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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湮滅的證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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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再敢為家養小精靈叫囂,霍格莫德就是下場!”

在霍格莫德村襲擊過去的第二天,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的親筆信就出現在了《預言家日報》報社主編的辦公桌上,信上只有這簡簡單單的這一句威脅以及他本人的署名。沒有人知道他的信是如何抵達主編的辦公桌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心知肚明的人們不願意明說——食死徒及其支持者早已不是第一次滲透進魔法部和巫師社會的各行各業。

哈利不清楚魔法部高層是否有考慮過封鎖消息,但如果他們真的是那樣想的並付諸實踐了,那麽這一次保密行動毫無例外地再次失敗了。在短短的一周內,羅道夫斯的這句威脅就迅速占據了各大魔法傳媒的頭版頭條,進而在第二周引發了全國性的熱議。伴隨著《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第一次程序性辯論的到來,這場關於奴隸之自由的爭吵變得更加激烈。

“如果魔法部無力保衛混血與麻瓜出身的巫師公民的安全,我們只能自救,我們只能緊握手中的魔杖,用我們自己的力量保護我們的家人和朋友。上帝只救自救之人!”一個反純血主義運動的激進領袖在周四接受采訪時這樣說道。緊接著,他又呼籲混血巫師和麻瓜出身巫師組成自衛隊來對抗食死徒的襲擊。

恐懼、狂熱、仇恨……負面情緒就像失控的攝魂怪一樣籠罩了整個英國。

哈利重重地丟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舉起了白色的瓷杯,無奈地喝起了牛奶。他的辦公桌上散落著布魯斯交給他的達斯勒被害一案的卷宗的覆制品。自從成為正式傲羅之後,哈利就在魔法部地下二層的傲羅辦公區獲得了一個單獨的隔間。但這絲毫沒有讓他養成整理書桌的習慣。而不時闖進魔法部的畫著愛心的粉絲來信,也使他的辦公桌變得更亂了。

黑頭發的年輕人看了一眼臨近的羅恩的隔間,上面掛著一塊寫著“外勤”的小牌子。他的腦海中迅速勾畫出一幅畫面:在那張屬於韋斯萊的辦公桌上,散落著更多更亂的文件和報紙,也許還有一些新買的查德裏火炮隊海報和韋斯萊笑話產品……

哈利嘆了口氣。這兩周來都是赫敏幫他們倆收拾辦公桌,但今天不行。哈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周前的深夜和羅恩一起在破釜酒吧吃宵夜時的情景。

“嘿,哥們,看我的拇指終於不流血了。”紅頭發的大男孩興奮地揮舞著左手。

“天吶,都傷了多久了?”哈利詫異地搖了搖頭。

“總算好了,要是再不愈合,赫敏一定會把我擄去聖芒戈的。”羅恩慶幸地說道,接著他壓低了聲音,“哈利,下周五赫敏就要出席《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的第一次程序性辯論了。我在想……我在想……”

“怎麽了?”哈利困惑地看向了自己的紅發摯友。

“我在想那天你可不可以不和我們一塊兒去?我是說,”羅恩搓著手,有點兒緊張地說道,“我是說,我想單獨送赫敏去立法會議大廳。”

哈利臉上的疑惑更加濃厚了,但很快他就醒悟過來。

“你知道的,哥們,你總是比我更能給女孩子安全感,但她可是赫敏啊……”

“我最近都要查一下達斯勒的那樁案子,確實可能沒時間。”哈利點了點頭,笑著撒謊道,接著又謹慎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可得和赫敏溝通好,別讓她覺得我這個朋友不靠譜。”羅恩感激地給了哈利的肩膀一拳。

自從一九九一年九月一日第一次在火車上相遇,羅恩和赫敏已經相伴走過正好十年了,哈利親眼目睹著這對歡喜冤家是如何一步步相知相戀。黑頭發年輕人的嘴角不禁泛起了欣慰的笑容:能夠相伴十年攜手共進的男孩和女孩真的很少見。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他的腦海中迅速劃過了一個火紅色長發、明棕色雙眸的姑娘。那天也是在九又四分之三車站,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她,直到今天,也有十年了。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哈利在內心深處無力地嘆了口氣。已經同居兩年了,他和她的關系依然在原地踏步,亦如這個深陷內戰與黨爭的國家……

