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萬聖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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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

哈利側了側身,支起胳膊,看著枕邊安然入睡的紅發姑娘,輕輕地拂開了她額頭上的發絲。她真的很漂亮。有的時候,她會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從大戰結束,已經過去三年了。但是他依然沒有做好準備,沒有準備好理清自己和她的關系最終將走向何方,也沒有準備好帶她去看自己父母的墓地。

黑發年輕人悄悄下了床,換下了睡衣,披上了一件便袍,小心翼翼地離開了臥室。今天是2001年的10月31日,距離1981年的那個萬聖夜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年了。自從第二次巫師戰爭結束以來,他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去高錐克山谷,坐在父母的墓前,對著他們傾訴,當然,是一個人。

“哈利主人,這麽晚您還沒有休息嗎?”年邁的克利切拎著拖把,還在清理一樓的走廊。

“我出去一趟,克利切,你在喬治的店裏也累了一天了吧?別幹活了,明天我用清理魔咒簡單處理一下就好了。”哈利一邊換上外袍、長褲和皮鞋,一邊關懷地說道。

“布萊克家的老房子只有老克利切和老克利切的先祖們才能打掃幹凈,這是老克利切的無上光榮,”年老的家養小精靈臉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主人深夜外出,不和金妮女主人一起嗎?”

“不了,”哈利往樓上的主臥室方向看了一眼,繼續說道,“南瓜燈飯店爆炸案已經過去十天了,兇手還沒有被抓住,現在局勢太動蕩了。”說著,他將多年來不曾離身的隱身衣塞進了長袍的內襯中,推開了大門。

三年前,他以為伴隨著這場血腥戰爭的落幕,他最後可以和她在一起了。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和她之間不只隔著伏地魔,還隔著英國魔法界一千年來植根於血統等級制度的仇恨。在世人不敢提及其名字的絕代魔頭死去之後,純血至上的狂熱不僅沒有退潮,反而變本加厲。失去往昔榮耀的特權階層滿懷著對鳳凰社政權的恐懼和敵意,在黑暗中謀劃著一起又一起見不得天日的陰謀。而他永遠都會處於風口浪尖之上。

而且,在過去的十天裏,局勢已經愈發失控了。南瓜燈飯店的爆炸案造成了至少十名純血巫師和十五名混血巫師的死亡。有傳言稱是食死徒所為,有傳言稱是一些混血激進組織所為。但直到今天依然沒有個人或組織宣稱對這起襲擊負責。

英國的情況越來越危險了。

金妮和他在一起是絕不會得到安全的。但是,他又該怎麽辦呢?

門外,一陣冷風吹來,哈利往衣領裏縮了縮脖子,接著開始幻影移形。

在那種掉進橡皮管中的擠壓感消失之後,哈利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小型的廣場上。深夜的廣場空蕩蕩的,中央聳立著一座戰爭紀念碑。四周的商店和酒館懸掛上了碩大的南瓜燈,但在空無一人的持久寂靜中卻顯出了一種別樣的詭異感。

哈利走近了紀念碑,眼前的方尖石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組三人的石像。那是他和他父母的石像。黑發年輕人伸出手,輕輕地摩挲著自己石質的額頭。那裏還沒有那道充滿傳奇色彩的閃電形疤痕。那時的他還只是個無憂無慮的男嬰。

黑發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向著教堂方向走去。那片墓地裏,長眠著他的父母。

越來越接近墓地了,但哈利突然被一種不安所包圍。在他離開廣場的時候,他就感覺到有人一直在跟蹤著他。和第一次來這裏時相比,他畢竟接受了三年的傲羅訓練。時刻保持警覺並辨識出潛在敵人的能力已經植根於他的本能。哈利從長袍內襯裏取出冬青木魔杖,不動聲色地握在手裏,轉過身來向四周張望了一圈。

