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把每一天都活成臨終的樣子

關燈
周三的早上,幾個室友難得早起,程北路有些詫異,把頭探出床,問常冉:“今天早上不是沒課嗎?”

“今天有物化實驗啊,你忘了嗎?”常冉說。

“……物化也有實驗?!”

“嗯,咱們哪門課沒有實驗啊?”常冉見怪不怪地說。

“哦……苦逼的化學系。”程北路叫苦不疊。

程北路爬下床,簡單地洗臉刷牙,兩手空空地跑去實驗室。

程北路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同學們早已落座,顧言行已經開始講解實驗原理和實驗方法了。她小心翼翼地拉開門進來,顧言行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講課。

常冉向她招招手,程北路小跑過去,坐在她旁邊。

“今天的實驗兩人一組,咱們一組吧?”常冉說。

“好啊。”

“你怎麽什麽都沒帶啊?”常冉見她兩手空空,問。

“需要帶什麽嗎?”

“實驗書和實驗報告啊,”常冉說,“還有白大褂。”

“哦……我還以為什麽都不用帶呢……”

常冉並沒有介意,笑著把自己的書推到她們中間,說:“沒事,看我的書吧,一會兒實驗數據也我來記。”

“哦。”

顧言行繼續講解實驗方法,程北路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聽不懂。

過了一會兒,顧言行說:“大家都明白了吧,那就開始做吧。”

“他講完了?!”程北路問常冉。

“嗯。”

“可我還是不會做。”程北路毫不羞愧地說。

“顧老師布置過預習的,你沒有預習嗎?”

“我連有實驗都不知道,怎麽會預習呢?”

常冉笑了,說:“沒關系,我會做,你幫幫我就好,反正一組只要交一份實驗報告。”

“哦,好。”

程北路翻開實驗書,終於知道了自己要做的實驗是什麽——測定飽和蒸汽壓。

同學們都熱火朝天地動作起來了,顧言行在實驗室裏踱來踱去,指導實驗。

走到程北路身邊,顧言行停下來。

“你怎麽不穿白大褂?”顧言行問她。

“我的白大褂上個學期被硫酸燒了個窟窿……”

“……下不為例。”顧言行正色說。

“嗯。”

說完,顧言行轉身走向別處。

今天,顧言行對程北路的態度有些冷冰冰的,這讓程北路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看來顧言行真的被她傷透心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程北路呆坐在一旁,像個智障一樣地看著常冉熟練地調節桌上的氣壓計和加熱器,一步一步地完成了每一個實驗步驟。

程北路百無聊賴地托起下巴,環視周圍。

顧言行正在俯身幫旁邊的組調節氣壓計。

程北路不自主地盯著他看了起來,他神色嚴肅,一邊看著儀器上的儀表盤,一邊用手熟練地撥動儀器上的旋鈕。他穿著一身白大褂,脖頸處露出條紋襯衫的衣領。

程北路有些出神,竟然可以有人把白大褂穿得這麽好看。

她盯著他看了好久,直到顧言行調節好儀器,擡起頭,目光剛好撞上程北路。

她與他對視了兩秒,然後慌張地扭過頭。

常冉看到她的樣子,笑著問:“你今天怎麽老是盯著顧老師看啊?”

“啊?我哪有。”程北路死不承認。

“怎麽樣,他是不是很帥?”常冉笑嘻嘻地問。

“嗨!一般般吧。”

“顧老師!”常冉揮手叫他。

顧言行走過來,程北路別過頭去。

“怎麽了?”顧言行問。

“上次收的作業什麽時候去取啊?”

“明天你有時間嗎?”

“明天下午可以。”

“那就明天下午吧,我一直在辦公室。”

“嗯,好。”常冉甜笑著說。

顧言行往程北路身上瞟了一眼,說:“程北路同學好像對實驗不太熟悉啊。”

程北路轉頭,看他。

“我看你們組的實驗好像一直是常冉一個人在做。”顧言行說。

程北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念——這分明是在公報私仇嘛!

“不不不,是我們兩個一起做的。”常冉替程北路打圓場。

顧言行笑了笑,問:“那程北路同學在這次實驗裏都負責哪些工作啊?”