“哈利,早上好。”一個年長的比布魯斯穩重得多的聲音傳入哈利的耳中。

“早上好,克拉克。”哈利在看清來人之後,急忙打了個招呼,“羅恩不在,如果你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

“不,我是來找你的。布魯斯讓我把關於達斯勒被害一案的法醫鑒定報告的覆制品給你。”克拉克把一卷羊皮紙放在了哈利桌上的文件堆裏。

“謝謝。”哈利疲憊地道謝,但幾秒鐘後,他註意到克拉克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有事,克拉克?”哈利謹慎地問道、

“布魯斯告訴我,你很關心這宗案子。”克拉克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

哈利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哈利,也許布魯斯覺得這沒什麽。但老實說,我並不支持你現在繼續跟進這宗案子。整個傲羅辦公室都在優先追捕萊斯特蘭奇兄弟,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麽你對這宗案子這麽執著?如果你想建立功勳,那麽更應該追捕漏網的食死徒首領……”

哈利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覺得這宗案子沒有那麽簡單——”

“你是說家養小精靈的線索?”克拉克看著哈利的眼睛,小聲說了一句。

哈利微微一楞,繼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那天晚上你和布魯斯說有基於經驗得出的假設,還不肯告訴我和羅恩,所以?”

“你這個狡猾的小子,”克拉克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說道,“真是讓布魯斯說中了,那天晚上你果然有想法,還和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哈利略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但很快又用嚴肅的語調繼續說下去,“但是我還有其他理由斷定這宗案子不簡單。”克拉克沒有接話,而是用眼神示意哈利繼續說下去。

“被害人只是一個名氣不大的魁地奇制造匠,兇手殺害他的動機是什麽?更重要的是,”哈利繼續說道,“那株植物,明顯是有黑魔法的痕跡——”

克拉克擡起一只手,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比平日裏更加嚴肅了。

“好了,哈利,無論如何,德力士組長已經命令布魯斯和我延擱對這宗案子的調查,現在傲羅辦公室的最重要的任務是追捕萊斯特蘭奇兄弟。你應該學會服從命令。”

哈利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老傲羅,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在他的印象中,克拉克和布魯斯一樣,可不是盲從權威的人。但他細細一想,克拉克也沒有錯。作為傲羅,確實應該以服從上級命令為天職,這是一個剛剛踏進北愛爾蘭訓練營的實習傲羅都知道的事情。

“知道了。”哈利不動聲色地說道。

克拉克狐疑地問道,“你真的會聽我的勸嗎,哈利?”

“唔,你是一個判斷準確的傲羅,克拉克·科特尼先生。”哈利調皮地說道。

“你真是被布魯斯寵壞了。”克拉克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送走克拉克後,哈利再次把視線投註在達斯勒一案的卷宗上。

哈利關註這宗案子還有另一個原因,一個聽起來有些神經過敏的原因:被害人是一個魁地奇球制造匠,而金妮·韋斯萊恰好是一個職業魁地奇球員。但他知道,如果他明白地說出這個原因,一定無法得到其他傲羅的理解,說不定還會招來嘲笑。而且,到現在為止,被害人與金妮根本就沒有任何聯系。就連哈利自己也覺得自己過於緊張。

羊皮紙上寫著的都是哈利兩周來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內容:克裏斯托弗·達斯勒,出生於一九六〇年,父親是混血巫師,母親是麻瓜出身的女巫,他本人從霍格沃茨的赫奇帕奇學院畢業後一直從事魁地奇球的制造,主要為各大魁地奇用品商店供貨,偶爾也接一些私人訂制的活,對鬼飛球的制造很有造詣……沒有任何一條有助於挖掘出兇手是誰,也沒有任何一條有助於找到那只叫馬林的家養小精靈在哪裏。

哈利感到自己的額頭在隱隱作痛。

“哥們,你的那道疤不會又開始疼了吧?”

