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從未在深夜到過魔法部，除了五年級時營救小天狼星的那一次。黑暗之中的魔法部就像一個藏匿著兇險怪物的巨大暗池，令人不安。相較於上一次的深夜到訪，哈利發現此行的隊伍中少了納威和盧娜。

時間總是有著驚人的魔力。如今的納威和盧娜恐怕不再能像過去一樣心無旁騖地共同執行任務了。哈利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嘆息。

“梅林的襪子啊，既然我們是代表政府去和馬人談判的，為什麽表現得像是做賊一樣？”

“金斯萊不希望魔法部和馬人結盟的消息洩露出去，那會引發那些古老的純血家族的恐慌的。”赫敏有些不滿地說道，“並且，羅恩，把你的魔杖舉高些，你戳到我頭發了。”

“噢，真抱歉。”羅恩趕緊將魔杖移開，熒光閃爍咒的光圈映照出他有些泛紅的臉。

哈利和金妮對視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讓金妮參與和馬人的談判，其實並非哈利所願。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心希望身邊的這個紅發姑娘能夠遠離這一切的暗流湧動。但既然金斯萊說金妮是能夠促成與馬人結盟的人……想到這兒，哈利的心底再次湧起了一陣好奇：為什麽是金妮？

“哈利……我還沒準備好回答你的這個問題。”當哈利向當事人提出這個疑問時，紅發姑娘是這樣回答的。三年的相戀讓哈利明白了當金妮這樣說時就是暫時不願回憶的信號。

“波特先生，韋斯萊小姐，”黑暗中突然晃起了一束燭火，打斷了哈利的思緒，“還有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太好了，你們都到了。”

“晚上好，尼莫。”哈利沖著眼前這個眨巴著大眼睛的家養小精靈打了個招呼。黑發年輕人敏感地註意到家養小精靈的身後還有幾個身穿魔法部灰色外袍的人。哈利認得他們中的幾個，比如魔法部長高級助理道恩·施耐德、馬人辦公室主任喬·曼尼羅根，另外三人似乎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高級專員。

“你好，哈利。”道恩和哈利握了握手，露出了混雜著崇拜和欣喜的笑容，“能和你一起為政府效力，真是太榮幸了”。眼前這個看上去似乎比哈利還要小幾歲的年輕人來自一個在兩次巫師戰爭中堅定反抗伏地魔統治的混血家庭。他的父親現在是立法議員，也是鳳凰社的支持者。如果道恩不是那麽官僚氣的話，哈利會更喜歡他的。

“部長呢？”哈利不經意地問道。

“部長先生現在在辦公室裏審閱一些緊急報告，不能來送行了。”道恩禮貌地回答道，“但他讓我向大家轉告他對此行的祝願。”哈利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麽。

“尼莫，你為什麽要用麻瓜的蠟燭呢？”哈利聽到了羅恩的聲音，“難道家養小精靈就沒有什麽類似於‘熒光閃爍咒’這種魔法嗎？”

“尼莫現在沒有辦法施展魔法……”家養小精靈低下頭，沮喪地回答道。

“為什麽？”原本還在和曼尼羅根寒暄的赫敏聽到後立刻回過頭，好奇地問道。

“格蘭傑小姐，”道恩突然插話道，“這是魔法部起草的盟約，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不要岔開話題，道恩，”赫敏繼續追問道，“尼莫，為什麽你現在無法施展魔法？”

“等等，這是什麽？”羅恩拉住了尼莫，從他的脖子和衣襟處摸索出了一條掛墜。哈利湊近一看才發現那不是掛墜。特制的銀色絲線下懸掛著的是一塊閃耀著紫光的石頭。

“班福德之石？”金妮喃喃地說道，微微揚了揚眉毛。

“什麽班福德之石？”羅恩摸了摸自己的紅頭發，和黑發摯友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兩年前，德國巫師班德福在非洲旅行時發現了一種獨特的隕石，施上必要的抑制性咒語，再經過其他的魔法工藝處理，就能制成一種特殊的能夠抑制家養小精靈魔法的石頭。”赫敏回答道，“第二次巫師戰爭結束後，魔法部擔心那些有純血家族背景的食死徒會利用祖傳的家養小精靈劫獄或是直接突破一些重要設施的反幻影移形咒，所以一度考慮批量定制這些石頭。但是這些石頭一般都是放在固定場所，用於保護重要建築物的，怎麽會……”

