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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地下第六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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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養小精靈馬林的證詞足以說明科普雷魔法工廠的首席魔法師,戴夫·考茲,涉嫌殺害克裏斯托弗·達斯勒。”哈利·波特冷峻地看著眼前臉色陰暗的組長。

“這個案子到此為止了。”德力士盯著桌子上的羊皮紙,甚至都不屑於擡頭看一眼。

“抱歉,先生?”哈利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氣,盡量恭敬地問道。

“達斯勒一案已經被無限期延擱了,只是一件普通的黑魔法殺人案而已。魔法法律執行隊已經接管這起案子了。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去偵破這個案子。”

“可是已經有了新的線索。至少提取一下他的記憶——”

“哈利·波特!”德力士厲聲說道,“我說的很清楚了。這個案子已經被暫停了。你涉嫌違規調查的事情我還沒有和你算賬呢。聽好了,小子,這裏是魔法部,不是當初放縱你任意胡來的霍格沃茨魔法學校。你得懂規矩。”

“這不公平,組長。”羅恩大聲抱怨道,“您知道哈利在尋找馬林時遇到了襲擊嗎——”

“是嗎?”德力士冷漠地發出了反問,“那麽我想我們的‘救世之星’就應該更加清楚,傲羅任務不是他在學校裏玩的偵探游戲,如果無視紀律和命令,是會有多麽糟糕的後果。”

“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關禁閉【1】!”德力士咆哮道,“別以為你的哥哥現在是部長和立法會議的寵兒,就可以無法無天,為所欲為了,韋斯萊!”哈利一把拉住了還想繼續爭辯的羅恩,極力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怒氣,平淡地回答了一句“是”。

“到禁閉室裏去反省你們的所作所為吧!再有下一次,就把你們送回北愛爾蘭訓練營!”

當一名看起來才剛從學校畢業不久的實習傲羅監督著哈利和羅恩離開傲羅A組組長的辦公間時,德力士還在辦公桌後方大發雷霆。

“真是太過分了!”走出辦公間的門後,羅恩背著那名實習傲羅,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對哈利說道,“他怎麽可以這樣?我們得告訴金斯——”

“算了,羅恩,其實這樣也不錯。”

羅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黑發摯友,“哥們,你不是被德力士訓傻了吧?我們被關禁閉了還不錯?”

“德力士反應這麽激烈,恰恰說明了另一個問題。”哈利輕輕揮了一下魔杖,用無聲咒施了一個“閉耳塞聽”,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凝重了,“達斯勒一案的背後一定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並且很可能牽涉到政府高層。”

“你是說——”羅恩顯得非常震驚,“那個所謂的‘讚助人’很可能和魔法部有關系?”

哈利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他和羅恩都陷入了沈默之中。他們都明白自己可能在涉足一個極其危險的領域。

“好吧,哥們,”羅恩舔了舔嘴唇,有些興奮地問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幹?”

哈利揉了揉自己堅毅的下巴,湖綠色的雙眸閃現著堅定的目光。

“金妮還剩下三瓶覆方湯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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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對角巷已經卷起了一陣涼意。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臉色蠟黃的大塊頭男人拐過荒涼地空無一人的小巷子,轉到了一棟兩層結構的巨大建築前,“科普雷魔法工廠,讓巫師的生活更安全”的大字在尚未散盡的晨霧中顯得毫無生色。豪華的旋轉門尚未啟動,就像一張緊閉著的巨獸的嘴。幾個身著同款式白色長袍的巫師站在寬大臺階一側的小門前,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嗨,傑森,早上好,”一個戴著牛角眼鏡的長發巫師高興地沖著臉色蠟黃的大塊頭男人打了個招呼,“今天怎麽來得這麽遲?地下六層的生活還適應嗎?”

“你好……拉穆森,”大塊頭男巫不動聲色地迅速掃了一眼長發巫師胸前的名牌,“還行吧,你知道就那些項目,沒完沒了的實驗。”

“那也比我們這些天天和各種各樣的怪獸打交道的家夥強,”長發巫師聳了聳肩,“嗨,你好,泰溫……你怎麽還沒換上職業套裝?”