哈利一擡頭,看到一個臉上長著些許雀斑的大男孩正一臉驚恐地指著他的前額。

“不,戰後就再也沒有疼過。”哈利趕緊解釋道,“我只是有點累……對了,立法會議的第一次程序性辯論這麽快就結束了?”

“還早著呢。”羅恩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我原本想在議事廳外等著的,或者去部長辦公室外的休息區蹭點冰鎮的黃油啤酒什麽的,反正立法會議也在地下一層。”

“那你怎麽——”

“因為遇到了考邁克·麥克拉根!”羅恩咬牙切齒地說道,“傲羅E組今天負責值守地下一層,然後他就打著維護魔法部規定的名義叫來了肖恩·弗林先生,把我趕回來了!”

“麥克拉根?他在傲羅E組?他不是在魔法法律執行巡邏隊嗎?”哈利拼命在腦海中搜索這個昔日格蘭芬多同學的信息。

“現在他轉到傲羅辦公室工作了。”羅恩耷拉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哈利旁邊的旋轉椅上。

“如果他是實習傲羅的話,那也不應該在倫敦工作呀?”

“他不需要實習三年,羅巴茲先生把他直接編進正式傲羅的隊伍裏了,”羅恩看起來更加失落了,“他叔叔最近受金斯萊之邀出任魔法交通司司長。”

傲羅E組果然是官僚子弟的安樂窩。哈利在心裏諷刺地想著。

“我敢打賭,辯論結束之後,麥克拉根一定會找機會去糾纏赫敏的,”羅恩氣呼呼地抱怨著,“我這兒看著時間呢,只要立法會議一結束,我就去地下一層,把赫敏接回來。”

哈利沒有接上羅恩的話頭,他知道對於這種時候的羅恩最好還是讓他一個人慢慢冷靜下來。黑頭發的年輕人把註意力集中在了手上的卷宗上。羅恩還在一旁低聲咕噥著什麽,哈利只能偶爾聽到“傻大個”和“依賴親戚”之類的詞匯。

關於達斯勒一案的現場鑒定報告直到兩天前才由傲羅D組處轉到A組。羅列的信息繁雜瑣碎,卻沒有一條有助於確認家養小精靈的去向,甚至沒有一條可以確認家養小精靈在這裏達斯勒的房子裏生活過。

突然,哈利的目光停留在了鑒定報告上的某一欄指標上,久久不能移動。

“總之,我是不會讓麥克拉根那個笨蛋再去騷擾赫敏的,你說對嗎,哈利……哈利?哥們?你在聽我說話嗎?”

“羅恩,我想我知道你拇指上的傷口難以愈合的原因了。”哈利擡起了頭,扶了扶圓形眼鏡,“我們現在得去找一趟納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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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傲羅A、B、C三組,傲羅D組對新人的黑魔法防禦術尤其是巫師決鬥能力的要求相對低一些,但其對專業素養卻提出了更高的準入門檻。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納威·隆巴頓很可能進不了傲羅辦公室,因為他的N.E.W.T成績並不理想,但在戰後,因著他的戰時表現和傲羅辦公室的巨大人力需求——更重要的是,他在草藥學上的非凡天賦,納威在傲羅D組得到了一個職位。盡管他也有屬於他自己的傲羅單間,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在傲羅專用的實驗室裏工作。相較於魔法部裏的種種虛偽和暗鬥,納威更喜歡應付各種各樣的新奇植物。

每次在侍弄這些植物時,納威總是會感到難得的放松和沈浸其中的愉悅。

但有時也會被不速之客嚇到。

“天吶,羅恩,你嚇我一跳……”納威用力把一株發著紫光的不知名的植物塞進泥盆中,有些緊張地說道,“你該先敲門的,在我工作的時候。”

“噢,抱歉,納威,我和哈利發現你不在自己的單間,所以著急得很。”

“你好,哈利。”納威沖著羅恩身後的哈利打了個招呼,“你們有什麽事嗎?”

