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發花白的矮胖男巫趾高氣揚地叫嚷著，說完之後，大模大樣地坐回了椅子，他身旁的白光消失了。對面的坐席上立刻沸騰起來。法案的支持者們憤怒地揮舞著魔杖，咆哮著。

“安靜！安靜！”金斯萊不得不使用了另一個靜音咒。

赫敏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感謝議員先生的質詢。我必須闡明的一點是，對於一個巫師而言，如果家養小精靈是他的私有財產，那麽為此繳納相應的財產稅是這個巫師必須做的事情。如果家養小精靈是他的雇員，那麽他和他的雇員則必須遵照相關的商業法律支付收入所得稅。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什麽在那些自認為血統高貴的巫師眼中就變得不可接受了呢？我和我的同事們詳細地研究了這份法案，巫師與家養小精靈之間無論是保持財產隸屬關系還是建立新的雇傭關系，所需要支付的費用大體相當。至於最後一個問題，我身旁的這位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代理主任，也是本法案的主要起草人，赫敏·簡·格蘭傑小姐，她就是波特先生的好友。她告訴我們，波特先生已經明確支持該法案，並且準備好依據本法案繳納相應的稅款和承擔相應的保障其私人家養小精靈福利的生活待遇。這才是一個胸懷自由之志的巫師應該做的事——”

瘦削的議員還沒說完，就被尖叫聲打斷了——“你怎麽得出巫師持有或雇傭家養小精靈將向政府支付同等費用這一結論的？”

“我們用了合理的估算方法，”議員憤怒地回答道，“這是我們從麻瓜當局的財政部中汲取來的寶貴經驗——”

“麻瓜的小手法？”純血議員們爆發出一陣哄笑聲，“混血種和麻瓜出身的議員就喜歡玩弄他們從他們那血統不純的父輩那裏學來的雕蟲小技。”

立法會議很快陷入了新一輪的爭吵之中。

“安靜！”金斯萊又施了一個靜音咒。坐在主席臺對面的議席上的一個灰色頭發的男巫站了起來，現在他的身體為白色的光芒所籠罩。赫敏依稀記得他是一個混血巫師，但一直以來都對《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持保留態度。

“我無意冒犯格蘭傑小姐或是其他支持本法案的議員，但我還是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該法案的起草人格蘭傑小姐。”

“我很樂意回答您的疑問，議員先生。”赫敏清了清喉嚨，回答道。

“我固然認為家養小精靈值得更好的生活，但我同樣認為巫師的生活理應放在更高的位置。畢竟民眾選舉我出任議員，是希望我能保障巫師公民的利益而不是單純地去履行普世的自由原則。這份法案如果獲得通過，家養小精靈勢必將進入我們的勞動力市場，屆時將與尚在待業階段的巫師爭奪工作崗位。同時，我還必須強調的一點是，自從《國際保密法》通過以來，魔法界就與麻瓜界分隔開來，這意味著巫師社會的日常生產更多地依靠於巫師自身的生產和勞動。如果家養小精靈大批量地離開古老家族的大莊園，進入我們的社會，那麽巫師社會的農業和畜牧業勢必會受到極大的沖擊。不知道格蘭傑小姐對此有何認識？”

“感謝您的問題，尊敬的議員先生，”赫敏不由自主地理了理自己的襯衫衣領，回答道，“首先，我希望諸位議員現在能夠閱讀法案草案的第二份附錄。根據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的調查，巫師和家養小精靈誠然都擁有魔力，但魔力的種類和可能的用途卻不盡相同。換言之，巫師和家養小精靈在未來魔法界所能從事的工種完全可以實現有效的互補。家養小精靈精通服務業和基本的工農業生產，而巫師則可以從事更高尖的魔法生產工藝。本法案通過之後，也許魔法產業界需要一段過渡時期，但在過渡時期之後，我深信巫師和家養小精靈會形成更加高效的產業分工。與您所提到的前景不同，議員先生，當前困擾著英國魔法界的問題恐怕並非是就業競爭，而是勞動力不足。經過兩次巫師大戰之後，英國巫師人口嚴重不足，一度下跌到三千人的基數。我們如何能夠依靠三千巫師重建我們的經濟？對角巷民生雕敝，大量的魔法工廠無人可雇。如果沒有家養小精靈的加入，恐怕會引發新一輪的經濟衰退。那時，會產生比現在更為嚴重的失業潮問題。

“此外，我還得指出，將過去英國魔法界的產業運作歸功於純血世家的莊園經濟是有失偏頗的。請各位議員把目光投向第五份附錄。在過去的一千年裏，英國巫師和世界其他地區的巫師一樣，食物和衣物基本上自給自足，鹽、鐵器和其他日常消費品主要從對角巷購買，或者說從古老巫師世家的大莊園中來。