大塊頭男巫一扭頭,看到身後一個身材矮壯,臉孔呈豬肝色的大胡子男巫正急匆匆地趕來。他沒有說話。他知道眼前這個大胡子男巫的真實身份。

“誰?”大胡子男巫驚愕地擡起頭,看向長發巫師,“哦……呃……我是說,是的,沒錯……嗯……我一會兒就換。”說著,他從腋下的牛皮挎包裏取出了一件白色的長袍。

“泰溫,你怎麽開始使用牛皮包了?”長發巫師看起來有些驚訝,“你不是說你受不了牛皮的味道,所以才一直使用龍皮挎包嗎?”

“啊……是這樣嗎?噢……”大胡子男巫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得啦,拉穆森,我們都知道龍皮的價格最近又上漲了,”大塊頭男巫笑著擋住了拉穆森的視線,“對了,你聽說最近要辦年度酒會的消息了嗎?”

“噢,是的,不過酒會和我們這些天天在地底下呆著的鼴鼠可沒有什麽關系,”拉穆森抱怨道,“只有純血股東和工廠的高級行政管理人員才會去參加,你知道的,權貴們的聚會。對了,我聽說,今年的酒會會在南瓜燈飯店舉行。”

“噢,往年也是在那兒嗎?”大塊頭男巫瞇起了眼睛。

“年年如此,那可是對角巷最豪華的飯店……傑森,你怎麽了?”拉穆森有些茫然地問道,“往年你是我們中對年度酒會最嗤之以鼻的一個,今年怎麽這麽感興趣?”

“以往太不關註了,”大塊頭男巫故意蠻不在乎地用手指刮了刮鼻子,“今年嘛……”

“你不會收到酒會的邀請函了吧?技術部門中,往年只有首席魔法師戴夫·考茲才會受到邀請。嘿,可真有你的,先是轉到地下六層的實驗室,接著又……”

“沒有的事,只是隨口問問。”大塊頭男巫趕緊否認道。

“好吧,得啦,其實戴夫·考茲也沒什麽了不起,對吧?”拉穆森故作神秘地說道,“他終究也只是科普雷先生手下的一個小雇員而已,對吧?”

如果不是工廠專為員工開放的側門打開了,拉穆森顯然還要繼續拉著大塊頭男巫嘮叨。

“好吧,傑森,我們該進去了。”

“我一會兒再進,我還得檢查一下我的公文包。”大塊頭男巫說著,揚了揚手裏的包。

“差點露餡了……哈利,”矮壯的男巫看著拉穆森匆匆拐入側門的背影,壓低聲音對大塊頭說道,“所以,這個絮絮不止的家夥叫做拉穆森?”

“看胸前的名牌就知道了,”大塊頭男巫小聲回答道,“抓緊時間吧,羅恩,覆方湯劑只有一個小時的效力。對了,那兩個人都藏好了吧?我是說,真正的傑森和泰溫。”

“當然,”羅恩一邊抖了抖寬大的衣袖,向側門走去,一邊回答道,“放心吧,安眠藥物用了雙倍的劑量,等到太陽下山他們都不一定能醒。”

科普雷魔法工廠的員工入口處站著兩個穿著墨綠色長袍的面容精悍的巫師。其中一個正給進去的巫師遞上一杯又一杯的顯真水,另一個則用誠實探針在巫師身上探來探去。

哈利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鎮定自若地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當最後幾個巫師也消失在側門中後,哈利將手中的魔杖交給了左側的墨綠色長袍的守衛,同時接過了右側的守衛遞上來的顯真水,但是他並沒有喝下去。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速速混淆”。

“怎麽回事?”兩名守衛茫然地看著對方。

“我想你該從我的手中接過這個杯子。”哈利故意做出一副傲慢的樣子。

“噢,是嗎?好吧,”守衛迷糊地看著那杯顯真水回答道,“現在請進吧,先生。”

