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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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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學習好, 人長的也好看,自然招來了班級裏大一些孩子的不滿。下課的時候, 三春正和幾個女同學蹲在地上, 用沙包抓子,忽然覺得頭皮一疼, 回頭就看見她們班的班長趙艷麗拿著她的頭花在空中甩動。

靳華在縣城賣貨,帶回來幾個紅紗巾給自己的侄女,這些紅紗巾都是一寸寬的長條,卷起來紮進皮筋裏,再拉開,就跟一朵盛開的花一樣好看。

三春生的漂亮, 皮膚白凈, 頭發烏黑亮麗,她的頭發粗, 分開紮了兩個小馬尾巴, 發梢微微的向內彎曲著, 再配著鮮艷的紅紗巾, 別提多好看了。

趙艷麗今年已經十二了,瘦高個,長的一般,所以見到三春分外不順眼。而且當初選班長的時候,三春的呼聲是最高的,她心裏本來就因為這件事不舒服。見三春打扮的這麽好看,頓時就有些嫉妒, 忍不住就把三春的頭花拽走了。

三春起身問她要,趙艷麗卻撇嘴道:“小小年紀打扮的跟個妖精似的,整天和男同學勾勾搭搭的,不要臉,做為班長,我要維護班級的榮譽,所以這頭花你不能帶了。”

三春人緣好,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大家都願意和她玩,三春年紀小,也不懂什麽避諱,整天和同學們嘻嘻哈哈的,沒想到趙艷麗會說的這樣惡毒難聽,頓時氣急:“你胡說八道,還我……”

三春說著去搶自己的紅紗巾,趙艷麗哪裏肯還給她,把紅紗巾藏在身後,還重重地推了三春一把。三春摔倒在地,手心都擦破浸血了,三春頓時惱了,起身就撲過去和趙艷麗廝打。

下課了,好多同學都在操場上玩,女同學有的在踢羽毛毽子,有的在跳皮筋,有的在丟沙包。男同學有的在彈玻璃球,有的在拍洋畫,有的在撞拐子,此時卻都圍了過來。

趙艷麗比三春大了好幾歲,而且她身邊的女生還佯裝拉架,偏幫趙艷麗,三春吃了虧,但她也不肯認輸,一腳踹在趙艷麗的肚子上,趙艷麗氣的臉都青了,擼起袖子就要去扇三春。

靳娟該上二年級了,和三春分了開來,她學習用功,下課了還在教室裏看書,有同學看見三春和人起了爭執,慌忙跑來告訴她。

一向沈默寡言的靳娟風一樣沖出了教室,正看見趙艷麗要扇三春,氣的眼都紅了,飛快地沖了過去,趙艷麗正要打三春,沒有防備,被娟子重重地撞倒在地。

趙艷麗抓住靳娟的頭發,還要去打她,自己挨打娟子不怕,只是怕趙艷麗爬起來還會去打三春,娟子腦子一熱,抓住趙艷麗拽著自己頭發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趙艷麗疼的慘叫,手不由松開了,娟子得了自由還不肯起身,還按著趙艷麗大叫:“你再敢打俺三姐,俺咬死你。”

趙艷麗捂著自己的手臂,疼的根本沒空理她,只是慘呼道:“還不把這個瘋丫頭弄走。”

她的同伴上前把娟子拽了起來,推到一邊,轉身去扶趙艷麗,三春怕她們打娟子,慌忙護在她的身前。

趙艷麗艱難的爬了起來,惱怒的瞪著姐妹二人,她仗著自己是班長,年紀又比班級裏別的同學大,一直橫行霸道的。如今被兩個比自己小的同學打了,她哪裏能咽下這口氣,撲上前就去撲打二人。

三春雖然年紀小,但膽子一向很大,當初剛上學的時候,在墳垸裏被陳海和王兵他們恐嚇,她都敢砸裝神弄鬼的陳海,何況現在面對的是人。

即使趙艷麗比她高了一個頭,三春也不肯示弱,手腳並用的拳打腳踢,就算被趙艷麗打中也不肯後退半步。因為娟子就在她的身後,她自己可以挨打,但是不能讓娟子挨打。娟子小的時候那麽可憐,整天被妗子和孫奇他們打,如今絕不能再被外人打。

但三春錯估了形勢,娟子在家一向都是沈默不語的,只管埋著頭幹活,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是沒想到,如今被人欺負了,竟然跟頭小老虎似的,不言不語,但拳頭和腳不停的落在趙艷麗身上。

娟子強悍的樣子把三春都嚇了一跳,何況別人,得了消息趕過來的陳海和秦風都是微微楞怔了一下。

最吃驚的莫過了二年級的同學了,他們平時可沒少欺負靳娟,靳娟整天不聲不響的,跟個隱形人似的不顯山不漏水。加上她瘦小,班裏的同學看她懦弱,可沒少欺負她,沒想到人家是不怒則已,一怒驚人啊,頓時都捂著自己的小心臟退後了幾步。

此時趙艷麗的夥伴見她吃虧,就要上前幫忙,三春和娟子哪裏是對手,眼看她們兩人就要挨打,陳海和秦風一起沖了過來,把幾人拉開,厲聲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見陳海和秦風都幫著三春她們,趙艷麗頓時惱羞成怒:“還敢說我胡說八道,你們現在看看,出了一點小事,這護花使者一個接一個的啊。”

三春用力把陳海和秦風都推開,不許他們插手,自己面對著趙艷麗高聲道:“我和同學們在這玩的好好的,你為什麽無緣無故拽走我的紅紗巾,還這麽汙蔑人,今天你給說出個理由來,不然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就拽走了,你又能怎麽樣,讓你的護花使者過來搶嗎?”