“我想這就是原因。”金妮輕輕拉開了尼莫身上的小袍子，露出了潰爛的皮膚和密密麻麻尚未消失的小苗。赫敏發出了一聲驚呼。

“尼莫，這是怎麽回事？”赫敏緊緊抓住尼莫兩條細小的胳膊，使勁搖晃著。沮喪的家養小精靈沈默地耷拉著大腦袋，一言不發。

“這是怎麽回事，道恩？”金妮轉過身，詢問年輕的部長助理。

“這……”道恩搓了搓手，一臉尷尬地回答道，“哈利應該知道……”

“我？”黑發年輕人一臉大惑不解。

“你應該還記得你的教父曾經被自己的家養小精靈背叛過吧？”道恩平淡地說道，“家養小精靈馬林被殺後，尼莫變成了嫌疑人。為了部長的安全考慮，情報辦公室曾經對他進行了一定的審訊。雖然哈利後來抓到了真正的兇手，但部長的顧問們都認為這樣一只可能仍然忠誠於前純血主人的家養小精靈被安排在部長身邊是不安全的，所以決定給他戴上那石頭。”

“好吧，現在讓我們來看這石頭是誰造的？”羅恩說道，把那塊紫色的石頭掉了個個兒，露出後面的一排小字：科普雷魔法工廠制造，“呵，為什麽我毫不驚訝？”

又是科普雷魔法工廠。哈利敏感地揚了揚眉毛。

“嘿，我說，既然覺得這小家夥是不安全，為什麽不直接把他解放了，然後退還給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羅恩不滿地抱怨道。

“我們試過，”道恩聳了聳肩，“但這家夥怎麽也不肯離開部長……聽著很可疑對嗎？”

“去你該死的可疑！”羅恩咬著牙恨恨地罵道。

“為什麽不離開呢，尼莫？”赫敏輕輕摩挲著家養小精靈的傷口，有些部分已經結痂了。

“因為尼莫是金斯萊主人的家養小精靈啊，尼莫是一只好精靈，尼莫要永遠服侍金斯萊主人，尼莫不能再失去一個主人了。”家養小精靈眨巴著網球般大小的眼睛，接著又低下了頭，似乎有些害羞地說道，“尼莫……尼莫想要有一個家……”

“噢，尼莫。”赫敏緊緊地擁抱了這只家養小精靈，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

“既然金斯萊不信任尼莫，為什麽還要讓他知道我們和馬人談判的事情呢？”羅恩問道，語氣裏充滿了憤懣不平，“這件事難道不是機密嗎？”

“尼莫，”道恩沒有回答羅恩的問題，而是用手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小洞，對家養小精靈說道，“我們到了。”

“是，先生。”尼莫點了點頭，掙脫了赫敏的懷抱，走到那個隱秘的洞前，脫下了主人允許他穿的小小的精美袍子，小心翼翼地折疊好。“快點，尼莫，我們趕時間。”道恩催促道。金妮和赫敏同時用一種嫌惡的眼神看向了道恩。“對不起，先生，馬上就好。”尼莫加快了速度，但依然很愛惜地把疊好的袍子放在一邊，裸露著傷痕累累的小身體，爬進了洞中。伴隨著“喀拉”一聲，角落裏的一面墻漸漸突了出來，接著來了個180度的翻轉，露出了後面隱藏著的壁爐。