當羅恩接受檢查時,哈利站在門邊,也悄悄地對著兩名守衛施了同樣的魔咒。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當哈利和羅恩並肩走向大廳中的電梯時,他聽到身後的守衛輕輕的議論聲,心中一塊沈甸甸的石頭落了地。

距離被德力士關禁閉已經過去了一周時間。在這七天裏,他和羅恩每天都會對科普雷魔法工廠進行實地考察。他們需要搜集的信息真的很多,包括技術巫師的工作時間和職業習慣,科普雷魔法工廠的員工專用通道,進入工廠所需要的檢測程序,同時他們還需要挑選最為合適的可以假扮的目標。畢竟,他們要潛入的是科普雷魔法工廠最為隱秘的地下六層實驗室。

最終,新近從其他實驗室轉調進入地下六層的技術專家,傑森·墨菲斯和泰溫·盧瑟,成為了他們的目標。哈利本想再跟蹤這兩個人一段時間以便充分模仿這兩個人的生活習慣和言談舉止,但他又非常擔心:上次對科普雷魔法工廠的突訪,已然打草驚蛇。如果不從速行動,他非常擔心戴夫·考茲,或者他背後的讚助人,會采取行動,消滅證據……

“第二層,總裁辦公室,財務部,審計部,人事部,營銷部,研發部。”

驟然響起的清亮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金色格子門緩緩打開了。哈利和羅恩不得不隨著人潮流向另一條走廊。在那條兩側墻壁裝飾著油畫的走廊盡頭,配備了直達地下實驗區的技術員工專用電梯。哈利上次無意間來到地下實驗區參觀的時候已經用過這間電梯了。

一只穿著破爛舊汗衫的家養小精靈站在電梯的一側,深深地鞠了一躬,尖聲尖氣地叫著,“請地下第六層的巫師驗證魔杖後先進入電梯,其他實驗室的巫師請稍等片刻。”哈利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拿出了魔杖——他們所假扮的那個巫師的魔杖。

準備進入地下第六層的十名男女巫師站到了員工隊伍的前排。哈利避開了拉穆森投來的羨慕的目光——那是羨慕那個名叫傑森的魔法師的目光,和其他巫師一同擠進了電梯中。這並不令他感到奇怪。科普雷魔法工廠將最機密的實驗和產品放在地下第六層,在地下第六層工作的從事魔法研究的巫師在薪酬上高於其他樓層的同事,但也受到更加嚴苛的安全檢查。

“呵,地下第六層啊,幸好有電梯可以坐,走樓梯的話太累了。”泰溫,準確地說是服用了覆方湯劑的羅恩故作無意地說道。

“然而要想進入地下實驗區只能通過升降梯,”一個長脖子的瘦女巫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說道,“這是唯一的通道。就連守衛也是通過升降梯出入地下實驗區的。”

真棒,也就是說,一旦被發現,他和羅恩就只能像掉進風箱裏的老鼠一般被魔法工廠的守衛圍捕了。哈利在心裏暗暗自嘲道。當他看向好友時,他知道此刻羅恩也有類似的想法。

金色格子門再次緩緩打開了。出現在電梯門口的是五六名守衛——數量比工廠入口處更多,以及一個瘦高個的麥稈色頭發的巫師,戴夫·考茲。

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劇了。達斯勒一案的嫌疑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亮明自己的傲羅身份,然後立刻拘捕這個家夥。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這時,哈利發現所有人都在向戴夫·考茲所在的小櫃臺移動,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用魔杖對著櫃臺上的一支鵝毛施了一個無聲的漂浮咒。

“這是要做什麽?”羅恩小聲地問道。

“泰溫,你怎麽了?我們每天都需要接受這一檢查的。”先前回答過羅恩問題的瘦女巫再次不耐煩地對羅恩解釋道,“在考茲先生面前用魔杖施個簡單的咒語,以檢查魔杖和魔杖主人之間的匹配度。”

“噢,原來是這樣,我是新調過來的。”羅恩機靈地回答道,同時晃了晃泰溫的大腦袋。

瘦女巫了然地點了點頭,嘴裏念叨著,“噢,沒錯,是這樣……我差點忘了。你來接手帕裏斯·凱奇的工作,而傑森·德懷特是來接手……錢德勒·普羅亞斯的工作,是的,沒錯。他們倆被調去特別工廠了。”

“特別工廠?什麽特別工廠?”哈利敏感地追問道。

“有什麽問題嗎,德懷特先生?”

