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往樓梯走, 厲先生黑眸變化幾次。

他看向祭司，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看著變老, 他還能記得小狼小時候經常跟在他尾巴後面跑, 後面漸漸疏遠，也不過十幾年的事情。

人事易變, 狼族也是如此。

厲先生收回目光：“絲絲, 我送你上樓。”

林絲絲啊一聲, 覺得沒必要：“這麽點距離……”

厲先生握住她的手。

林絲絲這下沒再說什麽，反正厲先生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三人由祭司走在前面，林絲絲被厲先生牽著手在後面跟著。

到二樓時，厲先生突然轉頭對林絲絲道：“絲絲, 你先進去，我跟祭司說兩句話, 幾分鐘。”

林絲絲皺眉, 心想厲先生該不會不想勾結長輩吧, 不過他都帶自己來了, 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想到這裏，林絲絲安心的松開手, 笑了一下：“嗯, 我也好做好心理準備。”

厲先生看著林絲絲進入書房，眸光看向祭司。

年邁的老人詭異的笑一下：“白狼大人害怕？”

自從他成年後, 厲先生就沒有在聽到祭司對著他喊白狼大人, 沒想到這才數年, 白狼大人已經變成嘲諷的語調。

厲先生想，也許是太久沒教後輩們做人了。

他變成狼身，白狼矯健的身姿往下走。後邊祭祀瞇起眼睛，警戒的催動暗哨，讓外邊所有狼註意。

今天它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是狼族的戰神，也不可能殺盡狼族的勇士。

祭祀老邁的身體也變成了狼，他跟在厲先生身後，警戒的看著厲先生的動向。因為太過小心，它每個步子都很慢。

厲先生在大廳裏頓住，巨大的狼頭看向他：“讓厲崇遠去取厲遠的血，是你的意思嗎？”

祭司陰冷的看著他。

“我受傷也是你的意思嗎？”

“當初讓厲遠出生，困著林絲絲，也是想培養一個長生不老，獲取我能力的工具？”厲先生不像別的狼，他不喜歡作出試探的動作，狼眼專註的盯著祭司：“為什麽？”

雖然厲先生沒問明白，可祭司明白他問的為什麽，為什麽要傷害他，為什麽要獲得他的血，為什麽不惜背棄狼族的族規。

“還用問為什麽嗎？”祭司說話聲音蒼老：“你明明擁有帶領狼族的力量，我們每一只狼都崇拜你，尊敬你，可你為什麽不願意奉獻？如果是你，我們狼族還需要偽裝自己，向人類俯首稱臣？”

“既然你不願意，為什麽不能由我來？”

厲先生不太明白這種權利欲，他靜靜看著祭司，想著樓上的林絲絲，淡淡道：“但是你有一點算錯了。”

祭司冷笑：“我不會錯？”

厲先生：“我已經失去治愈的能力。”

“不可能！”一直是他心心念念的東西，如果沒有他可能撐不過這一年了，祭司突然大吼一聲：“我已經試過厲遠的血了，雖然不能讓我返老還童，但絕對能讓我變得更強大。”

厲先生淡淡道：“是這樣沒有，但是為了救厲遠，再加上你用的毒素，我已經失去了治愈的能力，我現在能衰老了。”

祭司不相信，撕心裂肺長嘯：“不可能！不可能！這麽多年……”

隨著他的長嘯，本來這會引來上百頭狼來圍攻厲先生，可是周圍安安靜靜。祭司一楞，他知道出了問題，趕忙往後逃。

沒有太多戰鬥，祭司把背後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子嗣，卻被自己的兒子斬掉頭顱。

前前後後，這場戰鬥才五分鐘，厲先生變回人身連血跡都沒沾到一點。他在樓梯上層冷淡的看著祭司的屍體，眼裏沒有惋惜的波瀾。

敢動他的，本來就該付出代價。

樓下沒有清理幹凈，厲崇左帶著一個跟祭司長得一模一樣的老人上樓：“三爺，我叔叔來了。”

厲先生嗯一聲：“進去吧。”

演戲要全套，狼族面貌相似的人太多了，要找到一個代替祭司的傀儡很容易。李代桃僵也是祭司趙厲崇左幹過的事情，厲先生看著代替品進入書房，淡漠的目光垂下來，靠在樓梯欄桿上想事情。

厲崇左道：“現在搞定一切了，三爺還猶豫什麽？”

厲先生道：“我在想，我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事情他猶豫了一陣，他答應過自己兩位兄長保護族人，守衛他們的後代。但是事情錯綜覆雜，厲先生昨天也給過祭司最後一次機會。

