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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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誰稀罕你報答,她是俺的媳婦, 誰也別想帶走。”她說著, 還揚聲叫喊了起來:“快來人,有人要搶俺家媳婦, 快來人啊。”

她的聲音尖利,傳出了很遠,遠處的幾戶鄰居問詢都拿著農具趕了過來,有拿鋤頭的,有的鐵鍬的,還有的拿著大叉子, 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

這深山中只剩下他們幾戶, 平時都是守望相助,見到有人來搶人, 也不問青紅皂白, 都是怒目圓睜的看著蔣勤夫婦。

蔣勤哭訴這是自家的閨女都不行, 有幾個彪悍的婦人還上前去砸蔣勤, 鋤頭敲打在蔣勤背上,但她也不肯放開二喜,還是死命的抱著她。幾個婦人就上前要去掰她的手,見她不肯放手,就去拍打母女兩人。

靳安也被幾個老爺們團團圍住,鐵鍬打在靳安的腿上,他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他自己被打還不急,可是看到蔣勤母女挨打,靳安頓時心痛不已,大聲叫喊道:“這是俺閨女,俺死活也要帶回去,既然大嫂你花了錢,俺回去砸鍋賣鐵的給你湊出來。”

眾人聞言都停住了手,看向傻子他娘,婦人攏了攏頭發,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幾圈。她雖然一心想要給自己的兒子娶媳婦,但是那一百多塊錢,可是她一家子一生的積蓄。而二喜太小,幹活也不利落,婦人有些後悔花那麽多錢買她。

而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孫子,可是那傻子看見二喜只知道打她,根本就不懂男女之事,她想要孫子的計劃也落了空,心中更加的後悔。

如今見她爹娘找上門,也知道無法善了,若是他們願意掏錢也行,便點了點頭道:“當時俺花了二百塊錢吶,你們一分不少的給俺,就可以帶你們閨女離開,少一個子都不行。”

靳安咬牙道:“行,俺回去給你湊錢,但是你不能再打俺閨女。”

蔣勤緊緊地抱著二喜仰首道:“當家的,你回去湊錢把,實在不行,就把咱房子買了,一定要湊到錢,俺就在這裏守著二喜。”

靳安也怕他們再把二喜藏起來,蔣勤留在這裏也好,便不舍的看了她們母女一眼,才一瘸一拐的轉身離開。

見靳安走了,那些人也要回去幹活,便說道:“傻子他娘,俺們就先回去了,你要是有事就叫俺。”說完就走了。

那婦人卻沒有回去,指著地上的臟衣服道:“你個死丫頭,整天就知道躺屍,這才幾件衣服都沒洗出來,要你這賠錢貨幹什麽,趕緊給俺幹活。”

蔣勤慌忙道:“大嬸,俺給你洗,你別難為孩子。”

婦人用鼻子冷哼了一聲道:“你要留下也可以,但咱可要先說話,俺家可沒有那麽多的糧食浪費。”

“沒事,你只要給孩子一口吃的就行,俺沒事。”

婦人這才氣哼哼的進屋去了,蔣勤便用繩子去井裏打水,她以前經常這樣打水,比較熟練,打了滿滿一桶水。可是快提到井邊的時候,忽然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昏倒,手也無力的松開了,那水桶咚的一聲又重重地落回了井裏。

那婦人聽見聲音,在屋裏叫罵道:“你要是把俺家的桶摔壞了,也要賠錢給俺。”

蔣勤虛弱的應聲道:“對不住,大嬸,俺知道了,俺會輕一點的。”

二喜見狀上前搶過蔣勤手中的繩子,上前去提水,經過這麽多天的打罵和折磨,二喜也學會打水,抖著繩子把水桶弄歪,在抖一下,水桶就沈了下去,裝滿了水。

可是二喜瘦小,這些日子沒日沒夜的忙碌,又沒吃過一頓飽飯,沒有一點力氣,水只提上來一半就提不動了,蔣勤慌忙上前幫忙,二人同心協力才把水提上來。

怕她們偷懶,婦人一直靠在門邊看著,見二人如此艱難的提上了水,便開口道:“你們給俺好好洗幹凈了,否則一點吃的也沒有。”

蔣勤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婦人嫌棄的撇了撇嘴就進去了。

二喜看不見她的影子,才敢撲倒了蔣勤的懷裏,壓抑的低聲哭泣。二喜在家飛揚跋扈,除了蔣勤誰都不怕,無法無天的,如今卻是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蔣勤見她如此害怕,就知道她不知受了多少折磨,才能壓制住性子,不禁心疼的抱緊了她,卻引來二喜一聲痛呼。蔣勤慌忙松手,掀開了她的衣襟,卻見她身上傷痕累累,到處都是棍棒敲打出來的傷痕,身上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忍不住淚如泉湧。

靳安他們家的麥子還沒有收割完,夫妻兩個就撂下一攤子活走了,靳山便帶著幾個孩子去收割晾曬。但靳山畢竟老了,而大春她們還小,又是女孩子,沒什麽力氣,速度可想而知,盡管靳山和大春三春他們沒日沒夜的忙碌,也收效甚微。