三春也不和她爭辯,只是伸出了手,冷冷道:“把我的紅紗巾還給我。”

趙艷麗嗤笑:“不給……”

兩人正爭執間,上課鈴響了,同學們不敢再看熱鬧,蜂擁著向自己班跑了過去。趙艷麗也想趁機回去,三春卻搶先一步跑到了班級的門口,一把將門鎖了起來,把全班的同學都關在了門外。

蔣毅在學校的時間長,在鄉裏也比較有威望,雖然縣裏又派來了好幾個老師,但蔣毅還是留了下來,還出任了小學的校長。

蔣毅還住在學校,每天學生下課回家了,他會一間間把教室的門鎖上,第二天再全部打開,現在教室的門一鎖,同學們沒有鑰匙進不去了。別的班級都回去,只剩下三年級的人齊刷刷的站在教室外面,很是顯眼。

這事明顯是趙艷麗理虧,她還想趁機揮水摸魚,進了班三春也奈何不了她。可三春這樣把門一鎖,事情就鬧大了,趙艷麗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的。

三春不許他們插手,陳海和秦風就一直站在旁邊,此時見到趙艷麗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由失笑。

趙艷麗惱羞成怒,指著三春叫道:“你二姐就愛打小報告,她不上學走了,現在輪到你了。”

三春虛空點了點她的手指道:“趙艷麗,你乖乖的把紅紗巾給我,我可以去找校長把鑰匙要過來開門,這事就算完。你要是繼續這樣大呼小叫,罵罵咧咧的,那要給老師打小報告的可是你,校長怪罪下來也怨你,和我可沒什麽關系。”

趙艷麗一聽慌忙縮回了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看了看,沒看見老師,便慌慌張張的把紅紗巾丟了過去。紅紗巾很輕,根本飄不到三春面前就墜落了,趙艷麗趾高氣揚的看了一眼,便轉過了頭當沒看見。

三春也不去撿,只是淡淡道:“我要你把紅紗巾還給我,可沒說讓你扔了,要是臟了,我就不要了,你買新的賠我。”趙艷麗氣的剛想要反駁,三春已經笑瞇瞇的接道:“還有啊,你再磨蹭一會,老師就來了哦。”

趙艷麗聞言,再顧不得什麽面子了,慌忙彎腰把紅紗巾撿起來,塞到了三春的手裏。三春這才微笑著開口:“都等著,我去找校長要鑰匙。”說完,還對陳海和秦風,還有娟子揮手示意他們趕緊回去上課,她自己卻朝蔣毅的辦公室走去。

三春學習好,蔣毅很喜歡她,她去要鑰匙,說是不小心把門鎖上了,蔣毅自然是不會懷疑,就把鑰匙給她了。三春跑回來把教室的門打開,同學們魚貫而入,他們雖然沒說什麽,但臉上的表情都怪怪的。

和三春交好的女同學還附耳道:“三春,你看她張牙舞爪的樣子,要是你當初堅持做班長多好,那輪到她在這找事。”

同學們暗含鄙夷的目光,趙艷麗自然看的清楚,她偷雞不成蝕把米,臉色也很不好看。三春卻不管他們,還是一如既往認真的聽課,成績自然更好,惹得趙艷麗牙根癢癢的,卻再不敢招惹她。

三春回去把娟子英勇行為告訴了蔣勤,蔣勤難以置信的一再確認,靳安也不相信一向綿羊似的娟子會這樣兇猛,五福也一起追問。

娟子被逼的沒法子,才細聲細語的道:“如果是我自己被人欺負,我……根本沒膽量和人打架,可是她們欺負三姐,我……我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姐吃虧。”

蔣勤高興的摸著她的笑道:“對,就應該這樣,咱不找事,但誰要欺負咱,咱也絕不能慫。娟子啊,以後不管別人是欺負你姐姐還是欺負你,只要你占理,就盡管說,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

靳安失笑:“那有你這樣當媽的,叫孩子們打架。”

蔣勤瞪眼:“難道要站著被別人欺負嗎?”