“……”程北路想了半天,說,“我負責給常冉同學加油助威。”

“……”顧言行溫和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也許是實驗比較簡單,不到一個小時,同學們陸續完成實驗,離開實驗室。

“顧老師,我們幫你打掃實驗室吧?”常冉說。

“好。”顧言行說。

程北路剛擡屁股想走,突然反應過來,常冉說的“我們”好像指的是自己和常冉。

“我也要留下打掃實驗室?!”程北路小聲問常冉。

“陪我一下嘛……”常冉哀求說。

程北路妥協了,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實驗室的角落,拿來一把掃帚。

“常冉,你去把天平室的門鎖一下。”顧言行把一把鑰匙遞給常冉,說。

“嗯,好。”常冉笑著接過鑰匙,小跑地出了門。

實驗室裏只剩顧言行和程北路兩個人,兩人對視了一下,神情都有些覆雜。

程北路也不想再回避,於是挑明地說:“顧老師,你把常冉支開,是有話對我說吧?”

“嗯。”顧言行說著,朝她走過去。

程北路把手裏的掃帚放回墻角,看著他。

顧言行把她堵在墻角,程北路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顧言行深深地看著她,說:“我只有一句話想說,如果我們的關系讓你覺得不自在、讓你覺得有壓力的話,那我們就恢覆到原來的關系吧,你是我的學生,我是你的老師,我不會再……糾纏你。我想了很久,也許這是最好的辦法……你覺得呢?”

程北路低頭微微笑了笑,又擡頭,看著他,說:“我也這樣覺得,就這樣吧。”

顧言行點了點頭,眼神中有些釋然,也有些失落。

兩人站在墻角處,都沒有看對方的眼神。過了一會兒,顧言行默默側身讓出一條路,程北路走了出去。

這時,常冉剛好回來,蹦蹦跳跳地走進實驗室。

“顧老師,天平室鎖好了,我還簡單地打掃了一下。”常冉說。

“哦,好。”顧言行說,“你們走吧,實驗室我來收拾就好了。”

“還是我們幫你收拾吧。”常冉堅持說。

“不了,我自己來吧。”

“哦,好吧……”常冉有些失望。

常冉回到座位收拾好書本和實驗報告,程北路倚在門邊等她。

“顧老師,再見。”常冉說。

“嗯。”

兩人剛要走出實驗室,顧言行說:“程北路……”

程北路和常冉轉身看著顧言行。

顧言行覺得這樣稱呼不合適,又改口加了“同學”兩字說:“程北路同學,下次實驗要記得穿白大褂啊。”

“知道了。”程北路淡淡地說。

回到宿舍,程北路覺得疲憊不堪,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只覺得頭暈腦脹,又毫無睡意。

她突然想起什麽,順著梯子爬下床,打開自己的櫃子。

她在櫃子裏翻找了兩下,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了掏出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T恤。

就是顧言行送她的那件。

她伸直胳膊,抖了兩下,把T恤鋪展開,看著它,出了神。

常冉抱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走進宿舍,看見程北路,說:“這是你的衣服嗎?”

“是啊……怎麽了?”程北路做賊心虛地說。

“這衣服怎麽這麽大啊?”

“現在不是流行穿寬松款的衣服嗎……”

程北路把衣服搭在肩上,爬上床。她把衣服鋪在床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是個轉折點,她和顧言行的緣分也許就到今天為止了。

顧言行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說不糾纏就絕不糾纏。

接下來的一周裏,程北路簡直覺得自己是個透明人。她看著講臺上一板一眼講課的顧言行,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和他是不是從未認識過。

程北路的生活漸漸回到了原來的模樣,她從不笑,從不與人交談,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當然有時會吃掉好幾天的東西,有時兩三天粒米不進。當然,依然會失眠,偶爾會耳鳴、頭暈目眩,更多的時候是一整天在倒床上,躺屍般一動不動。

有時,程北路自嘲地想,能活成自己這樣也蠻不容易的——能把每一天都活成臨終的樣子。

她有點想念顧言行,想念他們在蘆葦蕩的那天,恰到好處的風、恰到好處的陽光,他們開懷地笑,交談,沒有感人肺腑的情話,她卻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講給他。

兩周後,清明節的小長假。

程北路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程北路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黑山老妖”四個字,無力地罵了一句:“操!”

她接通電話,沒有說話,因為她實在懶得講話。

“北路,明天回家一趟,我和你爸有事要和你談。”

半晌,程北路有氣無力地回答:“我最近挺忙的,算了吧。”

“放屁!”媽媽突然發飆,“程北路!你少找借口!你明天要是敢不回來,下個月的生活費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說完,媽媽“啪”地掛斷了電話。

“呵呵……”程北路靠在椅背上,仰起頭,冷笑不止,笑到全身發抖。

生活費?媽媽永遠只會這一招,但別說,這一招還真挺好使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