往年麥收靳山自家的麥子收割完後,大多都幫助靳武收割,今年幫不上忙,靳武不埋怨就是好的。他和陳芳幹活都不麻利,四寶又被嬌慣的不成樣子,他們自家的麥子都割不玩,就談不上幫忙了。

陳愛國得知了消息,帶著陳海趕過來幫忙,靳家村裏有的人家麥子收完了,也來幫忙,總算是緊趕慢趕的把麥子收了回來。

靳安回來的時候,大春和娟子在竈房做飯,靳山正在把架子車上糧食往屋裏搬,三春和五福在一邊幫忙。

靳安見了便沈聲道:“不用往屋裏搬了,都要賣掉的。”

聽見有人說話,靳山和三春他們回頭看來,幾乎都沒認出靳安,還是憑聲音斷定他是誰。靳山慌忙放下了手中沈甸甸的糧食,急切的問道:“找到二喜了?”

靳安頷首:“找到了,可是那家花了二百塊買二喜,所以要俺把錢還給她。”

靳山吃驚的挑眉:“二百塊,這麽多,咱們可到哪裏去找這麽多錢啊?”

“把糧食買了,房子也買了。”

“把房子買了你們一家住哪裏啊,糧食買了,你們一家子吃什麽?”

靳安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腦袋哽咽道:“可是俺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二喜受罪啊,爹,你是沒看到,二喜都快被那家人折磨死了。”

靳山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別急,俺回去看家裏還有多少錢,咱們湊湊,實在不行再去借點,你別急。”

靳山回去二話不說把家裏的錢全都拿了出來,靳武雖然不舍得,但到底也拿出了二十塊錢,但也遠遠不夠。

靳山怕自己兒子的面子不夠大,親自進了縣城,到鋼廠去找了靳蓉夫妻兩個。見面也沒二話,直接說道:“建國,小蓉啊,爹知道你們這日子也過的艱難,也從來沒有跟你們張過嘴,可眼下事關人命啊,不得已才來找你們。

二喜被人拐走了,現在要二百塊錢,人家才肯放人,你們沒多的就少借點,就算是你們當姑姑姑父的心意,俺先代孩子,代你哥哥嫂子謝謝你們了。”說著,深深的給兩人鞠躬。

靳蓉慌忙攔住::“爹啊,你這是要折俺們的壽啊。”一邊說著,一邊擠眼,讓張建國趕緊去拿錢。

張建國卻還磨磨蹭蹭的:“爹,你也知道俺一個月就二十多塊錢,還要給老家,老大現在上初中,那學費書本費什麽的,真是……”

張建國喋喋不休的訴苦,靳山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靳蓉氣的對著張建國拳打腳踢,自己去裏屋拿了錢就要出去。

張建國慌忙阻攔,靳蓉氣的柳眉倒豎:“ 俺一個大閨女跟著你,俺爹一分彩禮都沒跟你家要,你白得了一個媳婦。這十幾年,俺爹沒張過一次口,若不是俺侄女被人拐走了,俺爹也不會求到你的頭上,你還敢唧唧歪歪的。張建國你再敢阻攔,咱們就離婚,你自己過去,看你一分錢不花,能不能娶來媳婦。”說完,重重地撞開了自己的丈夫,追了出去。

靳山急著趕回去,大步流星的,靳蓉緊跑慢跑的才追上,氣喘籲籲的把錢塞進了他的手中。幾張十塊的,還有一些零錢,顯然把家中的錢都拿來了。

靳山想要推辭,靳蓉強硬的塞了回去:“爹,你要是還認俺這個女兒,你就收下,現在是救二喜和俺哥嫂的命,別的咱以後再說。”

靳山捏著一疊汗濕的紙票,眼眶一熱,幾乎流出淚來,但他拼命的強忍著。靳華知道找到二喜需要錢,便把自己的三輪車賣了,因為急著用錢,被人可勁的壓價,也沒賣多少,四下裏也湊了二十塊錢。

靳安把糧食又裝到車上,拉了出去,可是鄉親們都是剛打完麥子,不缺糧食,何況鄉下也沒錢去買糧食。靳安便撲通一聲給人家跪下了:“大叔大嬸,俺們家孩子被人拐賣了,需要錢去救人,求您們幫幫俺。”跟著推車的大春和娟子見狀,也跪到了靳安的身邊,哭著哀求眾人。

鄉村裏一點小事都傳的沸沸揚揚,二喜離家出走這樣的大事,自然早已是人盡皆知,現在人找到了,可是卻要錢去贖,他們自然也知道。

他們平時雖然不喜歡二喜,可是現在人命關天,靳安這樣的大老爺們,不惜跪下求救,他們哪裏能硬著心腸,便各自買了一袋麥子。

有的家心好,連糧食都不要,直接就把錢借給他們了,可是這樣四下裏湊,到了晚上也只湊到了一百四十塊,還差六十塊。蔣勤娘家買房子的時候借的二十塊錢還沒還,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恐怕也沒錢可以借。

靳安愁的連飯都吃不下去,便跑到了村支書的家裏,說要賣自家的房子,當時他是一百多塊錢買的,現在就要六十塊,但要現錢,問問村裏誰肯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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