“你好,納威。”哈利關上了實驗室的門,取出了一卷羊皮紙,在納威面前輕輕展開,“還記得這份鑒定報告嗎?”

納威點了點頭,“當然,其中有一部分還是我填寫的。”

“鑒定報告中說,在碎玻璃片上檢測到了羅恩的血樣,還記得嗎?”

“沒錯,但是A組和我們解釋過了,羅恩在調查過程中因為操作失誤,不慎被碎玻璃片割傷了拇指,這一點也在鑒定報告中說明了。”

“但是鑒定報告上還說碎玻璃片上檢測出了抑制生物生長的魔法的痕跡。”

“是的,”納威點了點頭,“這種魔法力量很強,一般的醫療咒和魔藥根本沒辦法抵禦它的影響。”

“我記得那些玻璃片是有凹凸面的吧?凹面還是凸面?”

納威想了想,回答道,“我記得是凹面,因為凸面上被施了隱形咒。”

“梅林的三角內褲啊,這就是我拇指上的傷口一直沒有好的緣故嗎?”羅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仔細地端詳著,“劃開的傷口上竟然被施上了這種抑制生長性的魔法……那為什麽現在好了呢?”

“只是一小塊玻璃片而已,附著在你傷口上的魔法力量終究是有限的。而且,時間也過去兩周多了,老實說,那些魔法痕跡到現在才揮發殆盡,可見其原先的力量有多強。”哈利托著下巴,沈思片刻,回答道。

“怎麽回事?”納威茫然地提問道。哈利就把羅恩的拇指被玻璃片割破,然後持續兩周才痊愈的事情告訴了納威。

“那麽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哈利謹慎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斷,“這些玻璃碎片來自於一個玻璃器皿,而這個器皿本身是用來盛裝那種殺人植物的。”

“唔,有道理……”羅恩在一旁立刻不停地點著頭,但很快又開始搖頭了,“不對,有一點說不通,裝著這麽危險的玻璃器皿怎麽能在表面施上隱形咒呢?持有者萬一打破了那不是找死嗎?難道說……”羅恩仿佛是想到了什麽,雙眼中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這宗案子從一開始就不能排除他殺的可能。”哈利輕揉著自己堅毅的下巴,“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這株植物,連同這個玻璃器皿,本身就構成了一個隱秘的殺人工具。”

“但是,為什麽呢?”羅恩不解地問道,“兇手為什麽要用這樣一種覆雜的黑魔法培育的植物來殺人?即便他不會用死咒,那麽切割咒或者刺穿咒也可以起到同樣的作案效果,不是嗎?這麽大張旗鼓地使用黑魔法,不是明顯會引起傲羅辦公室的註意嗎?”

哈利低下了頭,陷入了沈思。

“嘿,等等,我認得你這副表情,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麽?”羅恩註視著哈利,急切地說道。一旁的納威同樣頗有興趣地把熱熱的目光投向了哈利。

“沒有,暫時還沒有想到什麽。”哈利搖了搖頭。

“上次你就是這樣說的,哥們。”羅恩不滿地嘟囔著。

“這次真的沒有,羅恩。”哈利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但又小心地加上了一句,“但是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無論如何,還是得等這株枯死的植物的鑒定報告出來以後才能知道。”接著,哈利又瞥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紙,嘆了口氣,“可惜,沒有關於這株植物的相關鑒定,不知道什麽時候傲羅辦公室才能重啟對達斯勒一案的調查。”

“不,哈利,那株枯死的植物已經做過部分魔法鑒定了,”納威臉上泛著紅暈,小聲地否定道,“而且是我親自鑒定的。”

哈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紙,問道,“可是鑒定報告上這一欄明明寫著‘尚未展開研究’……”納威沒有回答,只是低著腦袋,擺弄那些蠕動的未知名植物。

