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森的刑室裏，一只光著身子、傷痕累累的家養小精靈被套上施了魔法的沈重枷鎖，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網球般大小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生氣，癟癟的嘴巴裏斷斷續續又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仔細聽好像是“金斯萊主人救救我……”

“現在想起來是誰指使你把加洛林黑藤帶進馬林的囚室了嗎？”一個穿著藍灰色長袍的蒙面巫師用魔杖指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小家夥，冷冷著說道。

“尼莫真的不知道，先生……尼莫沒有做任何壞事，”家養小精靈的聲音帶著微弱的哭腔，“尼莫想金斯萊主人了，尼莫想要回去服侍金斯萊主人……”

“虛偽的小畜生，還真是頑強啊。這也難怪，家養小精靈都喜歡被虐待。既然鉆心咒對你毫無作用，”蒙面巫師露出了可怕的目光，接著他揮了揮手，另一個藍灰色長袍的巫師從一個巨大的煮沸了的坩堝裏舀起了一大勺冒著氣泡的鮮綠色液體，“我想這個能夠讓你開口了，小家夥。”

伴隨著一陣“呲呲”的聲音，鮮綠色的液體被均勻地傾倒在了家養小精靈的四肢和胸部。液體流過的地方迅速長出了密密麻麻的類似於豆芽菜的小苗，而皮膚則迅速地發黑、潰爛。“啊啊啊……”家養小精靈終於忍不住慘叫起來。

“快說！到底是誰指使你殺害家養小精靈馬林？是不是那些把你獻給部長的保守派？”

“尼莫真的不知道！”家養小精靈費力地掙紮著，骨瘦如柴的雙臂費力地拉扯著被烈火咒燒得通紅的套環，“求求你了！先生！快停下！先生！快停下！”

刑室外，兩個穿著深色鬥篷的巫師正透過施了顯形咒的墻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先生，已經審訊了三天了，他還是不肯招供。”留著八字胡的巫師小心翼翼地看著身邊這個把臉都深深埋入風帽之下的男人。

“這說明你們本該更加努力地工作的，唐納德·麥凱恩。”男人冷冷地開口道。

“對不起，先生。”麥凱恩驚慌地低下了頭，八字胡縮成了一團，“但……這是只家養小精靈……”

“如果你在擔心今天才開始進入第二輪程序性辯論的《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那只能說是多慮了。”男人冰冷地註視著刑室裏的家養小精靈，“且不說這一法案能否在純血占多數的立法會議上獲得通過，即便通過了也沒有回溯追責的權利，更何況你的工作是采取一切措施保證國家安全。而國家安全高於一切人道主義原則。”

“是的，當然，”麥凱恩臉上露出了些許輕松的表情，但隨機又有些緊張，“但這畢竟是魔法部長本人的家養小精靈，我們這樣做……”

“是為了揪出那些妄圖利用馬林兇殺案而對沙克爾部長不利的純血叛黨。”男人緩緩側過頭，看著麥凱恩，“家養小精靈總是受到指使才會去做一些愚蠢而殘酷的事情，你不會認為這個指使者是部長吧？？”

“不，當然不是……”麥凱恩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所以，找出馬林一案的真兇，部長絕不會虧待你的。”

“如此說來，我可否這樣理解，”麥凱恩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沙克爾部長完全了解我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並且支持……至少是默許我們的審訊方式？”

男人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最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部長先生知道與否，對你們如何具體地展開工作，有非常大的影響嗎？”

麥凱恩的笑臉僵硬了。他不安地垂下了頭，額頭上沁出了密密的冷汗汗珠，雙手交握在身前，右手手腕已經被左手掐出了一道淡淡的血印。

“不過，令我驚訝的是，你竟會如此關心部長的態度？”男人冷冰冰的語調再次響起。

“什麽……意思，先生？”麥凱恩壯著膽子問道，“我忠於沙克爾部長……”

“我還以為你忠於紮比尼夫人或者奧斯頓·沙菲克先生呢。”男人的話裏透著諷刺。麥凱恩敏感地跳到了一邊，發出了混雜著恐懼的驚呼聲。

“不要如此驚訝，唐納德。”男人饒有興味地說道，“不過你確實該感到恐懼，如果連我都知道你和立法會議中一些人的交易，更何況部長本人呢？他可是鄧布利多生前親自指定的鳳凰社骨幹成員之一，在霍格沃茨和那個世人都不敢提及名字的絕代魔頭較量過。”

