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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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裏辦喜事待客, 就在自家院子外的空地擺幾桌酒席,大家慕天而坐, 找相熟的坐在一桌, 磕著瓜子閑話家常。

行完禮,要把新人送回新房的時候, 村子裏幾個年輕的小夥子起哄要紅包,眾人擠在一起,不小心撞著在趙艷麗的身上。

“我的肚子。” 趙雅麗驚恐的扶住了自己的肚子,一邊還啪的一巴掌,扇向撞著自己的那個小夥子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很響,即使在熙熙攘攘的哄鬧中, 也沒有被掩蓋, 還在起哄擁擠的人頓時都同木雕一般楞怔住了,旁邊的客人也循聲望了過來。

被扇中耳光的小夥子懵了一下, 但隨即就清醒過來, 捂住自己的臉怒喝道:“俺又不是故意撞你的, 你幹嘛打人, 你的肚子是金子做的,撞一下會死啊?”

鄉村裏,有鬧新媳婦的習俗,有的被煙灰摸成大花臉的都有,但新媳婦是絕對不能動怒的。像趙艷麗這樣撞一下就扇人耳光的,更是聞所未聞。

旁邊的幾個小夥子見自己的同伴被打了,也很是氣惱, 但趙艷麗是女的,又是新媳婦,他們也不好意思還手,便冷哼道:“人家的肚子當然金貴,那裏面可揣著小的吶,王兵好福氣啊,這下子媳婦兒子都有了。”

眾人早已看出趙艷麗已經懷孕了,但都給王家留了面子,可趙艷麗張揚跋扈,根本不考慮後果,竟然敢動手打人,惹了眾怒,他們怎麽還會為其遮掩,索性就挑明了說出來。

這時候,先上車後買票的新媳婦雖然也有,但也沒有這樣明目張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

眾人不禁開始交頭接耳的,那聲音還故意放的大家都能夠聽到。被眾多鄙夷的目光盯著,還這樣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趙艷麗有些惱羞成怒,氣哼哼的就要進新房。

此時那被打小夥子的母親也聞訊趕來,見自己兒子臉被打的通紅,頓時就怒了。皮笑肉不笑的道:“長生,你真是有福氣,買一送一,這兒媳婦也有了,孫子也有了,雙喜臨門啊。你兒媳婦這麽厲害,以後誰還敢蹬你們家門啊。”

王長生賠笑道:“老嫂子,對不住,孩子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

那婦人冷哼:“俺們拿了錢來送禮,反而還挨打,哼,你們這樣的人家俺們高攀不起。”她說著跑到寫禮單的桌子前,大聲叫嚷著要把禮錢給退了。

遞出去的禮再退回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寫禮單和管事的人也懵了,下意識的看向王長生。

為了息事寧人,王長生只得點頭示意退錢給他們,那婦人拿了錢就拉住自己的兒子,怒氣沖沖的就走了。

有人帶頭,那幾個起哄的後生,丟了面子加上也是年輕氣盛,不顧家中長輩的攔阻也去退了禮金走了,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婚禮頓時一片冷清。

三春也待不下去了,跑到靳山的身邊,壓低了聲音道:“爺爺,咱們也把禮金退了吧。”父母辛苦掙的錢給王家這樣的人,三春本來就舍不得,現在就更心疼了,攛掇著想讓靳山去退禮金。

靳山搖首,他們和王家有人情來往,欠著情吶,不能一走了之。何況靳山是個老好人,下人面子的事他不肯做,三春是個孩子,她去退禮金,人家是肯定不會退的,她也無可奈何。

靳山雖然不肯去退禮金,但也不想三春繼續待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就讓她先回去,三春答應了就去和陳海告別。

陳海本來就不想接王家這活,還是王長生去找了陳愛民,迫於父親的壓力,陳海才不情不願的過來幫忙,但對王兵和趙艷麗也是橫豎看不順眼。見三春要走,沒有絲毫的阻攔,只是低聲道:“好,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了去給你送好吃的。”

三春看了一眼忙的跟陀螺似的王慧道:“你不用管我,一會做好吃的,給王慧留一份就行。”

陳海和三春雖然對王家沒有一點好感,但對王慧還是很同情的,她雖然敏感多疑,但心眼不壞。秦風小時候在大槐鄉生活的那段時間,也只有王慧對他好點,看在秦風的面子上,二人也對她照顧有加。

但兩人一個學業繁重,一個忙著做生意,也是鞭長莫及。王慧家中本來就日子艱難,現在又加上趙艷麗這樣刻薄的人,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兩人都是憂心忡忡,但也無計可施。

王慧和大春的年紀相差不多,大春都結婚一年多了,可王慧卻還待字閨中。一方面王兵不想她那麽早出嫁,王慧走了,家中的活沒人幹。而即便是有人上門提親,王長生獅子大開口,要的高額彩禮也把人嚇跑了,所以王慧的婚事便耽擱了下來。