不知何時,戴夫·考茲已經站到了哈利的身旁,臉色陰沈地註視著他。

“沒什麽問題,”哈利鎮定地回答道,“先生。”

考茲註視了哈利的臉——傑森·德懷特的臉片刻,那渾濁的灰黃色眼睛透著淩厲的眼神。哈利盡可能註視著他的眼睛,不讓自己露餡,同時全力回想著五年級時的斯內普教給他的關於大腦封閉術的內容,全力清空自己的大腦。盡管他已經知道了昔日這位刻薄的魔藥課老師的真相,但這依然不是一段能稱為愉快的回憶。

“很好,”戴夫·考茲終於從哈利身上移開了目光,遲疑地說道,“那麽現在請你接受檢查吧。演示一個簡單的漂浮咒就好。”

哈利眼角的餘光註意到站在邊上的羅恩撓了撓自己的頭發,當他緊張不安的時候總是會做出這個習慣性的動作。他確實有理由不安。事實上,這場潛入行動準備得十分倉促。哈利根本沒有想到科普雷魔法工廠的安全檢查會如此嚴密。

這簡直就是魔法部水平的安全檢查!哈利在心裏暗暗抱怨道。他開始有些後悔瞞著赫敏策劃這場行動了。但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哈利不動聲色地走到小櫃臺前,集中全部註意力,輕輕一揮手中的魔杖——一支原本屬於傑森·德懷特的魔杖。

鵝毛順暢地飄浮起來了。

哈利從內心深處松了一口氣。看來奧利凡德先生的假設確實沒有錯。當一個巫師從另一個巫師手中奪取魔杖之後,也就相應地獲得了那根魔杖的忠誠。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羅恩清晨草率地對那兩個巫師使用繳械咒時的情景。當時他倆還私下覺得應該使用流血牛軋糖。

戴夫·考茲無言地點了點頭。

哈利快步跟上了前面幾位巫師的步伐,走入了那條寬敞的走廊,甚至都不敢回頭。走廊兩側是一個個單間,上面寫著用途、器材和使用者的姓名。

不一會兒,羅恩就跟上了哈利的步伐。看來,他也順利地通過了魔杖測試。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沒有說話。哈利一面繼續小心地觀察著走廊兩側的情形,一面卻在心裏仔細斟酌著瘦女巫所說的話,“他們倆被調去特別工廠了。”

戴夫·考茲是在一間特別寬敞的大房間的門口叫住了前進的隊伍。

“你們幾位,”考茲先後指了指其中的三人——羅恩也包括在內,“現在去公共實驗室完成剩餘的測試,其他人返回自己的單間將手上的數據整理演算完畢。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們的進度已經大大落後了。這個項目不能再出任何問題了。”

到底會是什麽項目呢?哈利的心中升起了更大的疑問。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羅恩有些局促不安地回望了他一眼,接著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間寬大的實驗室裏。他什麽也不能做。穿著墨綠色長袍的守衛正在走廊兩端嚴密地監視著。

戴夫·考茲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朝著走廊盡頭的一個單間走去,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名字。從字面上看,那裏應該是他的辦公室了。

如果他真的有見不得人的秘密,那麽他的辦公室絕對是必須搜查的地方。哈利在進入標寫著“傑森·德懷特”的辦公單間前默默地思考著。他現在在整個科普雷魔法工廠最隱秘的地方了,一切都必須小心。

不過,他真的在這個魔法工廠最隱秘的地方了嗎?