“怎麽樣，先生們，小姐們？”尼莫興奮地從洞中爬了出來，身體上還留有些微的擦傷。

“非常棒，尼莫。”赫敏扭過頭去，哈利懷疑她的雙眼裏可能已經噙滿了淚水。

“噢，謝謝您，格蘭傑小姐。”尼莫歡欣鼓舞地回答道，“那麽，祝你們好運，善良的小姐和先生們。你們回來的時候，尼莫會為你們準備好噴香的牛肉餡餅和奶汁烤雞的。”

“因為之前放置在中庭的那個門鑰匙已經洩密了，所以部長在這裏安排了一個秘密的壁爐，通過飛路網直接和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連接。要想看到這個壁爐，必須通過這個小洞，啟動裏面的機關。但是正常巫師是無法進入到洞裏工作的。我們只能依靠尼莫。我們將從學校的城堡出發，徒步進入禁林。為了避免讓其他師生看到，所以只能選在半夜進行了。所以，準備好了嗎？哈利？”

哈利點了點頭，跨進了壁爐之中，抓起了一把飛路粉，輕輕拋下。綠色的火苗隨之升起。在魔法法律執行司的景象徹底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剎那，哈利看到的依然是尼莫。那雙真誠的大眼睛充滿了對巫師主人的寬忍和無限信任。

但是，金斯萊並不信任家養小精靈。哈利感到自己的心隨著身體，一起墜向深淵……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陣飛揚的土灰，熟悉的霍格沃茨校長室出現在了哈利的眼前。

“晚上好，孩子。”

哈利擡起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晚上好，鄧布利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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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裏再次燃起了綠色的火苗。負責與馬人談判的魔法部代表團已經全部抵達校長室。

“希望下次你們在使用壁爐後能夠自覺地把灰燼清理幹凈。”麥格教授舉起魔杖再次朝著壁爐前的地毯施了一個“清理一新咒”。

哈利的嘴角微微上揚。再次回到霍格沃茨讓他有一種回家了的感覺，特別是這間校長室。和記憶中相比，辦公室裏還保持著和鄧布利多在世時相同的陳設。上一次他站在這裏還是大戰剛剛結束的那一天早晨。彼時的他，迷茫、悲傷，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轉眼間，三年過去了。黑發年輕人露出了一個笑臉，不自覺地將目光移向了墻壁上一幅空空如也的畫像。

“相信我，哈利，其實他很想見你，看看你這三年來過得好不好。”墻壁上，鄧布利多的畫像發出了安撫性的聲音，“至少在你抵達的前一秒還是這樣的……”

“沒關系，教授，我能理解。”哈利沖著墻壁上戴著半月形眼鏡的老人露出了理解的笑。戰後為斯內普恢覆名譽確實費了不少周折。這位傳奇教師和雙面間諜的故事一經公布，就引發英國巫師界輿論嘩然。很多人，甚至包括幸存下來的鳳凰社成員，都在說同一句話，“這怎麽可能？”披露真相之路總是坎坷的，但好在還是迎來了撥雲見日的一天。

斯內普的畫像被掛上霍格沃茨校長室的那天，哈利以實習傲羅的身份在北非執行任務，分身乏術。但是得到消息時，他還是在心底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所以，我們還等在這兒做什麽？”道恩嫌棄地看了眼麥格遞上的一杯普通咖啡，說道。

“先等一等，海格還在禁林和馬人溝通。必須首先得到貝恩的允許，你們才能進入馬人的領地。”麥格嚴厲地看了眼道恩，繼續在一沓厚厚的羊皮紙上寫著什麽。

“馬人……真麻煩……”道恩小聲地嘀咕道。哈利眼角的餘光註意到，麥格無聲地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旁人都沒有註意到的嘆息。

“教授，您最近還好嗎？”哈利小心翼翼地問候著昔日的變形學教授。

“如果你指的是看著自己的一群學生和另一群學生在畢業後以魔杖和咒語相向的話，那麽，是的，波特先生，我很好。”麥格沒有擡頭，繼續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麽。