麥凱恩已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和紮比尼夫人還有其他純血議員的秘密談話的情景開始一幕一幕在他腦中放映。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在整場博弈中小得不能再小的棋子。

“腳踏兩只船是一個自作聰明的做法，”男人從他身上收回了視線，繼續註視著刑室裏的動靜，“我建議你早日確定要效忠的對象，唐納德。要知道，盯著情報辦公室主任這個位子的還大有人在。”

麥凱恩幾乎要站立不穩了，他的聲音顫抖著，“是，是……麥克拉根司長……”

順著這個陰沈的上司的視線，麥凱恩再次看向了刑室。聲音洪亮咒將家養小精靈微弱的低語放大得無比清晰。

“尼莫沒有背叛金斯萊主人……金斯萊主人需要尼莫的照顧……尼莫一定要回到金斯萊主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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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從陋居的壁爐裏出來時已經是淩晨時分了。透過客廳的玻璃窗，他可以看到幾個在附近游蕩的穿著麻瓜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往屋裏看。黑發年輕人冷笑了一聲。對哈利和韋斯萊一家來說，那些依照情報辦公室的命令化裝成麻瓜監視著陋居的密探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既然壁爐已經被強制連上了飛路網，那麽不使用它就是一種浪費了。

客廳裏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雖然現在時間還很早，但通常這個時間點，韋斯萊夫人應該已經起床在準備早餐了。這反常的寂靜讓哈利心生一絲不安。他輕輕地上了樓梯，來到了韋斯萊夫婦的房間門口。正當他準備敲門時，他聽到了房間裏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亞瑟……真的沒有一個職業辯護人願意接受喬治的法律委托嗎？”韋斯萊夫人的聲音透著哭腔。這在哈利的記憶中是極少出現的。

“不，莫麗，別太擔心，只是一部分職業辯護人不願意罷了。鳳凰社裏有幾個懂一些法律的老巫師，而且米勒娃最近也在研究刑事類的法律，她說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可以擔任喬治的辯護人……總之，辦法比困難多。”

“喬治，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啊……金斯萊就沒有說什麽嗎？”

“我見到金斯萊了，莫麗，他也在盡最大努力給我們幫忙，但你知道的，在立法會議和威森加摩有太多人……我是說，有一些人對喬治懷有敵意，而且金斯萊現在也正在被食死徒餘黨的叛亂活動困擾著，所以……”

“赫敏之前和我說，她願意辭去魔法部的工作來為喬治做辯護人……”

“你知道那是不行的，莫麗，”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蒼老，“現在赫敏必須遠離我們家，否則不僅是《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她的整個未來都會被我們家拖累的。”

“當然，我當然知道……還有哈利，我可憐的孩子。如果他沒有和金妮在一起，那些該死的報紙也不會那樣攻擊他了。”

哈利沒有繼續聽下去，只是悄悄地沿著原路往樓下走去。當他經過三樓的金妮的房間時，他猶豫地停下了步伐。房門是緊鎖的。自從前一天在魔法部的餐廳裏聽到羅恩談及韋斯萊夫人希望金妮分手的消息，哈利還沒有見過金妮。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一天晚上和赫敏談話時的場景。

“所以，哈利，在《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第二次程序性辯論之前，我會和羅恩好好談談，而你則要趕在霍利黑德哈比隊和查德裏火炮隊的比賽前和金妮好好談談。”栗色頭發的女孩子當時如是說。

哈利準備敲門，但右手卻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半空中，片刻之後又頹喪地放下了。他還沒想好怎麽和金妮談。不知道羅恩和赫敏的洽談進行得如何？哈利在心裏升起了一陣好奇。《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第二次程序性辯論就安排在今天上午。按照赫敏的效率，想必她已經和羅恩開誠布公地談過了吧。但是，羅恩去哪兒了？按照時間來計算，羅恩也該結束自己的巡邏任務，回到陋居了。

帶著滿滿的疑問，哈利下了樓梯，回到了客廳，心煩意亂地在其中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會課桌上放著一份早上剛剛送達的《預言家日報》。哈利順手拿了起來，《被冠以解放之名的鬧劇》這個醒目的標題占據了報紙的頭版頭條。