“特別工廠”的說法再一次在哈利的腦海中響起。

傑森·德懷特的單間不大,書桌就擱在單間靠窗的一側,上面擺滿了各種坩堝和試劑瓶,還有一大堆羊皮紙。一張缺了一條腿的老式扶手椅靠在桌子的一邊。透過玻璃窗——也有可能是被施了顯形咒的墻壁,哈利可以看到走廊裏的情形:兩名守衛正拿著魔杖在巡邏。

哈利無可奈何地在老式扶手椅上坐了下來。他得好好計劃一下接下去的行動。覆方湯劑的效力只能維持一個小時的時間,他不能再耽擱了。很顯然,潛入戴夫·考茲的辦公室是必須的,但關鍵是該如何進行呢?

他拿起了一份羊皮紙卷裝模作樣地讀了起來,上面多半是一些草藥學的高階理論知識。霍格沃茨在七年級時會教授這些知識。雖然哈利沒有上七年級的課程,但在北愛爾蘭的傲羅訓練營中,他已經補上了這一課。

也許可以披上隱形鬥篷,然後悄悄地溜過去……哈利仍然在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但是,如果戴夫·考茲還在裏面工作的話,很難做到不被發現。此外,羅恩該怎麽辦?要知道,進出地下實驗區只能通過那條由魔法控制的升降梯……哈利感到一陣頭疼。

這時,哈利眼角的餘光註意到,走廊外一個瘦高個兒的身影一閃而過。他不由得站了起來,握著魔杖,輕輕地推開了門。戴夫·考茲的背影就在前方晃動。哈利朝另一個方向看去。屬於首席魔法師的辦公室此刻正緊緊關著,上面註上了“外勤”的字樣。而穿著墨綠色制服的守衛則呆在走廊的一端聊著天。

哈利關上了房門,背靠著墻壁,微微踹了口氣。沈思片刻之後,他下定了決心,從長袍內襯中取出了他的隱形衣。一兩分鐘後,屬於傑森·德懷特的辦公單間的房門輕輕打開了,又輕輕合上了。守衛們絲毫沒有註意到走廊一側發生的奇怪的事情,因為走廊上什麽都沒有——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什麽也沒看見。

戴夫·考茲的辦公室房門看起來並沒有被鎖起來。哈利舉起了魔杖,對著鑰匙孔輕輕念了一句“阿拉霍洞開”。但是房門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是用魔法鎖的門了。哈利有些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躲在隱身衣之下使他不敢有其他太大幅度的動作。

小天狼星的小刀!

哈利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紅頭發姑娘的身影來。

……

“給,你的入職禮物。”

“其實也不算新的禮物,我只是讓喬治給修了修了,磨出刃來。”

“我覺得留點念想,總歸是好的。”

……

哈利不由得淺淺地笑了:終究還是她最懂他。他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幾乎所有的實驗室都門窗緊閉,看來所有的技術人員都在自己的工作區裏埋頭苦幹。而走廊的入口處,一個守衛正在給其他守衛講一個意大利商人的笑話。笑話本身倒沒多好笑,但是講述者自娛自樂、捧腹大笑的樣子和傾聽者們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倒是令人忍俊不禁。

他沒有再耽擱,從長袍內襯裏取出了那把一直貼身攜帶的小刀。當他把小刀插入鑰匙孔時,只聽到“吧嗒”一聲,門開了。哈利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老實說,他非常擔心五年級時發生在神秘事物司的往事重演:那時小天狼星的小刀非但沒能打開一扇緊閉的門,反而還卷了刃。隨之而來的小天狼星之死,讓他對這把小刀的感情變得覆雜起來。

當考茲辦公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時,哈利依然沒敢脫下身上的隱形衣。他並不清楚這間辦公室的墻壁是否也被施上了隱形咒。他悄悄看了眼左手的表——那是韋斯萊夫人在他十七歲生日那天送給他的,距離覆方湯劑失效還剩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了。他必須加快速度。

考茲的辦公室明顯比那個傑森·德懷特的單間寬敞許多。

一張榆木制的辦公桌放在房間的一側,背後擺著一張龍皮旋轉椅,再後面就是一個被各類大部頭書籍塞得滿滿的書架。辦公桌上整齊地羅列著一沓沓羊皮紙文件,還有一個放在一只黑色爪子上的鬼飛球。應該是個模型。哈利推測著,慢慢走近了書架。