“嘿,納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和哈利?”羅恩懷疑地看向了納威。圓臉的高個子男孩依然保持著沈默,什麽都沒說。

“我以為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的經歷會使我們增加對彼此的信任。”哈利平靜地說道。

“當然,我當然信任你們,信任赫敏、金妮,還有……盧娜,”哈利的話起了作用,納威迫不及待地低吼了起來,但接著他的語氣似乎又有些不確定了,“只是這件事……我……不能隨便說……”

“為什麽?”羅恩撓著頭,漲紅了臉,“快說啊,納威,急死我了。”

納威雙手握拳,最後長出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羅巴茲先生已經命令D組暫停對達斯勒一案的現場取證分析了。”

“暫停調查?難道不是延遲調查嗎?”羅恩驚訝地叫了起來,“而且為什麽是傲羅辦公室主任親自下令?我還以為是我們組長自己的決定——”

“但是這並不影響在鑒定報告中註明那株植物的研究情況,不是嗎?”哈利專註地看著納威的眼睛。他知道他的這位好友並沒有說出全部實情。

“是羅巴茲主任下令隱匿這部分內容的。”納威壓低了聲音,就像夏季小蟲的振翅聲。

“羅巴茲主任——”

“拜托,羅恩,別那麽大聲,”納威低聲哀求道,“威廉森組長不許我們對外洩露的。”

羅恩立刻住了嘴,面對歉意地看了一眼哈利和納威,“又是這套,在同一個部門裏也是處處保密,層層隔絕,但同樣沒辦法阻止消息的外洩。麥克米蘭父子遇襲的消息,現在都沒查清是從哪個渠道洩露出去的。是吧,哈利?”

哈利沒有回答,他再一次低下了頭,若有所思。

“嘿,哥們,你又想到了什麽?”

“我在想,現場需要調查的物件這麽多,為什麽羅巴茲先生單單隱匿了關於這株植物的鑒定結論呢?”哈利揉著自己堅毅的下巴說道。

“也許是傲羅辦公室決定暫停調查時,D組正好還未完成這株植物的鑒定工作?”羅恩撓了撓自己的火紅頭發,說道。

“但完全沒有必要隱匿啊,事實上,關於植物的鑒定內容對整個案子來說十分關鍵,哪怕是不完整的結論片段也對日後重啟該案的調查至關重要。”

“先別想這些了,納威,那株植物還在證物室嗎?”羅恩急切地問道。

納威搖了搖頭,“已經被銷毀了。”

“被銷毀了?”哈利和羅恩同時瞪大了驚訝的眼睛。

“是的。羅巴茲先生下令暫停調查之後,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專員就帶著亞爾維斯·亨特先生簽署的命令直接去了證物室銷毀了那具枯死的加洛林黑藤殘骸。”

“那工作記錄呢?即使你的鑒定結論沒有寫進鑒定報告中,我想實驗室裏應該也會留下自備的工作記錄吧?”哈利問道。

“被魔法法律執行司回收了,”納威有些愧疚地說道,“是威廉森組長親自帶著專員過來回收的。我當時還告訴他們,由於加洛林黑藤的鑒定分析還未完成,所以工作記錄還不完整。但威廉森組長說沒有關系——”

“所以他們連同那份未完成的關於那株植物的鑒定工作記錄也回收了?”看著沈默的納威,哈利已經得到了答案。

“該死,要是赫敏在這兒,沒準就能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羅恩有些頭疼地咒罵著。

哈利並沒有附和他的好友。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依賴赫敏的智慧來解決難題了。更重要的是,哈利心中已經泛起了各種各樣的假想和解釋,就像黃油啤酒被倒進玻璃杯時冒出來的大量氣泡一樣,但他沒有證據,而且——更為關鍵的問題是——他想求證一個問題:金斯萊是否被蒙在鼓裏。