“今天上午魔法部將舉行《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草案的第二次程序性辯論。近段時間來，圍繞家養小精靈權益的討論日益熱烈，而那些尚未落網的食死徒餘黨顯然也將《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作為攻擊政府的借口。

“‘我看不出來這個所謂的法案對改善巫師的生活有什麽幫助，’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立法議員在接受本報采訪時表示，‘大多數巫師並不歧視這些獨特的物種，但家養小精靈的天性就是無償為巫師服務。這種盲目的解放運動是幼稚且危險的的，因為它很容易被敵視現政權的陰謀家所利用。’

“然而，對角巷和散布於其他巫師社區的商人和工廠主們則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一名經營草藥連鎖店的年輕巫師告訴本報記者，‘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至今仍花費巨額稅金供養著大批被強制解放的家養小精靈。允許無主的家養小精靈自由接受雇傭勞動是巫師社會進步的表現，壓迫和奴役應該隨著我們國家的黑暗歷史一同被埋葬，這些智慧而勤勉的小生物會為我們帶來新的繁榮的。’

“但也並不是所有的巫師都認為家養小精靈的自由化能夠帶來更加富裕的生活。相關巫師勞工組織的領袖就評論稱，‘提高家養小精靈的福利待遇顯然是充滿進步意義的，但是如果允許家養小精靈能夠以自由勞動力的身份融入魔法市場，將擠掉巫師勞工的工作機會。’

“盡管存在不小的批評的聲音，但民間支持該法案的人數依然在直線上升，其中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巫師占多數。相比較於越來越難以找到合適的工作的純血巫師，後者因為和麻瓜的聯系，顯然更容易得到就業機會。然而，在立法會議中，本報記者了解到大多數議員依然認為這一法案可能威脅到政局穩定。而近期，該法案的制定者，赫敏·簡·格蘭傑女士，更是因為其男朋友的哥哥卷入黑魔法殺人案而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一個出身麻瓜家庭的女巫本來就靠不住，更何況她的男朋友的親屬還是個涉嫌用黑魔法殺人的罪犯。’一名威森加摩巫師在接受采訪時如此表示。據了解，關於喬治·韋斯萊的威森加摩審判預計於兩天後開庭……”

哈利沒有繼續讀下去，因為他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他本能地轉過身去。陋居的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重新打開了，一個紅頭發的姑娘楞楞地看著他，臉上透著疲憊的神情，身上穿著屬於霍利黑德哈比隊的魁地奇長袍，手中握著那把熟悉的火弩箭飛天掃帚——自從哈利加入實習傲羅的隊伍後，這把掃帚就歸金妮了。

“早……早上好。”哈利感到自己的舌頭有些打結，“你起得好早。”他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如何開啟這場對話，但他的潛意識則告訴他，這是一個和金妮真誠地談一談的好機會。

紅發姑娘望向他的眼神裏透著一股淡淡的悲傷。

“今天晚上有比賽，所以我想早點起來訓練。”她輕聲回答道，走到了餐桌旁，試圖為自己倒一杯冰鎮南瓜汁，但卻沒拿穩盛滿橙色飲料的大玻璃罐。後者“哐啷”一聲摔碎在地。金妮手忙腳亂地從長袍內襯裏掏出魔杖來，但哈利顯然比她快了一步。

“我來就好！”哈利舉著魔杖，焦急地沖到了餐桌前。但意外就是在那時發生的。

過於緊張的情緒和飛散的思維令黑發年輕人根本沒留意到一小塊滑溜溜的碎片。當他的靴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輕輕一滑時，紅發姑娘近乎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以至於下一秒兩人就一起摔倒在了長沙發上。

當哈利意識到金妮正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壓在自己的身上時，他下意識地臉紅了。更要命的是，他的身體正習慣性地有了反應。在初升的紅彤彤的朝陽下，眼前的紅發姑娘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而這奇怪的姿勢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兩人在格裏曼迪街12號的主臥室裏度過的每一個愉快的夜晚。

“啊，真抱歉！”一個帶著些許揶揄的細細的聲音傳來了，“哈利主人和金妮女主人顯然正在忙，老克利切去忙自己的活了。”說著，家養小精靈打了一個響指，消失在了空氣中。

哈利感到自己的臉簡直就在滴血。金妮也同樣對眼前驟然發生的情形感到有些迷茫，但相較於那個遲鈍的男人，她依然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