空蕩蕩的廣場上只有一兩只烏鴉自低空掠過。哈利謹慎地握著魔杖,繼續不緊不慢地向波特夫婦的墓走去。幸好沒讓金妮同行……他在心裏暗自慶幸。

墓地的入口處是一扇窄門。哈利輕輕推開了它,然後側身穿過。教堂的背後就是一排排的墓碑。哈利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來這裏時的情景。那時候的他處於人生最低谷的時刻。鄧布利多死了,伏地魔控制了魔法部,而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卻背棄了他。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那種狀態下回到闊別十六年的故鄉,生平第一次拜訪他父母的墓碑。

哈利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在一座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墓碑前俯下身。深色的墨跡蓋在了原本已經風化淡退的文字上,那是哈利在1998年操辦完盧平夫婦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葬禮後立即著手做的一件事:

“詹姆·波特

生於1960.3.27

卒於1981.10.31

莉莉·波特

生於1960.1.30

死於1981.10.31

最後將要被擊敗的敵人就是死亡”

哈利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的字跡,嘴角滑過了一絲苦澀。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來,他被整個巫師界視為“擊敗了黑魔頭的勇士”、“大難不死的男孩”,但只有他自己心裏最清楚,真正的英雄是長眠於地下的他的父母和所有為他而犧牲的人們。墓碑邊上已經放滿了鮮花。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有慕名而來的男女巫師,向這對英年早逝的夫妻獻上遲到的敬意。

哈利淺淺地苦笑著,長袍內襯中取出了一束百合花,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在戰爭結束時,魔法部的官僚們曾經諂媚地向他提議,將詹姆和莉莉·波特的遺骸遷出高錐克山谷,搬進新建的華麗巍峨的聖殿般的博物館中。他當然毫無猶豫地拒絕了。他很清楚,如果他的父母泉下有知的話,一定也不願意躺在人民稅金堆積起來的金玉其外的博物館中,也許更願意像現在這樣,平易近人地長眠於一塊普通的墓地中。

空氣中驟然傳出的爆裂聲令哈利從自己的遐想中回過神來。他緊握著魔杖,猛地站起身來,向後張望。或者只是前來憑吊故人的巫師,但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還是令人懷疑的。哈利披上了隱形鬥篷,悄悄地向沿著墓碑向窄門方向摸索過去。

腳步聲時斷時續,看來這個不速之客對這裏應該並不熟悉。哈利暗暗地推測道,悄悄地躲在了窄門後。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吱呀”一聲,窄門打開了。

清冷的月光下,一個紅頭發的女孩子披著一件深色的長袍,舉著魔杖,正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熒光閃爍咒的光圈照亮了她明棕色的雙眸。

“金妮?”哈利猛地拽下了自己的隱形衣,大惑不解地問道。

“哈利!”在看清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的臉後,金妮興奮地叫道,“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等一等!”哈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舉起魔杖,對準了金妮,“證明一下你自己。”

紅頭發姑娘先是一楞,接著不滿地掃了他一眼,“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妹妹,也是你的女朋友。你四年級時找不到聖誕舞會的舞伴,我那個傻哥哥打算把我安排成你的最後替補,被我拒絕了,因為我答應了別人。你五年級時懷疑自己被伏地魔附身,脾氣暴躁得一塌糊塗,還把我被附身過的經歷給忘了,被我訓了一頓。你六年級時我們開始交往,但在鄧布利多的葬禮上,你為了某個愚蠢而崇高的理由把我給甩了。你沒念七年級,大戰結束三個月後,你才提出覆合,然後第二天你就去北愛爾蘭的傲羅訓練營報導了……還要繼續嗎,波特先生?”