麥格和阿不福斯反對魔法部和馬人結盟。

哈利突然想起在魔法部長辦公室裏金斯萊對他提起過的這一情況。但在這一點上，哈利還是站在金斯萊的一邊。如果純血權貴們確確實實在準備暴動或是全面倒向食死徒，那麽提前做好以暴制暴的準備還是必要的。鄧布利多當年不也在伏地魔回歸後開始爭取巨人和狼人對鳳凰社的支持嗎？

麥格教授終於從厚厚的羊皮紙卷上擡起頭來了。

“既然海格還沒有回來，波特先生，你願意和我一起去趟獎杯陳列室嗎？”麥格用征詢性的目光看了眼畫像中的鄧布利多，後者微笑地點了點頭，“霍格沃茨有件特殊的禮物要送給你，以感謝你消滅有史以來最邪惡的黑巫師。”

哈利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謝謝您，教授，但是這是我應該做的，也許我更應該感謝學校在最危急的時刻庇護了我……”

“哈利的意思是，應該是他感謝霍格沃茨，而不是反過來。”金妮將額前的紅色發絲梳理到腦後，平靜地為哈利解釋道。

“就是這樣……”哈利感激地看向了自己的戀人。

麥格教授久久地凝視著眼前的黑發男孩和紅發女孩。哈利發誓他看到了現任霍格沃茨校長的嘴角劃過了一絲笑意。但這位嚴肅的變形學老師很快就恢覆了波瀾不驚的神情。

“這件禮物非常特殊，波特先生，而且我想，鄧布利多教授也會很樂意你擁有它。”

哈利擡起頭，看向了墻壁上的巨大畫像，畫像上的老人正沖著他露出會心的笑容。黑發年輕人把目光轉向了身邊的紅發姑娘。他已經習慣身邊有這樣一個除赫敏之外的顧問存在了。金妮輕輕地捏了捏哈利的手，給了他一個鼓勵性的眼神。

“那麽……好吧，教授。我是說，謝謝。”哈利鄭重地點了一下頭，站起身來。

“韋斯萊小姐也一起來吧。”麥格教授說道，“大多數男巫都缺乏管理財產的能力。”

哈利尷尬地眨了眨湖綠色的眼睛。作為一個將自己的古靈閣金庫鑰匙都交給金妮保管的“缺乏管理財產能力”的男巫，他確實被麥格說中了心事。金妮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表情，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她極力忍住的笑意。

“回來告訴我們那件禮物是什麽。”羅恩和赫敏用眼神告訴哈利。黑發年輕人點了點頭。

“我不認為哈利現在應該去拿什麽禮物，我們現在可是在為政府工作。”道恩抱怨道。

“放輕松，小夥子。”馬人辦公室主任寬慰道，“據我對馬人的了解，海格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反正坐在這兒也是白費時間，不是嗎？”道恩這才哼哼唧唧地閉上了嘴。

推開校長室的橡木門就可以看到那條熟悉的蜿蜒的臺階。在學生時代，哈利不止一次來過校長室，大多數時候都是心生困惑或是面臨大麻煩。那麽，這一次呢？哈利在心底問自己。是為了解決困惑，還是為了解決大麻煩？還是兩者都有？

守衛校長室的怪獸雕像已經被修覆了，趾高氣揚地傲視著外面的走廊。

“見到你真高興，孩子。”怪獸雕像和藹地對哈利說道，“但如果你想再進來，還得有口令，這是老規矩。”哈利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仿佛一切回到了他無限懷念的學生時代。

伴隨著熒光閃爍咒的指引，麥格領著哈利和金妮穿過了一條又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哈利不禁回想起在那遠去的七年中，自己曾經不止一次披著隱形鬥篷在校園中夜游。不知道今天晚上，會不會遇到夜游的孩子。

“就在這裏。”麥格在一間老教室前停了下來。哈利一眼就認了出來：這裏是霍格沃茨的獎杯陳列室，“阿格斯·費爾奇先生去巡夜了，但沒有關系，我帶了鑰匙。”

