“你要聽故事嗎？”慕青問。

“什麽？”呂旭逸疑惑。

“你聽一下吧, ”慕青笑，“你本來就應該知道這些事情。”

這個故事有點長。故事的起點是從言琛和慕青地識相開始。

慕青和言琛，說不上青梅竹馬, 但的確是從小就認識。那時候言琛還是小小的一個, 言家宴會的那天，他就一個人孤獨地坐在花園的石凳上。慕青和一群小姑娘們吵著鬧著去花園摘花,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言琛。

沈默，安靜, 甚至帶著些冷冰冰和生人勿近。可能是慕青這個人的確是從小就愛美吧, 所以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 只要長得好看，她都想交朋友。

所以，在那個花園裏, 只有八歲的慕青主動拉住了才九歲的言琛。

從那以後，兩人就經常在一起玩。

那時候的言琛不喜歡說話，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經常就是慕青一個人喋喋不休說個沒完，言琛時不時地應上一兩句。

隨著年齡漸漸增大, 兩人的關系也越來越近。直到那件事的發生，更是讓兩人關系又上一層樓。

十幾歲的言琛不需要愛，可十幾歲的豆蔻少女早已懷春。

慕青喜歡言琛, 很喜歡，喜歡的不得了。但是言琛這個人，就像是故意裝不懂一樣，明示暗示對他都沒用。

慕青害羞啊, 女生都喜歡自己美好的初戀是男生主動。可到底言琛不同，最後告白的還是慕青。

其實也不算告白吧，就是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在一起，結果卻讓慕青很欣喜。

這個戀愛，一談就是四年。

四年中，要問言琛有沒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那還真的沒有。

慕青說她餓了，言琛二十分鐘必定出現在她宿舍樓下。慕青姨媽痛，言琛也不會叫她多喝熱水，反而會帶上暖寶寶和痛經藥。慕青鬧小情緒，言琛也會很耐心地哄她。

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沒有吵過一次架。就算是吵，也只是慕青單方面的吵架。這根本算不上吵架，只能說是慕青的無理取鬧。

可慕青卻又不知道要怎麽發洩自己的情緒。除了吵架，她想不出任何一個辦法。結果吵著吵著，就是分手的下場。

其實分手那天，慕青也是被氣昏了頭，脫口而出的一句分手。可言琛就那樣答應了。輕易地，沒有再思考，也沒有再挽留，就答應了分手。

“為什麽？”聽到這裏，呂旭逸實在是不明白了，言琛為什麽不挽留呢？青梅竹馬，又是初戀，在一起四年的情分，怎麽說分就分開了？

慕青苦笑一聲，道:“他根本就不愛我！不分手，留著過年？”

呂旭逸一楞，心臟也跟著狠狠一震。

“驚訝吧？”慕青似乎也猜到了呂旭逸會有這反映，即使一臉苦澀，她還是盡量沖呂旭逸揚起一個明媚的微笑。

“你說，現在我們的思想也都挺開放了。在一起一個月，不牽手，不擁抱，不親吻，這很正常，還可以說男生特別有素養。可是你有想過，四年不牽手，不擁抱，不親吻的日子嗎？”慕青眼底滿是苦澀，可是她還在笑。明媚的笑容配上她滿眼的苦澀，格外諷刺。

呂旭逸瞳孔縮成一個小點，臉上又是茫然又是震驚。

慕青又是自嘲一笑。

“很驚訝吧，但這是真的！我沒必要騙你，你也可以去問言琛。這就是真相啊！整整四年，他就是一個正人君子！連一個手指頭都沒有碰過我的！”慕青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

“你可能會問為什麽……為什麽？因為言琛他媽的根本就是個彎的啊！”慕青情緒有些失控，但還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這句話如同魔音一般，無限在呂旭逸耳邊循環播放，擾得他心神大亂。嘴巴微微張開，呂旭逸想問什麽，又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

現在他整個大腦裏全是慕青剛剛的那句話——言琛是彎的。

什麽意思？言琛不是直的嗎？他不是喜歡慕青嗎？他怎麽會是彎的？

“你別不相信，”慕青摸了一把臉，冷靜了下來，繼續道:“他自己親口跟我講的，在分手幾個月後，他和你領證的當天。”

呂旭逸耳朵裏哄地一聲，如同被尖針刺破了耳膜，轟隆作響。

“他跟我道歉，說和你在一起後，他才明白什麽是男人生理沖動……什麽是霸道，什麽是占有……”慕青伸手捂住眼睛，“我……我真的，嫉妒死你了！呂旭逸……你知道你得到了一個多好的男人嗎？”