“先不談這些了,納威,對那植物的鑒定情況,你還記得多少?我聽到你說這東西叫加洛林黑藤,是吧?”哈利擺了一下手,問道。

納威輕輕揮了一下魔杖,方才還空空如也的白板上出現了幾張照片。每張照片上都是蠕動著的黑色藤蔓類植物,就像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加洛林黑藤,以發現者加洛林命名,生長於南美洲的熱帶雨林,喜高溫濕潤的環境,是當地魔法界比較常見的寄生藤,通常會寄生在一些麻瓜也可見到的大株植物上。其藤蔓上分布有細密的小刺——或者說像某種極其細的小吸管,用來吸食宿主的汁液。在過去,南美的一些巫師喜歡在自己的花園裏栽種這樣的植物。”

“我不覺得媽媽會喜歡在陋居的花園裏種上這種東西?”羅恩的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但這種爬藤基本不會對人類造成傷害。它的力量有限,就像剛才說過的那樣,它只把植物作為寄生的宿主。不要說巫師了,就連麻瓜也能在不借助其他工具的情況下擺脫這種東西的糾纏。當然,為了防止魔法世界的暴露,南美地區的魔法部還是對此類魔法植物的繁衍地做了特殊處理,防止其在麻瓜面前暴露。”

“那它是怎麽做到把達斯勒……那樣的……”羅恩的臉顯得有些扭曲,很明顯,那天夜裏看到的達斯勒的遺體依然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黑魔法。”哈利突然說了一句。

“沒錯,”納威點了點頭,讚同地說道,“我和其他幾個D組的傲羅前輩也是這樣認為的。雖然我們還沒辦法確認施在加洛林黑藤上的魔法具體是什麽,但可以肯定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魔法。它不僅使這種爬藤的攻擊性大大增強,還使它的營養來源從樹木的汁液變成了人類的體液,而且——”

“怎麽了?”哈利註意到了納威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好說,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測,這種被施了黑魔法的加洛林黑藤似乎在具有充足的營養來源時可以無限制地擴張,直到耗盡其所能獲得的全部營養為止。”

羅恩有些焦慮地看向哈利,納威的介紹顯然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但是黑頭發的年輕人只是沈默著,用手指輕輕扣著木頭桌面。他的心很亂,各種各樣的思緒像火山噴發時的火山灰,漫天飛舞,雜亂無章地落下,掩埋了一些他也說不清是什麽的問題的答案。

“那這種植物是怎麽出現在英國的?”哈利進一步追問道。

納威撓了撓頭,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一般來說,這種植物是很難在英國這種環境下生存下來的,因為我們這兒的濕度還勉強合格,但平均氣溫不夠高。當然,也許黑魔法改變了植物的一些基本特性也說不定。”

“目前,我記得也只有這麽多了,事實上,對這株加洛林黑藤的鑒定還沒全部完成,而且,采集到的又是已經枯死了的植株,研究結果多多少少會打一些折扣,”納威久久地看著白板上的那些照片,嘆了口氣,“唉,要是能采集到這種植物的活體,也許鑒定得就可以更準確一些了……”

“采集到活體……”哈利低喃著,一手托住了下巴。

“吱呀”的開門聲打破了實驗室裏的寧靜。一只拍打著蝙蝠般大耳朵,鼓著牛蛙般大眼睛的家養小精靈蹦蹦跳跳地進來了。他穿著純白的襯衫和米黃色的背帶褲,打著一個暗紅色的小領結,一進門就四處張望,在看到哈利時粉粉的臉上露出了歡快的表情。

“啊!啊!啊!偉大的哈利·波特!尼莫見到偉大的哈利·波特了!尼莫真的好開心!”小精靈手舞足蹈著大聲歡呼著。

“你好,”哈利有些緊張地看著這只明顯興奮過頭了的家養小精靈,“請問你是?”