伴隨著一陣輕輕的“喀拉”聲，梨木制的門打開了。教室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獎杯和歷任得主的身份事跡介紹。哈利過去不止一次來過這裏。不用魔法只用油來清理獎杯的經歷對他來說可謂記憶猶新。

難道霍格沃茨要送給他的禮物是某個獎杯？哈利想到這裏，不免有些失落。不得不承認，他對來自母校的禮物還是有些特別的期待的。

麥格教授並沒有在這些獎杯前多做停留，相反，她徑直走到了教室的盡頭，輕輕推開了一扇緊閉的木門。也許是封閉得有些時日了。哈利清晰地看見門被推開時飛揚起的厚厚的灰。

“我從沒註意到獎杯陳列室裏還有這個小房間。”金妮驚訝地說道。

“很多學生都不會註意到，”麥格教授的臉上似乎飄過了某種異樣的情緒，“他們來到這兒往往是因為禁閉，所以都想著快點完事離開。”

“你也被關過禁閉？”在邁入那扇木門之前，哈利好奇地詢問金妮。在他印象中，眼前的這個紅發姑娘雖然不像赫敏那樣有著強烈的規則意識，但很少會犯下需要關禁閉的錯誤。

金妮低下了頭，避開了哈利的眼神，“嗯，關過好幾次……你知道的，你不在學校的那一年。”哈利沈默了。他總是習慣性地忘記這個女孩為他所受的苦。事實上，令他感到汗顏的是，他對她在黑暗之年中所經歷的具體的苦難至今一無所知。戰後，他和她都有意無意地避免談及那令人崩潰的一年。但他相信，她一定早已通過赫敏了解到了他在那一年裏所受的苦。但是他呢？救世之星總是以“工作忙、沒時間”作為不去了解愛人的借口。

“但都過去了，不是嗎？”金妮仰起小臉，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們應該向前看。”

“沒錯。”哈利點了點頭，牽起紅發姑娘的手，一起走進了那間塵封已久的教室。

麥格教授舉起魔杖，輕輕一揮。墻壁上早已熄滅的蠟燭重新閃爍起了火苗，黑暗的教室裏充盈著光明。哈利這才看清教室裏的陳設。在其中一側墻壁頂端，古老的魔法畫下了一道亮閃閃的時間軸，下面掛滿了各種人物的照片和身份介紹。

“噢，找到了，”麥格教授從一個高高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只石盆，隨後抽出了一張羊皮紙開始大聲念了起來，“根據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董事會的決定，特將校產之一的冥想盆贈送給1991屆畢業生哈利·詹姆斯·波特，以感謝他在第二次巫師戰爭中做出的傑出貢獻，並由衷地希望他在今後的歲月裏依然能夠珍惜過去那些寶貴的記憶。”說著，麥格將冥想盆交到了金妮的手中。

“謝謝，教授。”哈利回答道，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金妮手中冥想盆的邊緣，“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生前使用過的那只冥想盆嗎？”

“我想是的，波特先生，”麥格說道，“其實鄧布利多教授生前就準備把冥想盆列為贈送給你的遺產，但是當時他或許就已經預感到你將要出發去尋找魂器，這麽笨重的東西帶在身上總是有很多不方便，所以就把這東西捐獻給了學校。西弗勒斯犧牲後，學校需要重建，我們就暫時把冥想盆鎖在這間獎杯室的內間裏。【1】現在也確實應該交付給你了。”

“謝謝您。”哈利再次道謝，神情覆雜地從金妮手中接過冥想盆，他第一次使用它還是在四年級的時候，那時莽撞無知的他無意間窺探了鄧布利多的一段記憶。

“好的，那麽我想我們該離開了……”