“不用了……”哈利紅著臉回答道,放低了平舉的魔杖。

“慢著,”金妮揮了揮手中的魔杖,說道,“同樣地,也請你證明一下你自己。”

“啊……必須這樣嘛?”哈利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的紅發女孩,無奈地說道,“那好吧……你一年級時送了我一封匿名情書,把我的眼睛類比為腌過的癩蛤蟆。你二年級時送了我一張音樂康覆卡,不壓在果盤下就不會停止唱歌。三年級和四年級時什麽都沒有送,一直到五年級時才把你自己送給了我。在我十七歲生日時,你送了我一個很特別的禮物,是——”

“好了好了,快停下,我知道是你啦,”金妮的臉紅得和自己的發色沒什麽區別了,但接下來她又揚起小臉,不服輸地說道,“還有,誰說五年級的時候把自己送給你了?明明是你先在公共休息室裏吻了我!而且未經我的允許。”

哈利有些頭疼地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紅發姑娘。明明剛才還沈浸在難言的悲傷和惆悵中,現在卻仿佛靠近了秋夜的壁爐,暖意就像泉水充盈了他的全身。

“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過來了?”哈利解下了自己的外袍,輕輕地披在了金妮的身上,“現在政局不穩定,你也太不註意了。”

“今天對你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我猜你今晚一定會來這兒的,”金妮眨了眨水靈靈的棕色眼睛說道,“但你在執勤回來以後沒有提起這件事,我就猜你準備一個人悄悄來這兒了。你一離開房子,我就醒了。”說著,金妮悄悄緊了緊自己的衣領,“我不是有意要跟蹤你的,哈利,但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來,所以就跟著你傲羅徽章上的追蹤咒一起過來了。上次你就是一個人探訪特拉弗斯老宅的。還有十天前的南瓜燈飯店,格韋諾格現在還躺在聖芒戈魔法醫院裏……”

哈利沒有說話,雙手輕拂過金妮有些發紅的臉頰,十指沒入她散發著花香味的紅發。後者則順從地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而且……大戰結束已經三年了,我真的很想來這裏看看,來拜訪……你的父母,但你卻一次都沒有帶我來過……”金妮的聲音中帶上了小小的苛責。

“我……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準備好什麽?”金妮警覺地擡起了頭望著他。

“沒什麽……”哈利極力避開金妮的目光,頹喪地低垂肩膀,回答道,“這就是我父母的墓了。”黑發大男孩摟著那個纖瘦的紅發姑娘,慢慢移步到方才那座大理石墓碑前。

金妮沒有說話,慢慢地靠近了墓碑。她輕輕取出了魔杖,沖著哈利獻上的那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輕輕一揮,些許紅色的玫瑰出現在百合花間,定睛一看,正好拼成了“H·G”的字母。

“其實,你不是一定要來這裏的,金妮。”哈利低著頭,仿佛對自己的靴子產生了興趣。

“我當然要來這裏,”金妮平靜地回答道,“雖然我不是第一個陪你來這裏的女孩子,但是……”紅發姑娘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凝視著那座墓碑。

哈利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那對金妮來說是一種遺憾。當哈利第一次來到父母的墓碑前,陪伴在他身邊的是赫敏。但這不一樣。赫敏對他而言就像姐姐一樣。這是一種跨越了血脈關聯的親情。在他的潛意識深處,他認為在某種程度上他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會安心,因為他們的兒子有一位智慧而成熟的長姐在代替他們照看著他。

但是,如果那個女孩子是金妮,情況則完全不同了。那就像是……像是某種承諾,一生一世的承諾,許下了就永遠不能改變……這是另一種特殊的濃郁的感情,不同於親情與友情,不同於他和赫敏之間的姐弟之情。

但是,哈利並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做出那種承諾了……

秋夜的涼風吹落了樹葉,亦如黑發大男孩紛亂的思緒。

“金妮,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哈利攬住了紅發女孩纖細的腰,把她抱在懷裏,“之所以這樣……”哈利的話突然斷了,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金妮身後的那片灌木叢。