這種事,三春一個學生也愛莫能助,只是托蔣勤多註意王慧的事,蔣勤的小超市越做越大,來往的客人很多,想要打聽什麽事很容易。

三春每次回來,蔣勤都會嘆息著給她說王慧的情況,趙艷麗生了一個男孩,自以為立了天大的功勞,在家裏耀武揚威。

以前王慧要做家務,伺候父親和弟弟,還要忙地裏的活,如今添了兄弟媳婦還有侄子,更加的忙碌。她這麽辛苦,一家人還吹毛求疵的找她麻煩,若是王慧稍有不滿,和趙艷麗爭執幾句,王兵就拳腳相加。

三春去看她,不但王長生父子阻止,王慧也是避而不見。王慧爭強好勝,小時候還和三春暗中較量,可如今三春都快要考上大學了,她卻被困在家中。以她的自尊心肯定受不了,三春也不便勉強,也怕再給她招來一頓暴打,便不再去了。

三春上高中期間,二喜一次也沒回來,連電話都沒有打回來一個。蔣勤坐立不安的,整天擔心她在外面再遇到什麽事,也整天自責,不應該答應二喜出去打工。

靳安也很是擔憂,好在三春考上師範大學的喜事沖淡了他的哀傷,一家人正忙著給三春準備去省城上大學的事,二喜卻在此時回來了。

村村通後,大槐鄉裏的道路也都硬化了,一輛皮卡車車緩緩行駛到了蔣勤他們家門口。此時很多人家有能力的都到縣城裏買房子,村子裏有些雕零,蔣勤家還是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子的邊緣。

所以這開過來的車,肯定是沖著自家來的,蔣勤和靳安都站在門口看著。車果然停在了家門口,副駕駛室的門打開,走出一個穿著很時髦的女郎。

她穿著很洋氣的碎花裙子,腳上穿著高跟鞋,鞋跟高約七八公分,將她的身材襯得更加高挑。她的臉上濃妝艷抹,紋出來的眉宇精致,也不知擦了多少粉底,臉白的看不出原本的膚色,嘴唇也摸的紅的滴血。

鮮紅的嘴唇輕啟,叫了一聲爹媽,把蔣勤和靳安嚇的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蔣勤險些摔倒,靳安慌忙攙扶住她,顫聲問道:“你……你是誰啊。”

那女子挑高了眉頭,咯咯的笑了起來:“爹,我是二喜啊,你不認識我了。”她說完就指揮司機還有一個工人模樣的人,把皮卡車後鬥中的東西搬下來。

車後鬥裏放滿了東西,包裝箱都沒拆,因為做生意,蔣勤也被逼的學了很多字,簡單的字她也認識了。司機和工人一起把東西搬下來,蔣勤也看清了包裝箱上都是什麽字,二十四寸的大彩電,雙缸洗衣機,甚至還有一個變頻空調。

雖然家裏現在有閑錢了,但蔣勤還是勤儉節約,二喜多年沒回家,一回來就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蔣勤也有些擔憂:“二喜,這些年你都去哪裏了,也不回家,也不和家裏聯系,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擔心你。”

靳安也沈聲道:“我和你媽不稀罕你掙多少錢,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這麽多年不和家裏聯系,你長能耐了。”

二喜嬌笑道:“爹,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撇著腔調說話,嗲聲嗲氣的,蔣勤聽的渾身擻了一下,厲聲道:“你正正經經的說話。”

雖然出去了幾年,見了不少世面,但二喜還是有些懼怕自己的母親,見她生氣,慌忙站直了身子,正正經經的道:“媽,我在做生意,有些忙,所以沒空和家裏聯系,以後不會了。”

“你做什麽生意吶?”

蔣勤和靳安擔心她做什麽不正當的生意,都望著她,二喜跺腳道:“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們跟審犯人似的,咱們回去再說行不行。”

五福和娟子他們放假在家,此時聞聲也走了出來,可是看見二喜都不敢認,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

見她這麽說,蔣勤和靳安也沒有再堅持,卻不肯去搬東西:“二喜,買這麽多的電器要花多少錢啊,趕緊退了,咱們不要。”

二喜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道:“沒事,一點小錢而已,再說已經買了的東西,那還有退的道理,放心,錢我已經付清了。”說罷就指揮二人把東西搬進去,還把空調裝在了蔣勤他們屋裏。

暑假,正是最熱的時候,空調按上沒多久,屋裏就很涼爽了。五福高興的鉆到了蔣勤他們屋裏涼快,對二喜也讚不絕口。

蔣勤和靳安卻沒有什麽喜色,只是不停的追問她到底是在做什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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