但當他看到書架上的書時,哈利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尖端黑魔法揭秘》、《死靈的起源》、《中世紀黑巫師的創造》……這些都是不被允許公開發行和出售的魔法禁書。還有不少書的書名是用德文或俄文題寫的。

如果向傲羅辦公室舉報,科普雷魔法工廠估計會以學術研究為名來洗脫罪名吧。哈利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霍格沃茨的經歷已經使他明白,在未掌握充分證據的情況下貿然行動會陷入何種被動的境地。

正當哈利準備去查看那個抓著鬼飛球的黑色爪子時,一份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吸引了他的註意。準確地說,是文件上的一張會活動的照片。上面有一株深色的藤蔓類植物正蠕動著迅速纏住了一棵高大得看不到樹冠、直徑約有一英尺的古木,轉瞬間就將後者吸幹了。接著,深色的植物停止了蠕動,顏色也漸漸變淺。

哈利趕緊拿起了這份文件,往後翻了兩頁紙。看起來這是一份有關植物學魔法實驗的報告。上面畫著形形色色的圖表,各種各樣的指標用不同顏色加以註明,底下還配上了文字說明。但令人失望的是,文稿有多處被塗抹。哈利只能通過僅存的文字來分辨內容。

“試驗品原產於南美洲的熱帶雨林,喜高溫濕潤環境……通體呈黑色,其藤蔓上分布有細密的小刺……”

“……以寄生於大株植物,吸食後者汁液為生……”

哈利飛快地瀏覽著手中的文件,接下來的文字愈發讓他感到脊背發涼。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翻動羊皮紙的簌簌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在經過魔法改造後,試驗品的攻擊性能得到大大提升,普通大型植株已無法滿足其寄生的需要……”

“新的實驗證明,改造後的試驗品轉向以人體為宿主,吸食宿主血液。在獲取營養之後,試驗品會急劇生長,並產生更加巨大的營養需求……”

哈利往後翻了兩頁,黑色的單詞赫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第127號試驗項目:加洛林黑藤!

仿佛結束了在深海裏的潛水,漸漸浮出水面時那種海水壓迫鼓膜的擠壓感消失了。哈利感到自己的頭腦半是清醒,半是迷糊。他有些驚訝又有些茫然地掃視了一圈辦公室。所以,達斯勒一案的真相真的和戴夫·考茲有關。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撞開了。戴夫·考茲高舉著魔杖,如同一陣旋風般沖進了辦公室。他的身後跟著四五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守衛。

“誰在這裏?快出來!”考茲大聲咆哮著,同時用魔杖對著整個辦公室施顯形咒。

哈利趕緊微微俯下身,用隱形衣遮住了整個身體。傑森·德懷特的身形過於高大,他必須蹲下來才能遮住自己小腿以下的部分。

“考茲先生……”其中一個守衛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沒看到任何人進來。”

考茲回過頭,幽幽地看向那個不合時宜說話的守衛,“你是在懷疑我的魔法能力嗎?”

“不……當然不是……”那名為首的守衛嚇得連連後退了兩步。

“封鎖這間辦公室,然後仔細搜查,”考茲再次轉過身來,看向書架的方向,“我在這裏布下了大量的敏感咒,我很確定他還沒離開這兒。”

哈利躲在辦公桌下,拼命放緩自己的呼吸,可是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著。他緊緊握著自己手中的魔杖,思考著自己能否同時擊倒好幾個被高薪雇傭的黑魔法防禦師。被塗抹過的羊皮紙文件還放在辦公桌上。哈利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沒能及時將文件收入長袍內襯中。

正當他準備使用一個飛來咒取走文件時,戴夫·考茲的臉出現在了桌子上方。哈利趕緊收起了魔杖,一動不動。

“速速顯形!”考茲舉起魔杖對著哈利所在的位置施咒道。當然,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生。麥稈色頭發的巫師揉著自己的下巴,似乎陷入了沈思。