“有人來了,金妮,快到隱形衣下來。”哈利不由分說地將隱形衣蓋在了自己和金妮的身上。為了更好地遮住腳踝以下的部分,他們不得不微微前傾了身體。

來人身披一件黑色的鬥篷,他的臉隱藏在風帽之下,但手裏握著的一大束白玫瑰卻在月光之下格外醒目。令哈利和金妮感到驚訝的是,來人在波特夫婦的墓碑前停下了腳步,然後靜靜地把白色的花束放在了墓碑之前。

是慕名來悼念爸爸媽媽的巫師嗎?但為什麽要用鬥篷遮住臉孔呢?哈利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堅定地留在原地,繼續觀察著這個拜訪者。

來人終於站了起來,在墓碑前,他摘下了風帽。

哈利終於可以看清他的臉了。一旁的金妮震驚地微張開了嘴。

萊克斯·庫克!

“別動!”哈利一把扯下身上的隱形衣,舉起魔杖對準了萊克斯。

“哈利?金妮?”萊克斯的臉上已經不能用驚愕來形容了,“你們怎麽在這兒?”

“這句話應該由我們來問才對。”哈利緊緊盯著眼前的這個金發年輕人,猶豫著要不要對他施上一個攝神取念的咒語。

“我……今天對英國魔法界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不是嗎?”萊克斯顯得張口結舌,“我是一個美國人,總想到一些有紀念意義的地方來瞧瞧……比如,英雄父母的陵寢……”

“那可真讓人感到疑惑,格韋諾格·瓊斯小姐還躺在醫院裏,你卻在這麽動蕩的時候跑來參觀名勝古跡,”哈利冷冰冰的語調裏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你甚至沒打聽我住在哪裏,卻著急地跑來拜訪我的父母,而且還是在半夜。”

“到底怎麽回事,萊克斯?你怎麽會拋下格韋諾格一個人過來?”金妮同樣大惑不解。

“我沒拋下她,只是……她和我在一起……會不安全的。”

有那麽一瞬,哈利感到自己心中湧起了一種奇妙的共鳴,但接踵而來的就是強烈的好奇。

“在格韋諾格昏迷時,我聽到你說那都是你的錯,”哈利懷疑地凝視著眼前的這個金發年輕人,他已經受夠了這種欲言而止的神秘感,今夜他一定要把真相挖掘出來,“你到底是誰?和我的父母究竟有什麽關系?”

金發年輕人緩緩合上了眼睛,沈默地低下了頭。片刻之後,他又重新擡起頭來,雙眼中閃現著某種堅定的目光,“好吧,我知道你早晚會知道的,並且你也有權利知道。如果你一定要現在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但不是在這——”

“哈利,那是什麽?”金妮打斷了萊克斯,悄悄拉了拉哈利的衣袖,指了指萊克斯身後正發出窸窸窣窣聲響的灌木叢。

“小心!”哈利一把推倒了萊克斯,連帶著自己也摔在了地上。下一秒,一道紅色的咒語就從哈利的眼前掠過,砸在了墓碑上。

“速速禁錮!”金妮朝著灌木叢中紅色咒語飛來的方向用力地揮了一下魔杖。

白色的護盾非常及時地彈開了那道禁錮咒。緊接著,一個穿著黑鬥篷的小個子從灌木叢裏竄了出來,用魔杖指著金妮。已經站起身來的哈利狠狠甩出一個擊昏咒,但被小個子黑鬥篷再次擋開了。那身形和步伐讓哈利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小心後面,昏昏在地。”萊克斯舉起魔杖,對著哈利身後大喊道。黑發年輕人立刻轉過身去,正好看到另一個穿著黑鬥篷的瘦高個巫師巧妙地避開了那個擊昏咒。