“教授，這是什麽？”金妮指了指墻壁上的時間軸和照片群。

“這些都是在歷次巫師戰爭中因對抗黑魔法而犧牲的霍格沃茨畢業生。鄧布利多教授生前一直獨自在整理他們的材料。現在是我。”麥格教授平靜地介紹道。

“羅比·科特瑞恩，1939年作為志願巫師，赴波蘭參加對抗黑巫師格林德沃的戰爭，犧牲在了華沙……科迪·林奇，1941年作為志願巫師，赴法國參加對抗黑巫師格林德沃的戰爭，犧牲在了阿登山區……”順著哈利的目光，麥格教授簡單地介紹了其中幾張相片上的人物，“他們戰死的時候，我還不足十一歲，梅林啊……”

時間軸在不斷向前推移，單個年份下的照片也迅速增加。在1945年犧牲的霍格沃茨畢業生人數達到了巔峰。這之後，犧牲者的數量突然退回到了個位數。

“那一年，格林德沃戰敗，大陸上的巫師戰爭結束，這之後是長達十四年的和平時期。”麥格教授的臉上湧現出一種安詳的情緒，“那真是令人懷念的和平時期。格林德沃被囚禁在了紐蒙迦德的高塔之上，沒有人相信黑魔法勢力會卷土重來，包括鄧布利多。但誰都沒想到，十四年之後，就在這兒……就在鄧布利多腳下的英國土地上，出現了一個比格林德沃更加邪惡和瘋狂的黑巫師……在這之後的故事，你應該會更熟悉一些。”

掛在墻壁上的照片數量在20世紀50年代末開始重新呈現上揚趨勢，這一趨勢持續了二十多年，在1981年達到了巔峰。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臟驟然疼痛了一下。在1981年的時間標志下，他看到了自己父母的照片。金妮及時地握住了他的手，讓他在這冰冷的深夜裏感受到了一絲難能可貴的暖意。

“1981年之後，又是持續十四年的和平時期。”麥格露出了悲傷的笑容，“又是一個十四年，難道這真的是宿命嗎？”

時間軸還在向前滾動，犧牲者數量終於在1994年開始出現新的上揚趨勢.老巴蒂·克勞奇、塞德裏克·迪戈裏、小天狼星·布萊克……人數在不斷激增。哈利湖綠色的目光停留在了1997年犧牲者名單上的一個白發老人身上。

最終，繪制這一時間軸的人也被掛上了時間軸。

“鄧布利多逝世後，我一直在幫助繪制這條時間軸，波特先生。也許總是記得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對你，不，應該說是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種折磨，但這是必需的。因為它能夠讓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麥格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下來。

“忘記什麽，教授？”哈利咽了口唾沫，問道。

“忘記歷史，波特先生，還有苦難。”麥格伸出蒼老的手掌，撫摸著1997到1998年的犧牲者的照片，那一年的犧牲者照片將墻壁上的空白貼得密密麻麻，“人類，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總是非常健忘。短暫的和平總是會使他們忘記殺戮和毀滅帶來的恐怖和痛楚。”

“我們不會忘記的，教授，”哈利反駁道，“在失去那麽多人之後，您覺得我還會忘記那一段歷史嗎？”

“波特，你確實經歷了很多，但很遺憾，在那最黑暗的歲月裏，你和你的兩個朋友逃亡在外，你沒有經歷過在敵人統治腹地茍延殘喘時的恐懼與絕望，也很難領會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裏持續地親眼看著親人和朋友在眼前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是何種感受，你更無法領會的是——”麥格停了下來，悲傷的目光看向了哈利身邊那個低頭不語的紅發姑娘，“戰爭和暴政對於善良人性的扭曲會達到何種……令人陌生的程度……”

哈利不安地看向了自己的戀人。昔日永遠充滿著熱情和豁達的紅發姑娘低垂著腦袋，明棕色的雙眸此刻竟無比暗淡。在那一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哈利情不自禁地摟住了金妮纖細的腰，但紅發姑娘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這些。

“是的，教授，正如您所說的那樣。”金妮終於擡起頭，平靜地說道。

“教授，我不明白，”哈利把目光移向了自己昔日的老師，“有傳聞稱，阿不福斯·鄧布利多和您和金斯萊出現了巨大的分歧……你們……你們反對魔法部和馬人結盟？”