“先生,我們搜過了……沒有人……”剛才那名搭話的守衛再次壯著膽子說道。

考茲沒有回答,輕輕一揮魔杖,“烈火熊熊。”厚厚的羊皮紙頓時燃燒起來。哈利在心底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對整個達斯勒一案而言極其重要的證據在眼前被毀滅,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法作為。戴夫·考茲機警的目光至始至終都停留在那卷羊皮紙上,直至後者燒為灰燼。守衛各持魔杖,警惕地守在附近。

突然,走廊上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房門外傳來了一陣喧鬧,甚至還有發射咒語的噪音。

“怎麽回事?”考茲皺了皺眉,厲聲喝道。

羅恩!哈利的腦海裏炸響了紅發摯友的名字。

“先生……”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巫師跌跌撞撞地沖進房門來,“有人試圖盜取第127號試驗項目的樣品……”

“這怎麽可能?”考茲一揮魔杖,辦公室的房門直接被炸開,守衛們魚貫而出。哈利乘勢裹緊了隱身衣,敏捷地繞過考茲,跟在守衛們的背後離開了辦公室。

“等等……噢,不,”也許是料到了闖入者會乘機逃離辦公室,考茲懊惱地大喊了一聲,舉著魔杖緊跟其後地沖出了辦公室,“該死的!立刻封鎖這裏!”

走廊已經淪為了巫師們的角鬥場。各種顏色的咒語四處飛射。

哈利披著隱形衣,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向公共實驗室移動,身邊不斷跑過飛揚起墨綠色長袍的守衛和乳白色長袍的技術人員。羅恩,或者說是偽裝成泰溫的羅恩,正躲在公共實驗室的一張大辦公桌後向從周圍湧入的巫師發射咒語。

“泰溫!你瘋了嗎?敢偷那個!”一名守衛焦慮地大喊大叫,用魔杖指著羅恩臂彎裏環抱著的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球,球中正蠕動著一種黑色的植株。

“他根本不是泰溫。”考茲冷冰冰地看著羅恩命令道,“抓住他!抓活的!”

一名墨綠色的守衛悄悄地劃到了羅恩視線的死角,舉起了魔杖。

昏昏倒地!哈利披著隱形衣,集中註意力,施了一個無聲咒。那名可憐的守衛甚至都沒看清襲擊者是誰,就失去了知覺。戴夫·考茲卻舉著魔杖在走廊上四處查探。很明顯,驟然發生的襲擊使他想到了那個尚未被找到的隱形的入侵者。

哈利艱難地在人叢中穿行著,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飛來的咒語,時而還朝著羅恩的方向施上幾個盔甲護身咒,時而擊昏幾名法力高強、眼看就要擊倒羅恩的守衛。但是,隨著走廊一頭的電梯緩緩開了門,哈利感到發自內心的煩亂:更多的守衛從金色格子門裏沖了出來。

公共實驗室裏已經一片狼藉了:到處都是散落的羊皮紙,打碎的坩堝和燒瓶,流淌著的冒著氣泡的各種顏色的液體。即便有哈利的暗中相助,羅恩也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他抱著頭,避開飛來的咒語,躲到了一個架子後面,架子上類似於他懷裏的那個玻璃球的透明球形器皿。

守衛們已經沖進了公共實驗室。幾道亮色的咒語穿過破碎的落地窗,沒能擊中羅恩,卻正中木頭架子。上面的玻璃球開始驚險地滾動著。

“誰讓你們朝那裏發動攻擊的!”考茲一面憤怒地咆哮著,一面驚惶地舉起魔杖朝著木架子施了一個固定咒。但為時已晚。

一個玻璃球已經滾動著脫離了木頭架子,伴隨著“嘩啦”一聲化為了一地的碎玻璃。令哈利感到震悚的一幕隨之發生:玻璃球中的黑色幼小植株仿佛脫離了禁錮,急速地膨脹開來,毒觸手般的藤蔓肢體緊密纏繞著生長起來向四周蔓延;來不及撤退的一名守衛直接被這株可怕的植物纏住,尖聲叫著卻又在轉眼間變得無聲無息,蒼白的臉上也完全失去了血色,進而呈現出被吸幹的狀態;另一名想要去營救他的同伴只是碰了一下那株植物,也被這黑色的藤蔓所吞沒,遭到了相同的命運……