“你昨晚沒有睡吧？”她輕輕推開哈利，從沙發上支起身體，理了理有些散亂的發絲。

“嗯，”哈利也站了起來，輕輕地應答著，“你休息得還好嗎？”

“挺好的。”金妮努力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但當哈利看到她的黑眼圈時，一抹懷疑的表情升起在了他的臉上。

“你昨天晚上真的休息過嗎？”

“我睡了半個小時，”金妮別過臉去，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但之後我就睡不著了。我想……大概我需要更多的訓練……畢竟查德裏火炮隊從本賽季開始就打得很不錯……”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卻突然詞窮了，眼睛變得有些紅紅的。金妮下意識地抓起火弩箭，這讓哈利以為她又打算到院子裏去飛一圈。但他錯了。

金妮在猶豫片刻後，竟然直接將火弩箭塞到了他的手中。

“我想我該把它還給你了。”

“你不帶它去比賽嗎？”哈利感到非常驚訝，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

“它是你的東西。”金妮擡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的東西和你的東西有區別嗎？”哈利感到一陣莫名的憤怒。

金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片刻，抱著雙臂，走到了客廳的門口，“哈利，我想……我們的關系——”

“絕不會止步於此的。”哈利飛快地無需任何思考地打斷道。

金妮轉過身來，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哈利，“不，哈利……你不明白……”

“我怎麽會不知道韋斯萊夫人對你和羅恩說過的話呢？”哈利看著金妮，胸腔裏仿佛湧起了巖漿，“是的，赫敏和我都已經知道了。我們都很感動，但我們不會接受的。”

“那些人是下定決心要誣陷喬治了，我不想你被連累。”金妮說道。

“那麽你願意就這樣結束嗎？”哈利平靜地問道。

“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人。”金妮沒有看著他，只是漫無目的地看向窗外。

“就算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每場比賽上也無所謂嗎？”哈利向前邁了一步。

“其實本賽季開始之後，你好像也確實沒來看過我的比賽。”金妮努力想使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充滿幽默感，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片刻的沈默之後，哈利輕聲問道，“就算以後我們再也見不了面……也無所謂嗎？”

金妮張了張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算以後我牽著別的姑娘的手走進婚禮的現場也無所謂嗎？”

金妮猛然擡起頭，直楞楞地看著他，鑲嵌在看似波瀾不驚的小臉上的明棕色雙眸暴露了它們的主人緊張而傷心的心情。有那麽一剎那，哈利懷疑眼前的這個姑娘會落淚，但是她沒有。在她開口說話前，哈利打斷了她。

“也許你無所謂，但我很在乎。”哈利說道。

“為什麽？”金妮有些傻乎乎地問道。

仿佛是內心深處那頭沈睡已久的怪獸再次興奮地蘇醒過來，哈利驟然感到了四年前似曾相識的氛圍。那句鐫刻在靈魂深處的話語幾乎未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因為我愛你。”

當話音落下時，哈利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和她相識十年，相戀五年。但他從來都沒有親口對她說過，他愛她。在過去的歲月裏，也許是潛意識裏的自負讓他確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已不需要那種幼稚的話語來做確認。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句話其實一直就埋藏在他內心深處，梗在他的咽喉，等待著被徹底釋放的那一天。

因為我愛你，愛到神魂顛倒，我根本無法想象在今後的一百年裏沒有你的生活會是什麽樣的……哈利在心裏無聲地喊著。但似乎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貼上了她的雙唇。沒有任何策劃，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哈利緊緊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持久而用力地吻著她。他可以很鮮明地感受到她也在忘情地回吻著他。這樣很好……哈利用他殘存的理智如是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黑頭發年輕人笨拙地撓了撓自己的黑發，一旦恢覆理智，他就感到自己又失去語言能力了。

“所以……我們的關系……沒什麽問題吧？”哈利遲鈍地問道。

金妮癡楞地看著他的眼睛，良久才發出了一聲帶著不多見的羞澀的輕笑。“我想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了。”紅發姑娘狡猾地眨了眨眼。

哈利傻笑起來。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他輕輕拿起了火弩箭。

“在把你送回房間補覺之前，”哈利笑著提議道，“再飛最後一圈，怎麽樣？”接下來，他動作嫻熟地跨坐在了飛天掃帚上，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上飛行課時那樣。