哈利、金妮和萊克斯三人退到了一排墓碑後面,將這兩個突然出現的敵人放置在了同一條水平線上,謹慎地和他們面對面對峙著。

“抓住庫克,幹掉其他的人!”瘦高個兒巫師咆哮道,接著又狠狠甩出一道鮮綠色的咒語。哈利敏捷地避開了。不遠處,金妮正揮著魔杖,與小個子黑鬥篷激烈地交鋒。伴隨著一道紫色的切割咒,小個子巫師的胳膊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傷口,鮮血汩汩地冒了出來。受傷的黑鬥篷不由得發出一聲痛呼。

是個女巫!哈利敏感地註意到了那聲痛呼。黑發年輕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誰在和金妮交手了。那個小個黑鬥篷就是出現在特拉弗斯老宅中試圖阻止他帶走家養小精靈馬林的女巫。

又是一道鮮綠色的咒語飛射而來。哈利則飛身躲到了一座墓碑之後,綠色的死咒擦過墓碑的邊緣,直直打在了堅硬的石質路面上。萊克斯已經揮動著魔杖,開始反擊瘦高個兒巫師的攻擊了。不得不說這個金發年輕人畢竟不是虛有其表之人,他的格鬥技巧還是很值得稱道的。不過哈利現在可沒有時間欣賞萊克斯的格鬥藝術。乘著瘦高個兒巫師全力以赴地對付著萊克斯,哈利匆忙起身,抓住空隙,施了一道擊昏咒。

瘦高個兒巫師猝不及防,勉強地躲開了被擊昏的命運,但他的風帽也隨之落在了腦後。麥稈色的頭發和渾濁的灰黃眼睛在明亮的月光下顯得非常清楚。

“戴夫·考茲?”哈利驚訝地叫道。

“快走!”考茲看到自己暴露後,急不可耐地拉上了黑鬥篷女巫,在原地轉圈,隨後消失在幻影移形帶來的空氣擾動中。

原來戴夫·考茲和那個黑鬥篷女巫是同夥。這樣說來,達斯勒一案和家養小精靈馬林一案同這兩個人的關系是極其密切的了。哈利默默想到。

“他們是因為你才出現在這裏的?”哈利懷疑地看向了萊克斯。

“我想……”金發年輕人憂心忡忡地回答道,雙眉緊鎖,“我想是的。”

“那麽,十天前襲擊南瓜燈飯店的是同一夥人嗎?”

“我不清楚,但很有可能。”萊克斯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們為什麽要襲擊你呢?”金妮好奇地問道。

“這……說來話長。”萊克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金色的頭發。

“那就慢慢說,”哈利看了一眼原屬於費比安的手表,說道,“明天正好是我休假的日子,除非有緊急命令,否則我有充足的時間聽你說出真相,”頓了頓,哈利又補充道,“全部的真相。”

“那麽……好吧……”萊克斯看起來已經放棄了抗拒,“但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我希望能在你家裏講這個故事,這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你要去……我現在的住所?我在倫敦的住所?”哈利問道。

“不,就在這兒,高錐克山谷,”萊克斯平靜地說道,“波特家的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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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家族的祖宅就位於通往村子外面的那條街道的盡頭。哈利沒有花多長時間就找到了那兒。事實上,在戰爭結束之後,哈利曾經回來過幾次,清除雜草,修繕籬笆,施下新的赤膽忠心咒。但哈利卻無意重修房子破損的地方。

“我們進去吧。”哈利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已然銹跡斑斑的大門。熟悉的木制的標志牌從泥土中冒了出來,結構大體還算完整的老房子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金妮仰著頭看著房屋頂層右側的廢墟,問道。

哈利默默地點了點頭。距離那個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夜晚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年了。有些東西,就像這座房子一樣,一旦被黑魔法所破壞,就再也無法修覆了。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哈利忍不住咳嗽起來。金妮輕輕地捏住了他的一只手,側過臉來溫柔地註視著他。那份溫熱的暖意再次在他的胸腔中彌漫開來。一旁的萊克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將思緒飛散的兩人拉回到現實。