“我們和金斯萊的分歧遠不止於此，”麥格避開了哈利的目光，重新看向了時間軸，“但……是這樣的，沒錯。”

“為什麽，教授？”

麥格深深地嘆了口氣，回答道，“波特先生，你想過沒有？魔法部和馬人結盟的消息總有一天會被巫師社會所發現，那時，那些古老的純血家族會作何感想？又會如何行動？”

哈利敏感地皺起了眉毛，“什麽意思？”

“戰爭的導火索，有時並非仇恨，而是恐懼。”麥格說道，“那些失勢的古老純血家族真的希望回到伏地魔統治的時代嗎？恐怕並非如此。他們之所以與食死徒餘黨還保持著剪不斷的聯系，很多時候就是因為害怕鳳凰社會將他們徹底擠出巫師社會的主流。

“更何況，戰爭並不是在一夜之間爆發的，矛盾在不斷積累，沖突在不斷升級，在達到臨界點的那一剎那，最終引爆了整個局勢。如果馬人同意和魔法部結盟，狼人就會尋求與食死徒結盟。然後，為了自保人魚也會尋求與魔法部結盟，同樣的，巨怪就不得不尋求與食死徒結盟；魔法部從大陸上征召志願傲羅，這也就給了食死徒借口從世界其他地區招募極端的純血巫師……周而覆始，雙方的同盟不斷地擴大，所有的巫師和神奇生物都被迫站隊。等到這場螺旋式競賽達到巔峰，等到雙方的力量平衡再也無力維系時，戰爭就不可避免了……”

哈利面色凝重地聽著麥格教授的話。在他內心深處，有一部分其實是讚同這位老教授的。但是，他又能如何呢？鳳凰社和食死徒的力量平衡在第二次巫師戰爭之後就令人不安地搖擺著。隨著新魔法部逐步鞏固統治，失勢的純血權貴總有一天會發起全面的武力叛亂。在這之前……梅林啊！哈利感到自己全部的思緒就像千絲萬縷攪在一起。

“或許你並不完全讚同我說的，波特先生。”麥格再次開口道，嘴角邊劃過一絲無奈的苦笑，“我想時間差不多了，你們也該回去了，別讓馬人等你們太久。”

哈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金妮。紅發姑娘似乎還沈浸在那種不安的情緒中。

“波特先生，”麥格輕輕呼喚道，哈利轉過身，看向老邁的教授， “你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

“我會的，教授。”黑發年輕人牽住了戀人的手，開始向門外走去。

“哈利。”

哈利再次轉過身，眼前的霍格沃茨校長露出了和大戰前夜再次見到他時相似的神情。那時，嚴肅內斂的老教授在斟酌片刻之後對他說了一句“很高興見到你”。

“註意安全。”麥格沖他點了點頭。

“我會的，教授。”

出門的那一刻，哈利才驟然發現：

麥格教授沒有叫他“波特”，而叫他“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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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長室的路程顯得格外漫長，隱形衣顯然已經不足以擋住他和金妮兩個人的身形了。哈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提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夜游學生。在從霍格沃茨畢業數年之後，他還是生平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所有的學生都能夠在宵禁之後乖乖地呆在床上。

在拐過一樓的一條走廊時，金妮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金妮？”哈利關切地看向了身邊的戀人。但此刻，紅發姑娘並沒有如往常那樣，用那雙漂亮的明棕色眼睛回望著自己的男朋友。她的目光聚焦在另一條走廊的入口處。黑洞洞的入口就像一張張開了的血盆大口，隨時都有可能將貿然闖入者吞噬得一幹二凈。

“那是……那是通往斯萊特林休息室的走廊？”哈利仔細凝視著那條走廊，憑借著自己二年級時模糊的記憶努力回想著，“怎麽了，金妮？有什麽不對嗎？”