金妮遲疑了一下，臉上劃過了一絲笑容。她機敏地跳上了火弩箭，用雙臂緊緊環住了前面這個黑發大男孩勁瘦的腰身，小巧的下巴輕輕扣在了男孩的肩頭。

在一聲輕響過後，黑色和紅色的身影仿佛一道交織在一起的閃電，直沖雲霄，在越來越亮的天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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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被安排在德文郡郊區的一個魁地奇賽場進行。當哈利牽著金妮的手走向霍利黑德哈比隊的更衣室時，穿著魁地奇長袍、握著掃帚的女孩子們都戲謔地笑了起來。即使是在賽場上一向嚴肅的隊長格韋諾格也古怪地揚了揚眉毛和嘴角，最後還是忍不住背過身去。

這是件好事！哈利紅著臉，在心裏安慰著自己：至少這說明金妮的隊友們沒有像輿論界某些見風使舵的小人一樣疏遠她。當他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時，那些拙劣地偽裝成麻瓜的人又令人不悅地出現在魁地奇賽場的觀眾席上。

“真高興看到你的精神狀態這麽棒，金妮。”格韋諾格已經恢覆了往常嚴肅的臉，迫不及待地擁抱了一下金妮。

“我也是，格韋諾格，”金妮也用力地抱著她的隊長，“看到你恢覆健康真讓人開心！”哈利自然不會忘記發生在南瓜燈飯店的爆炸案。絕望的萊克斯·庫克，昏迷不醒的格韋諾格·瓊斯……黑發年輕人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昏迷的人是金妮，自己又會如何。

“真棒！救世主先生！”一個留著馬尾辮的姑娘悄悄靠近了哈利，“今天你們是第二對！”

“第二對什麽？”哈利露出了滿臉的困惑，但他的疑問隨著從休息室裏擠出來的一個金發年輕人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利，”萊克斯露出了欣喜的神情，“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說著，他和格韋諾格交換了一個欣慰和了然的眼神。

“萊克斯，別忘了——”格韋諾格看了看哈利，欲言又止地說道。

“放心吧，親愛的，”萊克斯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我會和哈利談的。加油比賽！”

“我會在出口的地方等你的。”哈利輕輕捏了捏金妮的手，在猶豫片刻後，笨拙地把雙唇湊了上去，在周圍一片起哄聲中在金妮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吻。

格韋諾格滿含著笑意地看著眼前這對情侶，情不自禁地向自己的未婚夫望去。前一秒還微笑著註視著哈利和金妮的萊克斯立刻像是明白了什麽，迫不及待地摟住自己的未婚妻，瀟灑地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個吻，引發了更大的起哄聲。

“別這麽看著我，哈利，”當萊克斯從自己未婚妻的背影上收回迷戀的目光時，所有霍利黑德哈比隊的隊員都已經消失在了更衣室的入口處了，“偶爾我也會想要出出風頭嘛。”哈利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

“看來，我贏了瓊斯先生呢。”萊克斯笑著看向觀眾席的頂級包廂。那裏一早就被霍利黑德哈比隊隊長的父親，同時也是魔法體育運動司的司長給預定了。

“什麽意思？”哈利迷惑不解地看向萊克斯。

“上流社會的很多人都在猜測你可能會……暫時離開韋斯萊小姐。”萊克斯謹慎地挑選著合適的詞匯，“但我知道，你不會，”金發年輕人的藍眼睛閃爍著調侃的意味，“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專情的傻瓜。”

哈利感到自己的臉仿佛在燃燒。該死的！為什麽要害羞！哈利在心裏暗暗地罵著自己，難道在過去的兩年裏，他不是和金妮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嗎？事實上，除了一個婚禮、一枚戒指和一句承諾外，他和金妮已經是夫妻了，不是嗎？

“哈利，接下來談些正經的事，”萊克斯的臉變得嚴肅了，他從長袍內襯裏取出了一張羊皮紙，“我收到你的回信了，我很高興那些信件對你有幫助，但有些事我覺得還是當面回覆給你比較好，畢竟——”萊克斯不安地看了眼正在不遠處監視著他們的秘密警察。