在最初的恍神過後，呂旭逸恢覆鎮定，淡淡開口:“可是那又怎樣，他和我已經離婚了。”語氣裏帶著陌生的冷漠和事不關己，還有絲不讓人輕易捕捉的痛楚。

“呵……”慕青輕笑，“是啊！你說的沒錯！就是再好，你們也離婚了……其實，我最開始很慶幸你們離婚了。”

“去年，我懷孕了，可惜我遇到的那個男人是個渣。當時我還是對言琛念念不忘，都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也想試試是不是真的。所以，我給言琛打電話，告訴他我需要人陪。可我現在一想，我當時的所作所為跟個女表子沒區別。對吧？”慕青問。

呂旭逸毫不猶豫地點頭，“對，明知道別人有家庭，你還準備插足，你分明是已經做好了當第三者的準備。”

這番刻薄，惡毒的話一出，讓呂旭逸都驚訝了。看來他是真的很介意啊。很介意言琛什麽都沒講，自己一個人去了A國，陪了慕青半年。

慕青又是苦澀一笑:“我也很唾棄自己的行為。但言琛他很清醒，他甚至在一開始就打破了我的幻想。他的確陪了我半年，只不過每一天，掛在他嘴邊的都是‘你快點振作起來，我想早點回去，我害怕小逸多想’……”說到這裏，慕青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傷心事，滿是憂傷的眸子微微垂下。

“他來的第一個月，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生下孩子，可當時我情緒太差，孩子月份已大，醫生說堅持打胎不僅會損傷身子，甚至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這個孩子的爹那麽渣，我怎麽可能想生下他？可我又不得不生下他……我情緒一再失控，患上了輕微抑郁癥。”

“言琛不放心，他怕他一走，我就做出什麽傷害自己傷害孩子的事情。言琛也是，他和我的女兒一樣……都是不被父母喜歡的孩子，所以他最懂這個感受……他告訴我，孩子是無辜的，自己身體也是自己的，我沒必要為了那個渣傷了自己又傷了孩子……”

“最後我還是生下了我閨女，她現在已經快一歲了。一直待在A國，我前幾個月剛把她接回國，你要看看嗎？”慕青一笑，臉上滿是母親的驕傲。

呂旭逸搖了搖頭，又有些迷糊，問:“你有孩子了？”

慕青又是一陣輕笑，隨即點頭，“對，我女兒。”說完，慕青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相冊，翻出照片放到呂旭逸面前。

呂旭逸這時才相信慕青所說所言，屏幕上的小姑娘很是漂亮，白皙的皮膚，靈動的雙眼，殷紅的小嘴嬌氣地嘟著。五官還沒張開，就已經能見日後的傾國傾城，和慕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事情的發展根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呂旭逸開始慌了。太陽穴不安地跳動著，他一直被人瞞在鼓裏。所有的真相全靠自己猜測，可現在自己所有的猜測被推翻，一直支撐著他離婚的信仰也頃刻崩塌。有什麽東西碎了一地，呂旭逸渾然不知。

“當時懷孕，就我一個人在A國，言琛不得已留下來，開導我又照顧我，好不容易等我生了寶貝，出了月子，他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了國。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最初想插足你們之間的想法有多可笑。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放下了。”慕青臉上全是釋然。

“所以，我就更嫉妒你了！”慕青的笑容很真摯，呂旭逸也能清楚地從她眼裏瞧出，她是真的放下了。

“但是呢……上天總喜歡和人開玩笑。”慕青低頭抿了一口咖啡，“前幾個月，言琛告訴我他要和你離婚。我有些茫然，又有些懷疑。他那麽愛你，怎麽可能跟你離婚？這其中必有隱情！”

“可言琛他不說，我又能怎麽辦。直到上個月，我在忙完了一切後，給他打了個問候電話……”慕青停頓了一下，又說:“我是真的羨慕你，呂旭逸。”

呂旭逸眉頭皺起，臉上全是不解。

“羨慕你言琛什麽都替你考慮，羨慕你有這樣好的一個人一直愛著你，即使他被化療折磨得不成人形，午夜夢囈時呢喃的還是你的名字……”

“你……你說什麽？”呂旭逸一陣驚悸，毛發著了魔一樣地冰冷地直立起來，茫然無措的腦子像一張白紙。

慕青的聲音恍若隔世，一字一頓向呂旭逸宣判這個殘忍又血淋淋的真相——“言琛，他得了白血病。”

轟隆一下，呂旭逸如同被人當頭一棒，他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冷汗一顆接著一顆往外冒。臉色蒼白，心臟似乎都忘了跳動。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真相嗎？呂旭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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