“沒什麽……”金妮轉過頭，繼續向前邁動著步子。但哈利還是註意到了她深邃的眼睛裏湧現出的淡紅色，還有她那看似波瀾不驚的語調裏所透出來的恐懼感。哈利甚至懷疑自己之所以能覺察到這個女孩的異常，是因為自己對她的關註遠超常人。

但真是如此嗎？如果真是這樣，他又怎麽會對這個女孩在黑暗政權統治下的一年知之甚少呢？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哈利使勁搖了搖自己的腦袋，咬了咬嘴唇，跟上了金妮的步伐。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現在就知道答案。

“到底怎麽回事，金妮？”

“我說了，我沒事。”金妮極力用平靜的語調回答道。

“你在那一年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已經說了，”金妮的語氣裏開始透出了厚重的不耐煩，“我沒事！”

“在湯普森·科普雷的葬禮上，馬爾福說的那些奇怪的話……是不是和那些有關——”

“我已經說了我沒事，哈利·詹姆斯·波特！你以為你是誰！”金妮終於如同一座沈寂已久的火山般突然爆發了，“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霍格沃茨，把我一個人丟在暗無天日的世界裏，我每天面對的是什麽！你又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空蕩蕩的走廊回蕩著金妮憤怒的咆哮聲。哈利驚駭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紅發姑娘。

話音落地之後，金妮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用顫抖著的右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對……對不起，哈利，我不該這麽說的……我只是……”

“好點了嗎？”哈利一只手扶住了金妮的肩膀，另一只手安撫著她的後背，輕輕地畫著圈，“所以現在好點了嗎？”

金妮微微點了點頭，雙眼已經被淡紅色填充。她輕輕地把頭靠在了黑發年輕人的肩上。

“如果你不想說，我可以等……”哈利輕輕地在她的額前扣下了一個吻。他已經不在乎會不會被夜游的學生撞見了。難道對他而言，現在還有什麽事比眼前這個女孩更重要。

“不，如果你想知道，我會告訴你的。”金妮虛弱又堅定地回答道，“等談判結束，我就告訴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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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的鬧鐘已經指向了淩晨四點的時刻。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深色皮膚的魔法部長終於放下了手中厚厚的羊皮紙卷，輕輕揉了揉自己酸脹的雙眼。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另一個不眠之夜而已。當他重新張開充血的眼睛時，龍皮沙發上的一個高大的身影再次引起了他的註意。

“你還沒回去嗎，麥克拉根司長？”

“在部長讀完這些機密材料並給出新的指示前，我不敢擅自離開。”身材修長的魔法交通司司長平靜地說道。

“看來傲羅辦公室的腐敗情況比我想象得還要嚴重，”金斯萊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肖恩·弗林不是唯一一個拿著雙份薪水的傲羅。”

“情報辦公室收集這些資料並不難，有些高級傲羅的腐敗情況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麥克拉根站起身來，走到了金斯萊的辦公桌前，“也許這樣說有攻擊同僚之嫌，但我還是得說，部長先生，由傲羅辦公室發起對萊斯特蘭奇府的襲擊，洩密和失敗的風險太高。”

“情報辦公室的工作效率令人欽佩。那麽您有什麽建議嗎，麥克拉根司長？”金斯萊輕輕地靠在了沙發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解散傲羅辦公室？或者由其他強力部門來圍剿食死徒？”

“這我無權置喙，部長先生，”麥克拉根微微低下了頭，“但我想說的是，如果由其他部門對情報辦公室的腐敗情況進行調查，恐怕會搜集出來比這厚一倍的罪證資料。”

金斯萊不由得發出了一陣輕笑聲，“你真坦誠，司長先生。那麽，能否請你再對我坦誠一次？”金斯萊嚴肅地看著眼前的屬下，“你是清廉的嗎，麥克拉根司長？”

辦公室裏隨之出現了一陣亙古般的寂靜。良久，麥克拉根重重地鞠了一躬。

“部長先生，請原諒，我想，沒有幾個清廉的人有機會爬到我現在的這個位置上。”

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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