守衛和技術人員們紛紛從公共實驗室逃離,散射的咒語隨即瞄準了那株植物。但這個數秒前還是一株小幼苗的黑色怪獸卻紋絲不動,依然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擴張,尋找下一個受害者。而那個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躲在木架子後已經目瞪口呆的羅恩。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驚惶中的哈利迅速直起了身體,終於不受控制地大聲念出了咒語,手中的魔杖準確無誤地指向了羅恩的方向,身上的隱形衣也掉在了地上。驚呆了的羅恩在被那黑暗觸手撫摸到的前一刻飛上了天花板,進而沿著墻沿劃出了公共實驗室。

死神擦著羅納德·韋斯萊的發梢離開了。

“傑森?你——又是一個偽裝者!”守衛們瞪著哈利,紛紛舉起了魔杖。

哈利一手抓起掉在地上的隱身衣,一手飛快地揮動魔杖,冷靜地施了一個又一個無聲咒。

“唉喲——”失去重心的羅恩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但他立刻就一骨碌地爬了起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靠近了哈利,堅定地朝著圍上來的守衛發射惡咒。哈利乘勢抖開了隱身衣,將自己和羅恩藏在其中。兩個大活人就在守衛們的眼中消失了。

整條走廊已經陷入了極端混亂的境地。膨脹的黑色植株,亂竄的巫師,飛射的咒語……哈利和羅恩以最快的速度向電梯方向跑去,借著隱身衣的掩護,沿途擊倒了一個又一個守衛。當他們終於奔入電梯時,一名守衛拽住了羅恩的胳膊,他的前腳已踏入電梯之中,後腳卻還在金色格子門外。“障礙重重!”哈利甩出一個咒語,追擊者搖晃著跌出了電梯。

“你們跑不了的……”在金色格子門關閉之前,哈利聽到了考茲憤怒而挫敗的聲音。

“哈利,我當時正要去找你呢,”羅恩愧疚地說道,“聽著,哥們,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不該觸發走廊的警報的,但是我不得不把這玩意兒偷出來,”接著他舉起了手中的玻璃球,“哥們,你知道這個球裏裝的是什麽嗎?這是——”

“被魔法改造過的加洛林黑藤。”

“你?你都知道了?”羅恩瞪大了眼睛。

“一會兒再講這個事吧,羅恩。”哈利擔憂地看著電梯的樓層按鈕,電梯正暢通無阻地向著地上二層駛去,“我們得先離開這兒。他們一定在二樓部署了大批安保人員。”

“我建議再用一次這個,”羅恩又一次舉起了手中的玻璃球,殘酷地說道,“這東西看起來威力很大。”

“羅恩……”

“好吧,我開玩笑的。”羅恩趕緊解釋道,“事實上,我想——”

“不,羅恩,你說的對,”哈利看著羅恩手中的玻璃球,咽了口唾沫,“如果它被咒語擊中了,那……還是讓我帶著這個玻璃球——”

“不,想都別想。”羅恩飛快地拒絕道。

“如果你出意外了,那赫敏該怎麽辦?”哈利急切地吼了起來。

“如果你出意外了,那我妹妹該怎麽辦?”羅恩同樣不甘示弱地吼道。

哈利瞪著自己的好友。他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燒灼著,淩亂的黑發重現出現了,他的個子在往回縮,而羅恩的個頭卻在往上長。哈利知道這是覆方湯劑過了時效的表現,但在和好友激烈爭論的時候發生這種身高上的逆轉可不是令人愉快的經歷。更重要的是,羅恩的話觸動了他敏感的內心:當他決定鋌而走險的時候,他考慮過那個紅頭發女孩的感受嗎?

“好了,哥們,”羅恩把玻璃球收進了長袍的內襯,施上了一個固定咒,“你的黑魔法防禦術比我強太多,我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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