“對不起,哈利·波特先生,真對不起,”尼莫停止了奇怪的透著喜悅的舞蹈,理了理自己的領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是尼莫,先生。見到您太讓人高興了,先生。”

“好的,尼莫,對吧……”哈利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他很清楚陌生的家養小精靈往往都情緒敏感,一語不慎就可能導致他們痛哭流涕或者自殘,“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對不起,先生,尼莫忘了說最重要的事,尼莫的主人想請偉大的哈利·波特先生和他最好的朋友——羅納德·韋斯萊先生到他的辦公室裏去一趟。”

“你的主人?那是誰?”羅恩大大咧咧地問道。

“金斯萊·沙克爾先生。”門外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哈利一擡頭,看到一個留著一頭亂蓬蓬栗色頭發的女孩子抱著雙臂,一臉憤懣地走進了實驗室。他剛想打招呼,就看到一個身體強壯、頭發硬直的大塊頭臉上帶著諂媚的笑也一並擠進了傲羅D組的實驗室——考邁克·麥克拉根正喋喋不休地對著赫敏說著什麽。在見到哈利的一刻,他舉起了一只手,打了個招呼,哈利也點頭示意。但在下一秒,麥克拉根的臉色就變得像冬天的雪一樣冰冷——他的視線正對上羅恩嫉恨的眼神。

“辯論結束了?”羅恩是在向赫敏發問,眼睛卻沒好氣地瞪著麥克拉根。

“沒錯,十分鐘前剛結束了,但是敏一個人下樓,我不放心,所以陪著一起過來了,”麥克拉根傲慢地看著羅恩,站在赫敏身旁,儼然一副女王的騎士的表情,“我發現我的決定是正確的,敏到處都找不到你們,最後還是尼莫把我們帶來的。”

赫敏紅著臉,低下了頭,回答道,“其實並不需要,麥克拉根——”

“《家養小精靈權益法案》讓你得罪了不少權貴,敏,你需要一個有騎士精神的男人保護你。”麥克拉根高興地咧開嘴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呵,敏?稱呼很親熱嘛……”

“赫敏,金斯萊——我是說部長先生找我們倆有什麽事?”哈利不動聲色地拉住了渾身僵硬,正粗重地喘著氣的羅恩,問道。

“準確地說,是找我們仨。”赫敏糾正道,“是絕密的事情,必須找我們三個面談。”

“尼莫就是為了這事來的,金斯萊主人要立即見到你們,偉大的女士和先生。”尼莫誇張地又蹦又跳,臉上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納威,那我們先告辭了。”哈利轉身向納威告別,同時默默地指了指那幾張放在白板上的關於加洛林黑藤的照片,沖圓臉年輕人使了個眼色。納威先是一楞,接著心領神會地舉起了拳頭,晃了晃,表示明白了。

“等等,你跟著去幹嗎?”在哈利和赫敏在尼莫的引領下邁出實驗室大門的同時,羅恩攔下了明顯想要跟過來的麥克拉根。

“謝謝你,考邁克,但是部長只允許我們三個過去。”赫敏有禮貌地沖著麥克拉根笑了笑。哈利敏感地註意到羅恩眉頭緊鎖,仿佛吃了一大把鼻涕味的怪味豆一般。

麥克拉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納威及時地叫住了他。“考邁克,我記得弗林組長有一份鑒定材料需要送過去,既然你來了的話,那就麻煩你了,你不會介意吧?你知道的,弗林組長的孫兒最近生病了,導致他的脾氣火爆……”哈利、赫敏和羅恩乘機脫身。

“麥克拉根?真的嗎?赫敏,你居然和他一起下來的。”羅恩不高興地質問道。

“你有什麽不滿嗎,羅納德·韋斯萊先生?”赫敏雙手抱在胸前,毫不示弱地瞪著羅恩,“在立法會議的辯論結束後,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人影,是誰說會一直在門外守著的?”

羅恩漲紅了臉,還想反駁,但赫敏沒有給他機會,她轉向了哈利一邊。

“我真高興你終於成熟了,哈利,比羅恩強多了。”

在這種情形下聽到赫敏的稱讚,哈利並不感到高興,事實上他有些擔心羅恩的怒氣可能會改變方向。他揉了揉自己淩亂的黑發,“好吧,呃……謝謝。”

“金妮確實等了很久了。”赫敏的臉上露出了甜蜜和羨慕的笑容。哈利覺得一陣莫名其妙,自己成不成熟和金妮有什麽關系?