“但事實上，這些莊園的生產效率非常低下，他們將家養小精靈束縛在莊園中，並非是出於工業生產的目的，更多是為了奴役他們以服侍他們自己。以眾所周知的馬爾福家族為例，馬爾福家族一度控制了英國魔法界的大部分產業，但馬爾福莊園及其名下的作坊每年只有少得可憐的產出，更多的產品都是依靠欺詐甚至黑魔法從麻瓜手中巧取豪奪。

“這並非我在危言聳聽，而是在魔法法律執行司中備案登記過的確鑿證據。（議席上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當然，今天我們到此並不是為了爭論司法問題。無論諸位承認與否，在伏地魔死後，（議席上響起了一片驚恐之聲）大批所謂的純血大家族逃離英國，古老的莊園已經破敗，而現代魔法工廠卻在強勢崛起。未來英國魔法界的產業引擎（什麽是引擎？一個巫師議員大惑不解地詢問他的同僚）將不在純血家族的莊園之中，也不局限於對角巷的店鋪裏，而是那些位於山谷和密林之中的由巫師經營管理的，通過各種魔法實現大規模生產的現代魔法工廠。而家養小精靈的魔法將很好地提升巫師的生產效率。”

議席上響起了一片掌聲，而剛才那位提問的混血議員則坐回了座位上，一手揉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沈思。赫敏註意到拼命鼓掌的議員大多是有著魔法工廠產業背景的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巫師。而純血巫師占多數的議席上則響起了憤怒的指責聲和令人不安的議論聲。突然，一陣高亢的冷笑聲劃破了議事廳凝重的氛圍。

“紮比尼夫人，您有什麽想說的嗎？”金斯萊禮貌地側過頭，看向紮比尼。白色的光芒出現在了她的身邊。紮比尼夫人清了清喉嚨，舉起了魔杖。

“人道關懷、產業效率、稅源拓展……似乎格蘭傑小姐的這份法案在幾乎所有領域都占據了制高點。這也難怪，誰讓格蘭傑小姐是麻瓜血統呢？”紮比尼夫人挑釁地看了一眼赫敏，幾名坐在她周圍的純血議員發出了冷酷的嘲笑聲，“但請恕我才疏學淺，格蘭傑小姐，我很難理解您剛才所說的這些……大道理，畢竟我所就讀的霍格沃茨的教學計劃中可沒有那些稀奇古怪的麻瓜知識。我更關註的是英國巫師界的穩定。

“女士們，先生們，就在議事大廳的門外，就在魔法部的中庭，大批巫師正聚集在那裏等待著該法案最後命運的宣判。而在倫敦之外更廣闊的天地，英國乃至全世界的純血世家都在關註著這所謂的法案的表決結果。家養小精靈對於純血世家而言不僅僅是財產的一部分，更是其古老傳統和社會地位的體現。如果英國魔法部通過了這份荒誕的法案，那麽，明天，全世界的純血家族都會將英國魔法部視為異端。

“平定萊斯特蘭奇兄弟的戰役，魔法部大獲全勝，”紮比尼夫人說著，微笑著沖著金斯萊點頭致意，金斯萊平靜地點頭回禮，“但我需要提醒諸位的是，最終迫使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離開英國，遠走他鄉的卻是團結一致的古老純血大家族。如果我們通過了這份法案，今後我們如何取信於那些古老家族？又如何同那些古老家族合作呢？在受到魔法部如此羞辱之後，那些古老家族真的會就此善罷甘休嗎？只怕會激起社會上新的變亂。”

議論聲從議事大廳的各個角落裏傳來。

“我還需要提醒各位的是，”紮比尼夫人的聲調驟然提高，幾個議員皺著眉頭捂住了耳朵，“請各位有時間去聽一聽大陸的巫師廣播吧。在逃食死徒首領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已經抵達了奧地利的維也納，正在和歐洲大陸最古老的純血家族交涉。如果今天我們在這裏強行通過了這樣一部荒謬的法案，如果我們無視可能的危險而在純血和非純血巫師之間制造裂痕，那麽明天，我們面對的可能不只是一場內戰。不過才半個世紀而已，諸位就忘了格林德沃時期英國魔法部孤懸海外，與歐洲大陸相抗衡的困難時期了嗎？”

赫敏焦慮地看到周圍的巫師，包括那些一向來支持《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議員們都面露難色。畢竟，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威脅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玩笑。

“請等一等，主席閣下，”赫敏焦急地對金斯萊說道，“我申請一個五分鐘的發言。”