“我知道，”哈利點了點頭，“我們去找個空地？”緊接著，黑發和金發年輕人並肩離開了球員更衣室，順著樓梯向一個安在地面上的簡易休息室走去。

距離球賽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了，大多數觀眾都已經在聽眾席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簡易休息室裏除了一個看門的老巫師和一只忙著拖地板的家養小精靈之外沒有其他人了。但是當哈利和萊克斯在休息室裏落座後，幾名穿著深色麻瓜大衣的人從外面急匆匆地進來了，分散在室內不同的座位上。哈利冷笑了一聲，舉起魔杖施了一個“閉耳塞聽咒”。

“了不起的反竊聽咒語，”萊克斯稱讚道，但隨即他的臉色陰沈了下去，“你們被監視了？他們不能這麽做，這是侵犯公民隱私的秘密警察行徑。”

“算了，萊克斯。”哈利疲憊地掃視了一眼四周偽裝起來的情報辦公室密探，繼續說道，“所以，你是如何考慮的呢？”

“哈利，我看了你的信，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做些投資生意，但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想要投資科普雷魔法工廠，”萊克斯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紙，“我知道科普雷魔法工廠，毫無疑問，具有巨大的投資前景，盡管它現在陷入了混亂，但是為什麽你會——難道你不更加希望我投資喬治的笑話商店嗎？”

“你不願意嗎，萊克斯？”哈利有些緊張地問道。在那封回覆給萊克斯的信中，他明確地表達了自己投資科普雷魔法工廠的意向並謹慎地詢問了萊克斯是否願意和他一起成為這家已經被嚴重低估價值的企業的新股東。

“是的，我不願意。”萊克斯嚴肅地回答道，“並且，我認為你也不應該投資那家工廠。”

“為什麽？”哈利問道，他感到一陣難言的緊張。

萊克斯的雙眸中似乎迸發出了憤怒的眼神，他張了張嘴，最後又合上了，只是從長袍內襯裏掏出了另一份厚厚的羊皮紙卷。

“看看這個吧。”萊克斯輕輕地嘆了口氣，把羊皮紙卷在哈利面前一一攤平，上面是各種各樣的圖表和大段大段的文字註釋，“這是我在南瓜燈飯店爆炸案後做的一些調查。”

哈利仔細地審視著這些羊皮紙。他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金發年輕人收集信息的能力。這些資料比赫敏搜集得還要詳實和完整。羊皮紙上羅列了自從成立之日起，科普雷魔法工廠在不同時期的資金流動狀況、客戶委托資料和股東身份檔案。

“格韋諾格的父親也是這家工廠的股東之一，所以我僥幸獲得了這些資料。老實說，這讓我感到很不安。

“首先，單從股東身份來看，這家工廠的創始股東無一例外都是純血巫師，而且還都是前食死徒或者前食死徒的家庭成員。我並不覺得英國魔法部把如此重要的生產線交托到前食死徒的手中是明智的做法。

“其次，我計算過每個時期的資金流動狀況，從表面上看這些賬目非常清楚，沒有任何問題，但實際上漏洞百出，每年都會有大筆資金從科普雷魔法工廠的賬上離奇消失。

“再次，委托魔法工廠進行研發和生產的客戶除了魔法部之外，還會有一些其他巫師或巫師團體，但我仔細調查了一下，很多所謂的客戶用了假名，而更多的客戶則根本不存在。

“最後，我不得不說的是，在湯普森·科普雷死後，這家魔法工廠已經靜悄悄地發生了一場收購風潮。我想那個用大筆金加隆從純血股東手裏低價購入股份的人應該是個前食死徒，好像叫‘馬爾福’？

“所以，我不能不得出一個結論，哈利，科普雷魔法工廠被控制了，被——”

“被食死徒。”哈利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是的……你……早就知道了？”萊克斯看起來相當驚訝，語氣中還夾雜著一絲憤怒，“那你為何還要向那家工廠提供資本，難道你忘了我們的父輩都深受黑魔法統治之苦嗎？”

但緊接著，萊克斯似乎想到了什麽，嘴唇微張，“等一等……難道說……你想要通過收購科普雷魔法工廠來阻止它落入馬爾福家族之手？”

“還有更好地調查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真相。”哈利平靜地回答道，“你說得對，萊克斯，科普雷魔法工廠遠比它表面上看起來更加覆雜。它的首席魔法師戴夫·考茲離奇辭職，法律顧問加勒特·斯旺神秘失蹤，老板湯普森·科普雷不明不白地被人用黑魔法殺死。沒人知道它和食死徒還有黑魔法之間到底存在何種密切的聯系，除非——”