“哈利,我記得這裏應該有一個地窖……”萊克斯說道。

“是的,就在那裏。”哈利指了指花園一側安置在地面上的木板活門。

萊克斯情緒激動地走上前去,站在木板活門邊上,輕輕地跪了下來,雙手撫摸著有些發黴的木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終於找到這裏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哈利問道。

“抱歉,哈利,我太莽撞了,”萊克斯直起身體,半跪在木門邊,平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道,“我想我們的故事就從這兒講起吧。

“1921年的秋天,也是這樣一個晚上,有兩個志趣相投的年輕人在這間地窖中進行了他們的首次潤發劑實驗,開啟了他們充滿傳奇色彩的創業歷程。他們一個叫福利蒙特·波特,”萊克斯已經站起身來,“另一個叫利奧·庫克。”

“我們的祖父?”哈利輕聲說道。對此他並不感到太過驚訝。萊克斯微微一楞,接著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才華橫溢的霍格沃茨的畢業生,但是區別在於,福利蒙特·波特先生來自古老的純血家族,而我的祖父,身上卻留著一半麻瓜的血統。

“但令我祖父感到高興的是,他在學校裏結識了他一生的摯友,也就是你的祖父福利蒙特·波特先生。他們的關系真的非常要好,好到……請恕我打一個並不合適的比方,就像你和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一樣。”

羅恩和赫敏是那種值得我把生命托付給他們的朋友。哈利默默想到,但他並沒有打斷萊克斯的話。

“五年後,新型潤發劑研制成功,我們的祖父還有他們的合作夥伴就是在這棟房子的大廳裏舉行的慶祝酒會。我的祖父告訴我,那是他一生中最有成就感的時刻。”萊克斯指了指波特家族老房子緊閉的木門說道。

哈利輕輕一揮魔杖,兩扇木制大門自動打開了,穿過玄關就是開闊的大廳了。走廊兩側的照明蠟燭自動亮起。這裏的家具陳設還和多年前一模一樣。

“在酒會之後,我們的祖父就暫時分別了。波特先生留在英國本土繼續鞏固潤發劑的市場份額,而我的祖父則受托前往美國拓展業務。你知道的,1926年,那是美國魔法界極為動蕩的一年。”萊克斯側過身說道,“說起來,這和另一位霍格沃茨的學生還有點關系呢。”

“你是說1926年斯卡曼德教授不慎在紐約遺失神奇動物那件事嗎【1】?”金妮問道,“盧娜和我說起過一些。”

“是的,緊接著那場事故而來的就是黑巫師格林德沃的現身。”萊克斯說道,“那真是一段極為黑暗的歷史,無論是對美國,還是對世界而言……恕我冒昧,哈利,我可以上樓看看嗎?”金發年輕人指了指黑洞洞的樓梯。哈利施了一個熒光閃爍咒,示意他可以自由活動。

“謝謝。隨著戰爭的到來,我的祖父和英國本土的聯系受到阻礙,這也就意味著他和波特先生的見面越來越少,也越來越難,直到1945年,鄧布利多先生在那場世紀對決中擊敗格林德沃,結束了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我的祖父才得以回到愛爾蘭,繼而和波特先生,也就是你的祖父在愛丁堡再次見面。

“這樣平靜地度過了十多年之後,新的動蕩再次來臨。一個比格林德沃更加危險、更加偏執、更加心狠手辣的黑巫師在英國——在鄧布利多眼皮子底下的英國——建立起恐怖統治。我想哈利你知道他的名字。”

“伏地魔。”哈利平靜地說道。

“是的。食死徒比當年格林德沃的黨羽更加極端,他們不僅仇視麻瓜,也對麻瓜出身的巫師和帶著麻瓜血統的混血巫師充滿敵意。因此,我的祖父不得不在六十年代末再次搬到美國居住。我很抱歉,哈利,他曾經不止一次地邀請波特先生和夫人帶上他們的獨子,也就是令尊,一並搬去美國,但你的祖父還是選擇留下來。