“上午去珠寶店看得怎麽樣?”赫敏笑瞇瞇地問道,“雖然你也來自麻瓜家庭,哈利,但我是女孩子,所以我想對於這方面,我可以給你一些很棒的建議。”

“珠寶店?什麽珠寶店?”哈利摸著腦袋,莫名其妙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赫敏聽了之後,皺了皺眉,狐疑地看了一眼羅恩,後者的臉已經紅得和頭發一個顏色了,但下一秒赫敏就又把視線移回了哈利,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得了吧,哈利,別裝了。羅恩都已經告訴我了。你今天上午沒有送我去參加立法會議辯論,不就是受到萊克斯·庫克的啟發,然後去了珠寶店嗎?放心吧,我不會告訴金妮的,給她一個驚喜。”

哈利驚訝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緊接著他就想沖羅恩施一個惡咒——為什麽要找這樣的理由來解釋他沒有護送赫敏去立法會議?他知道赫敏已經誤解成什麽了,但是他完全還沒有做好準備……

“當然,關於萊克斯·庫克,我查到點資料,等一會兒告訴你吧,”赫敏轉過身去,看向了帶路的家養小精靈,“尼莫,這裏不是電梯,你帶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金斯萊主人說找你們面談的事情最好不要讓別人發現,所以要尼莫直接把你們帶去地下一層,格蘭傑小姐。”尼莫眨著快樂的大眼睛,嘰嘰喳喳地說道。

哈利、羅恩和赫敏一起拉住了尼莫的手和肩膀,伴隨著一陣擠壓感,下一秒,四人就一起出現在了地下一層的入口處。哈利僅來過一次魔法部的地下一層,那時正是伏地魔的權勢達到登峰造極的時刻,辛尼克斯政權完全聽命於食死徒組織。和四年前相似,這裏的結構依然錯綜覆雜,一扇扇木門上掛著一個個名簽,上面填著辦公室使用者的名字、職位和是否在勤。當哈利路過一道桃木制的大門時,他停下了腳步。上次來這兒時,還沒有這個大廳。

透過半開半掩的大門,哈利看到裏面還有好幾個穿著紫色長袍的男女巫師站在已經空蕩蕩的坐席上爭論著什麽,另有幾只家養小精靈在裏面打掃衛生。家養小精靈重置辦公室名下的家養小精靈被魔法部短暫安排來做飯和幹些雜活——當然是沒有報酬的。

“這就是立法會議的議事廳。”赫敏不屑地瞟了一眼大廳,說道。

“上午的辯論還順利嗎?”羅恩緊張地問了一句。赫敏沒有回答,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把答案寫得一清二楚了。

面見部長是一件頗為繁瑣的事情。守衛在部長辦公室外的警衛人員拿著魔杖在哈利、羅恩和赫敏身上檢測了好久。接著他們三人又被指示分別用魔杖施了一個很簡單的咒語以檢測魔杖與其主人的匹配程度。然後,他們三人又各服用了一口顯真水……在做完一切必要的程序後,哈利和羅恩坐在走廊上專為來賓準備的椅子上,而赫敏則在另一張桌子上做登記。

趁著赫敏埋頭填寫各種文件,羅恩低聲問哈利,“金斯萊什麽時候領養了一只家養小精靈?而且,家養小精靈能穿這麽整潔的衣服嗎?”

“不知道,”哈利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你為什麽說我上午去了珠寶店?”

“噢,拜托,哥們,你可是像萊克斯·庫克一樣的有錢人,總得做點投資什麽的吧。赫敏說現在有錢的巫師都在儲存黃金或者珠寶,那些東西據說比地產更能保值。”

“那她怎麽會理解成那樣了?”哈利指了指赫敏。

“理解成什麽樣了?”羅恩不明所以地摸了摸頭,“好吧,她今天的反應確實有點奇怪,我才剛說你在遇到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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