“除非我們掌控了它，”萊克斯接過話頭，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為什麽不尋求魔法部的幫助呢？我想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沙克爾先生也應該考慮將其國有化了？”

“你覺得現在的英國魔法部還有加隆來收購這麽龐大的一家黑魔法防禦企業嗎？”哈利苦笑著說道，“而且，你真的認為魔法部裏沒有同情食死徒的渣滓嗎？”萊克斯深深地垂下了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哈利，我能問個問題嗎？”良久，金發年輕人才悶悶地發問道，在看到哈利點了點頭之後，他遲疑著說道，“為什麽選擇我？”

“有很多原因。瓊斯先生是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現股東之一，你完全擁有像馬爾福那樣的股份收購優先權。還有，你在美國巫師界人脈很久，擁有足以與馬爾福家族匹敵的財富。此外，在運用資金和經營工廠方面，你的能力無人能及。”哈利真誠地說道，“當然，最重要的是——我信任你。”

“信任我？”萊克斯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動容。

“我見過你凝視著昏迷的格韋諾格時的表情——”哈利深吸了一口氣，“我相信一個充滿愛的人不會是壞人。更何況，格韋諾格是個正直的好姑娘。”

“是啊，她和她父親完全不一樣……”萊克斯喃喃低語道，接著他的藍色雙眸變得明亮起來了，“看來還真該感謝格韋諾格啊，讓我得到了信任。” 哈利露出了一絲坦誠的笑容。

“雖然現在我的大部分加隆都投在了英國魔法部的債券上，但我會想辦法的，具體方案擬定完畢之後我會用貓頭鷹給你送一份過來的。”萊克斯定了定神，愉快地說道，“就讓我們放手幹吧，哈利，就像我們的祖父那樣。”

哈利遲疑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哈利，我希望你也能信任我。”萊克斯真誠地說道。

“什麽？”黑發年輕人疑惑地問道。

“我聽到了一些法律界的傳言，關於喬治·韋斯萊先生的。”萊克斯緊張地揉搓著長袍的衣角，“英國的純血權貴已經放出話來，誰敢做喬治·韋斯萊先生的辯護人，就讓誰沒辦法在英國魔法界混下去。”

原來這就是韋斯萊夫婦找不到一個願意代理喬治訴訟的職業辯護人的緣故……哈利驟然想起今晨在陋居主臥室房門前聽到的韋斯萊夫婦的談話，暗忖道。

“所以……格韋諾格和我商量了一下，我想——”萊克斯看起來鼓足了勇氣，說道，“就請讓我做韋斯萊先生的辯護人吧。在跟著格韋諾格來英國之前，我就已經考取了英國魔法界的職業辯護人資格，當時想的是以後在英國開辦企業，懂些當地的法律知識會方便些，畢竟也不能完全信任法律顧問，沒想到在這裏派上用場了。”

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在經歷了最近的一切之後，哈利第一次感到心理上的快慰，不過——

黑發年輕人沈默片刻，終於問道，“為什麽要幫助我們？”

“因為你們是好人，”萊克斯忿忿不平地說道，“好人不該被這樣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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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趕到韋斯萊一家所在的包廂時，比賽已經開始了。赫敏也已經坐在韋斯萊夫人的邊上，緊張地用望遠鏡追尋著空中那道閃亮的紅色身影。在看到哈利進來後，韋斯萊先生熱情地招了招手。哈利遲疑了一下，在韋斯萊先生的身邊坐了下來。

“哈利，你去哪兒了？你錯過了金妮的三個精彩進球。”赫敏不悅地揚了揚眉毛。

“嗯……有點事，立法會議的辯論怎麽樣？”哈利問道。但在看到珀西投來的嚴厲目光時，他有些後悔開口問這個問題了。

“簡直不可理喻！那些議員不是在盤算著怎樣在下一次選舉中當選，就是在計較著能從法案表決中獲得多少利益。根本就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小人！”赫敏抱怨著，“還有，哈利·波特，請不要岔開話題，你不知道金妮剛剛上場時在找你坐在哪兒嗎？”

“嗯……”哈利含糊地應答著。現在他的腦子裏被其他事情所填滿。但他還沒想好該如何對韋斯萊夫婦提起萊克斯·庫克願意擔當喬治的辯護人這件事。而且，當他的目光掠過赫敏身旁空蕩蕩的座位，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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