“後來我的祖父才知道他最喜歡的波特一家人成為了鳳凰社的支持者,已經深深地卷入了這場戰爭中。在離開美國後,我的祖父就再也沒能見到福利蒙特·波特先生。他直到臨終前還在懊悔當初說服他的摯友,否則……也許……”

萊克斯愧疚地指了指這棟毫無生氣的老房子。

“不,真正作惡的是伏地魔,並且他已經受到應受的懲罰了。”哈利平靜地回答道。事實上,他也曾不止一次想象過,如果在第一次巫師戰爭最緊張激烈的時刻,他的父母選擇移居國外,而不是聽從鄧布利多的建議暫避於高錐克山谷,那麽他是不是會有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但很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這麽說來,利奧·庫克先生從六十年代末搬到美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英國?”金妮跟著走上了有些搖晃的樓梯,仔細地推斷道。

“不,他回來過一次。”萊克斯堅決地說道。

“什麽時候?”哈利好奇地問道。

“就是二十年前這個夜晚的第二天。”萊克斯已經站到了一個破舊房間的門口。透過敞開的房門,哈利可以看到裏面一片廢墟。破爛的搖籃、坍塌的床、散落一地的書櫃和桌子的碎片……還有原先應該是墻壁的位置上所留下的巨大窟窿。

這裏就是伏地魔殺死莉莉·波特的地方,也是伏地魔第一次被毀滅的地方。

“福利蒙特和尤菲米婭·波特夫婦已經逝世了。我的祖父不希望看到他老朋友最後的骨血——也就是你的父親和你——暴露在無盡的戰爭風險中,所以他就冒險回到英國,想要以長輩的身份說服你的父親帶著你和你的母親搬到美國去。

“但是他來晚了一步。他告訴我,當他在萬聖節的第二天抵達這裏時,波特祖宅已經一片廢墟,麻瓜警察封鎖了這裏,而其他的英國巫師卻在慶祝黑魔頭的隕落。”

哈利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只是沈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金發年輕人。從小到大,他時第一次聽到有關自己祖父輩的故事。在此之前,他僅僅在厄裏斯魔鏡中見過他的祖父。

“請相信我,哈利,”萊克斯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我的祖父一直試圖找到你,他想要把你帶去美國,但是……你當時卻下落不明……”

“是的,當時鄧布利多已經把我送到姨父姨媽家裏去了。”哈利忍不住開始想象,如果自己當時是被利奧·庫克先生收養會如何。應該會在伊法魔尼魔法學校學習,會從小就了解巫師界的知識,會和眼前的這位紳士成為兄弟。也許,這樣也就不會導致伏地魔的第二次歸來了。因為伊法魔尼魔法學校並不參加三強爭霸賽。

“真的很遺憾,但是我的祖父並不能在英國停留太長時間,那樣非常不安全,因為他在波特祖宅找到了一件——”萊克斯的話語戛然而止,他帶著些微古怪的目光看著金妮。

哈利看了看金妮,又看了看萊克斯,不悅地說道,“你知道金妮和我的關系的,萊克斯。”

“我並非懷疑你對金妮的信任……但……”萊克斯顯得有些為難。

“沒有關系,哈利,”金妮體貼地說道,“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我也很想自己看一看。”說著,她寬容地沖著哈利和萊克斯點了點頭,就朝樓下走去。

“真是個識大體的女孩子,”萊克斯看著樓梯方向,不由得感慨道,“如果我的祖父描述得沒有偏差的話,你的母親也是這樣一個好人。”

“誰說不是呢?”哈利看著金妮的背影,輕聲念道。

“哈利,聽著,我的祖父在臨終前一再叮囑我,一定要讓這件東西物歸原主。”萊克斯一邊從長袍的內襯中取出了一個白色的有些泛黃的小盒子,一邊回答道,“因為這是波特家族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東西。它本就該屬於你。我的祖父和我只是冒昧地保存了二十年而已。”