“你已經說得夠多了，泥巴種？”一個純血議員粗暴地吼道。

“安靜！”金斯萊再次施了一個靜音咒，平靜地說道，“依據《立法會議組織法案》，我作為會議主席，給予你，赫敏·簡·格蘭傑小姐，五分鐘的發言時間，但這是你最後的發言機會了。”赫敏感激地點了點頭。

“我接下來要講的是一個故事——”

“一個故事？”純血議員中爆發了一陣嘲笑聲，“我們坐在這兒討論著魔法部政策和全英國巫師的命運，你居然要來給我們講故事？”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赫敏沒有搭理嘲笑的聲音。

“如果是關於家養小精靈多比和哈利·波特的故事，那麽我們已經聽得不耐煩了……”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只思想保守的家養小精靈和他所侍奉的純血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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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將滿滿半瓶的暗紅色血液倒進了愈來愈濃稠的金黃色魔藥之中。魔藥立刻變成了橙黃色的膏體。紅發姑娘一手吃力地扶著床沿，一手拿著坩堝，艱難地坐到了哈利的身邊。她的視線愈來愈模糊，腦袋暈眩得厲害，但她必須堅持下去。

金妮取來了一個小藥匙，一點一點地將橙黃色的膏體輕輕地塗抹在哈利的傷口上。她盡力使自己的動作足夠輕柔。這對她來說並不容易，在失血過多的情況下，她的視線已經出現了重影。傷口附近的紫黑色魔法殘餘如同嗜血的小蟲從壞死的血肉處湧出，凝結在了以鮮血為原料的橙黃色膏體上。傷口已經逐漸停止了蔓延。

紅發姑娘繼續緩慢但堅定地工作著，直到坩堝裏徹底空了，直到哈利胸前傷口中的膏體逐漸凝結成塊……金妮耐心地等待著，不時在一個看起來很久沒洗了的玻璃杯中施一個清水如泉咒，飲下冰冷的清水，緩解失血後的幹渴。

大約一刻鐘後，哈利胸前傷口的膏體已經徹底結塊幹涸，變成了令人不安的藍黑色。金妮用魔杖指著那傷口施了一個“清理一新咒”。也許是失血過多導致魔法能力衰弱，金妮揮了四次魔杖，才勉強施展開咒語。膏體消失後，哈利胸前的傷口處可以看見鮮血已經重新開始流淌。金妮努力控制著顫抖的手，在哈利的傷口上灑下白鮮，然後再次舉起了魔杖。

“速速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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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雷古勒斯·布萊克先生平靜地被陰屍拖入了黑暗的大湖之中，而將毀滅魂器的任務交給了他所關愛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在多年之後的霍格沃茨保衛戰中，年邁的家養小精靈最終鼓起勇氣，以昔日舊主人的名義勇敢地投入了同食死徒的戰鬥。直到今天，那只家養小精靈依然戴著那個掛墜盒。”

赫敏終於結束了她所講述的故事。整個議事大廳一片沈寂，甚至隱約可以聽到有的年輕女巫發出的輕輕的啜泣聲。

“如果我們出於對黑魔法的恐懼而放棄去做正確的事情，”赫敏平靜地說道，“那麽我們將遠遠比不上家養小精靈，甚至比不上雷古勒斯這樣最終迷途知返的食死徒。”栗發女孩說完之後，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已經做了一切能做的，現在只剩等待最後的表決結果了。

“謝謝您，格蘭傑小姐。”主席臺上傳來了金斯萊的聲音。

“下面開始就《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草案進行表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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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輕輕旋開巫師收音機的按鈕，盡量放低了音量。她失血不少，整個人都陷入一陣輕飄飄、暈乎乎的狀態。她必須做點什麽，或者聽點什麽。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她實在難以保持清醒的意識。

“……舉國熱議近半年之久的《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終於塵埃落定……立法會議今天下午以二十七票讚成，兩票棄權，十票反對通過了這一法案……”

“法案通過了嗎？赫敏真了不起……”金妮低語道，“難怪哈利會把她看得那麽重要，有任何事情都會找她商議……”

一陣淡淡的惆悵攀上了紅發姑娘的心頭。她煩惱地關了收音機，跌跌撞撞地走到黑發男孩的床邊，坐在地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哈利的額頭。

“嗯……已經退燒了……”金妮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現在就只剩下等待了。大腦的暈眩正在讓她不堪身體之重。

“你一定要好起來啊，笨蛋……”金妮一手支著頭，她感到幹渴難耐，“別丟下我，千萬不要丟下我……”

終於，姜紅色的腦袋耷拉在床邊，金妮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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