靳安慌忙服軟:“對對對,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以後誰要敢欺負俺家閨女,俺……”

靳安還沒有說完,五福忽然截口道:“三姐,四姐,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們告訴俺,俺去揍死他。”他說著還不停的揮舞著小拳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惹得一家人大笑。

縣裏國有商場對外承包,靳華想承包一截櫃臺,在大街上做生意,風吹日曬的不說,賣的東西也擺不開。若是租憑了櫃臺,貨物可以擺開,也上檔次,不管刮風下雨都不會耽誤生意。

靳山也很支持,他和靳安出去蓋房子也掙了些錢,便一起給她湊了些錢,租憑了六米的櫃臺。因為靳華做生意久了,也認識幾個同行的人,找的地方臨著商場的門口,加上靳華性格溫和,生意做的很好。

陳芳看著眼氣,也逼著靳武和父兄說,也想借錢進縣城去做生意。靳華每次回來都會給陳東和靳明霞,四寶他們買吃的,穿的,玩的,出手大方。

靳武也有些眼饞,加上陳芳攛掇,便去找靳山說,靳山和靳安掙的錢基本都給靳華了,現在根本拿不出多少,靳武便埋怨靳山偏心,在家裏大鬧了一場,靳山只得出去給他借了些錢。

陳芳又回自己娘家湊了些,便也在靳華他們的商場承包了一段櫃臺,但是她去了晚,好一點的位置都已經被人搶走了,她在商場的裏面。

做生意,陳芳沒什麽經驗,進的貨款式比較陳舊。她也懶,貨物上經常落了一層灰,也不管,她脾氣不好,生意一直做不起來。靳華幫她,她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埋怨,但靳華念她當初救了自己的份上都忍了。

靳平沒有那麽多的本錢,就接了靳華的三輪車在外面買,但她肯吃苦,生意反倒比陳芳還好。只是做生意,難免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村裏的人看見靳平賣東西的時候,和男顧客多說了兩句,回去便添油加醋的傳揚。

孫母耳根子軟,平常人多說自家媳婦兩句,她回去都要陰陽怪氣好幾天,何況這樣大的事,在家裏又哭又鬧的,讓孫遠把靳平叫了回來。

靳平把賺的錢拿出來都不管用了,孫母還是不住的責罵,說靳平不守婦道,在外勾勾搭搭的給孫遠帶綠帽子,說什麽都不許她去縣城了。

孫母坐在地上哭天抹淚的,孫遠怎麽勸都不管用,靳平便搖手讓孫遠走開,自己在孫母的身邊坐下,給她捶著肩膀,慢聲細語的道:“娘,你老活了這把年紀,吃的鹽比俺們吃的米都多,見識也肯定比俺們多。

做生意,如果東西只買給女的,不賣給男的,那生意能好嗎。再說娘您見過在大街上勾搭男人的,俺再傻也不會幹這種事吧。”

孫母哽咽著道:“可是別人說……說……”

靳平拉住了孫母的手道:“娘,嘴長在別人身上,咱還能管住人家怎麽說。娘您想想,她們為什麽說俺吶,那還不是因為俺在縣城裏做小生意,掙了些錢,便有人眼紅了。

您別聽外人亂說,俺從小過的什麽日子,你也知道,能有個家,能有您和孫遠疼俺,俺珍惜都來不及吶,哪裏會亂來。俺只想努力的賺錢,等攢夠了錢,咱們也蓋幾間大瓦房,把公公臨終前的願望實現了,讓咱們一家過上好日子。”

靳平說別的,恐怕打動不了孫母,但老頭子臨死的時候,還大睜了雙眼,惦記著給家裏蓋房子的事,咽氣了還放不下心。

如今靳平說掙錢蓋房子,那簡直是說道她心坎裏了,她一生都在村子裏過活,都沒出過大山,也沒有別的願望,唯一惦記的事就是完成孫父臨終前惦記的事,蓋房子,要蓋幾間很大的房子,再也不住這茅草房了。

想通了,孫母也不哭了,用袖子勒去臉上的淚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靳平鄭重的點了點頭,一邊笑道:“娘,俺大老遠從縣城回來,快餓死了。”

孫母頓時被帶偏了,慌忙起身道:“那俺去給你做口吃的,你想吃什麽呀?”

靳平笑嘻嘻的跟著走進了竈房:“只要娘做的,不管什麽俺都愛吃……”

孫母嫌棄的撇嘴:“死丫頭,就你能……”但話還沒有說完,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

暑假過後,秦風就要上初中,離開大槐鄉了,三春便相邀陳海過去看他,到了王兵家門外,卻聽見屋裏有打罵的聲音。

王兵家沒有院子,只用籬笆圍了一圈,可以清晰的看見裏面的情景,只見王慧被打的頭發淩亂,臉上的巴掌印很明顯已經腫了起來。

王兵的父親王長生正在踢打自己的女兒,秦風在一旁勸解,王兵卻好似不管自己什麽事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三春頓時也不敢進去了,陳海便拉著她躲到了一棵樹後藏了起來。

王慧跑了出來,但王長生還是追上了她,繼續踢打,王慧跪到在地,抱住了王長生的腿大哭:“爹,俺想上學,你就讓俺上學吧,放假回來,俺能趕上割麥,耽誤不了幹活,求你了,爹……”

秦風也在一邊求情,王長生怒氣沖沖的喝道:“你說的容易,上初中,一年要二十幾塊的學費吶,這錢你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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