哈利從萊克斯手中接過了小盒子,打開來之後發現裏面放著一枚鑲嵌著紅色寶石的戒指,是格蘭芬多的紅色。

“這枚由妖精打造的戒指有著非常古老的歷史,我的祖父說,當年哈德溫·波特就是用這枚戒指向羅蘭絲·佩弗利爾求的婚。羅蘭絲為波特家族帶來了隱身衣,而波特家族給出的就是這枚戒指。傳說中只有真正深愛著波特家男孩的姑娘才配戴上它。”頓了頓,萊克斯繼續說道,“而這枚戒指在二十年前就戴在你的母親的手上。”

哈利輕輕地摩挲著手裏的這枚戒指,紅色的寶石在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悠遠流長的歷史。

“為什麽帶著這枚戒指會讓利奧·庫克先生感到不安全呢?”哈利問道。

萊克斯咽了口唾沫,回答道,“因為這枚戒指傳說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能夠保護戴著它的人免遭黑魔法的傷害。想象一下吧,哈利,那個時候伏地魔剛剛倒臺。食死徒餘黨還沒有完全落網,魔法部一心想要尋找更強大的力量來阻止另一個黑魔頭的出現,英國的局面就像現在這樣波瀾詭譎。如果讓大家知道了這枚戒指的存在,會引發各方勢力的爭奪的。”

哈利看著眼前的這枚戒指,良久才說道,“這也是你遭到那些人襲擊的原因?”

萊克斯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也許是吧。不過,我很懷疑這只是一個傳說……”

“傳說?”哈利疑惑地瞇起了眼睛。

“因為……瞧,哈利……”萊克斯有些緊張起來,“這枚戒指在傳說中擁有很強大的魔力,鍛造之初就被設定用來保護真正的波特夫人,那些真正深愛著波特家男孩的姑娘會受到那種魔法的庇護,但是那天晚上,你的母親——”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臟攪成了一團,他猛然擡起頭來,用帶著挑戰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金發年輕人,“你是在暗示什麽嗎,萊克斯?”

他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對她母親的愛慕,但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一直堅信他的母親是深愛他的父親的。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人懷疑他母親的愛,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他的父親。

萊克斯嚇得後退了兩步,“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所以說,傳說可能只是傳說。”

“我的母親是為了讓我活下去,才自願犧牲的。”哈利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平靜卻強壓著即將噴發而出的怒火。接著,他轉過身,大步朝樓下走去。

萊克斯註視著這個倔強的黑發大男孩的背影,發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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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之夜的霧都,燈火輝煌。

在城郊的一座高坡上,一群戴著銀色面具的黑鬥篷手持詭異的小木杖,正用豺狼一般的眼神打量著腳下的這座城市。而在這群人的正前方,一個披著深綠色外袍的矮而健壯的男人正令人不安地沈默著,就像一條蓄勢待發的眼鏡王蛇。

“羅道夫斯,我的哥哥,”一個留著暗黃色頭發的男巫站到了身著墨綠色長袍的男巫身邊耳語道,語調中滿懷著難以壓抑的興奮,“據可靠情報,湯普森·科普雷確實已死,魔法工廠現在一片混亂,我們的讚助人已經按照約定將大批武器移交到了我們的手中。才短短十天,我們的軍備就擴大了一倍。”

“好。”被稱為“羅道夫斯”的男巫微微地點了點頭,蒼冰色的目光依然聚焦於高坡之下密密麻麻的光點。

“所有人都進入了預定的位置,哥哥。”拉巴斯坦用近乎狂熱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哥哥,“現在,只等您的命令。”

“好。”羅道夫斯再一次點了點頭。沈默良久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相傳羅馬城毀滅時,有人聽到了尼祿皇帝的歌聲,”羅道夫斯面無表情地評論道,緩緩揚起了一只手。一旁的拉巴斯坦立刻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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