可關於林絲絲的記憶，厲先生終究心懷愧疚。

厲崇左當然知道厲先生遲疑的什麽，笑了一下：“那你恢覆她的記憶吧，讓林老師痛苦不堪，然後跟你分手。”

厲先生瞟他一眼：“滾。”

厲崇左滾了。

他下樓看著別人收拾自己父親的屍體，嘴角一直掛著笑容，等到有人問他該怎麽處理時，剛剛弒父的厲崇左笑瞇瞇道：“燒了，然後埋土裏，需要我教你怎麽燒嗎？”

那人害怕的發抖，趕緊把上任祭司的屍首擡出屋子。

血腥味漸漸散去。

厲崇左擡頭望向樓上的厲先生，用口型說：“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了。

樓上，林絲絲沒等多久祭司就回來了，她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那祭司只是擺擺手：“你坐。”

林絲絲看他還是拄著拐棍，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坐在自己旁邊。“祭司”打量了她幾眼，淡淡道：“你確定要恢覆記憶。”

林絲絲點頭，小心問：“需要我做什麽嗎，我需要？”

“祭司”只是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林絲絲感覺到面上一熱，老人的手有些粗糙，但是並沒有太多感受。她試著閉上眼睛，開始回想那一年的事情。

她腦海裏出現厲先生的樣子。

好像是她的目光，多次察覺到有人在偷看她，林絲絲皺眉望過去，卻只看見一個帥哥筆直的站在馬路上。

他的眼神不淩冽，也不溫柔，一雙眸子就那麽久久的看著她。

被發現後，他也不躲避，還是這麽看著她。

林絲絲感覺這段記憶好像是真實的，可是畫面只是一閃而過，緊接著她又想起厲先生有一次深夜陪她應付考試，她把筆咬在嘴巴裏，心裏想著怎麽辦怎麽辦難道我要掛科了，這戀愛談的好費心啊，然後厲先生親了她嘴巴一下。

她看見厲先生眼裏有光，嘴裏有蜜，深情的看著她。

於是她傻乎乎的看著親她的人，心裏想我好喜歡厲先生啊，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她忍不住哭起來，說：“您再親親，保佑我不掛科。”

長燈下，厲先生把她抱起來，她那時年輕臭不要臉的就那麽坐在人家大腿上，一會背單詞，背對了就親厲先生一下，背錯了就讓厲先生捏她鼻子懲罰。

可厲先生每次捏鼻子動作都很輕。

後來，她就在厲先生腿上分開自己的雙腿，心甘情願的坐下去，自己起起伏伏的讓厲先生愛撫，還很不要臉的尋找最舒服的角度。

那時她好像真的什麽臉都不要了，只要厲先生，一分鐘都舍不得分不開。

林絲絲再回憶起來，她不知道當時為什麽那麽纏著厲先生，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讓厲先生愛她，她覺得那個黏黏糊糊的人不是自己，可她又能體會自己那份愛的發疼的心。

她真的好愛厲先生。

突然，那只手離開她的額頭。林絲絲猛然睜開眼睛，眼前的老人已經臉色蒼白，大汗淋漓。林絲絲知道他花費了太多力氣，連忙道：“您沒事吧”

“祭司”擺擺手，關切的問：“你想起來全部事情了嗎？”

林絲絲自然搖頭。

祭司暗地裏吐一口氣，面上嘆息：“天意，天意，小姑娘，我幫不了你了。當年的封存太久了，我已經沒有能力解開，將來你能不能想起來全看天意。”

林絲絲看他這個樣子，覺得是盡了全力的，而且她也不是什麽都想不起來，至少她確定自己那時是愛著厲先生的。

他們是談了場戀愛沒錯。

雖然沒得到全部的記憶，但是林絲絲不像剛剛那麽不甘心了，她把老人扶起來，老人一揮手：“我現在不能走動，你出去告訴厲錚一聲。”

林絲絲不放心老人，趕緊跑到門口拉開房門。

第一眼，她就看見厲先生站在那兒，一雙黑眸像是夢裏一樣，既無悲無喜，也不閃躲的看著她。

林絲絲心化了一半，又想起屋內的老人：“厲先生，快請醫生。”

後面是一頓人仰馬翻。

林絲絲直到最後回家也沒看多大的問題出來，只是感嘆老天爺或許不想讓她想起來了。往事到底是往事，她也不是執著於過去的人。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厲家兩個大男人，還有肚子裏這只。

狼族生命確實比人類嬰兒堅強，林絲絲感覺肚子裏小朋友挺能鬧騰的。

三個月後，她終於知道為什麽厲先生非要讓她離開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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