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只是名義上的陪護，這一點秦楠懂，但實質是什麽樣的，沒有接觸過病區裏的病患，賦予大壯的總會有所缺憾。

她釋然，這是秦楠突破的機會。

“你在想什麽這麽專註？”秦楠在她面前擺手。

顏茴握住他的手，跟他來了個正式的握手儀式。

“既來之則安之，好好幹，爭取做一個合格的護理人員！”

她說完將一盒雲南白藥的噴劑塞給秦楠，然後伸手將人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幹什麽去？”

“陪聊！”

顏茴拉著秦楠，一路經過食堂，回到了病區，朱老的病房前。

“朱伯的情況你也了解一些吧，不與人交流，話少，你今天陪他吃飯，盡量讓他吃開心一點！”

顏茴留下任務，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瀟灑走人。

章79

病房裏，因為遮著窗簾顯的昏暗。

秦楠第一次知道，拉上窗簾不見光，原來會這麽的不舒服。

病床上，老人似乎在昏睡。

他這才想起自己並沒有帶吃的東西過來，秦楠猶豫了下，輕聲叫了老人一聲。

老人呼吸沈重沒有醒來的意思，秦楠剛想接著叫人，就聽門口有敲門聲，隨後護士帶著營養早餐走了進來。

“呀，秦先生啊，您有事嗎？”

難怪顏茴直接把他拖到這兒來了，都是早就算計好的。

這時候就是護士送午餐的時間，他剛好能碰上。

秦楠搖頭，指了下護士手裏的午餐，“交給我吧！”

護士有些猶豫。

“放心給我吧，我正好跟病人熟悉一下。”

護士將手裏的午餐遞給他，“那我去其他病房了，麻煩你了。”

朱老不愛說話，但是吃飯、休息這些事情，都很聽護士醫生的話，秦楠照顧他吃飯看起來是沒什麽難度的。

等護士走了，秦楠端著飯，放在床頭櫃上，再一次低低的叫了聲老人。

朱老睜開眼，迷茫的掃了眼四周。

“朱伯，該吃飯了。”

秦楠扶著他坐起來，病房裏彌散開一種不好氣味。

朱伯的臉變色，擺手，“你先讓護士來。”

“我就是！別著急，我會處理好的，不過得麻煩您給我點兒時間，我剛來還不熟手。”

他說的是實話，而且有點焦頭爛額。

朱老沈著臉，秦楠找了身幹凈的病號服跟床單，把老人扶起來，輕手輕腳的換幹凈的衣服。

“你用點力也沒事，我這骨頭還沒酥到一碰就碎。”

秦楠給老人換衣服換得費勁兒，折騰出一頭汗，他小心翼翼，總是怕碰傷老人。

聽他這麽說，秦楠松了口氣，“謝謝您擔待，我總害怕弄傷您，做起事情來也不如護士小姐他們。”

衣服換好了，床單換下拿到了樓下，秦楠打過電話，護士送了新的餐飯過來。

秦楠抹了把汗，接過午餐，放下小桌板，把飯菜擺好。

“對不起啊，老伯，這麽晚才讓你吃上飯。”

朱老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的笑了起來。

“怎麽了？”秦楠怕他嗆著給他順背，不停的囑咐，“慢點。”

“別人遇上這都嫌老頭子臟，收拾趕緊的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哪有沒完沒了道歉的，行了，是我不中用，吃喝拉撒都自己料理不了，哪有你什麽錯！”

這話聽著讓人覺著心酸。

“換誰都有這一天，生老病死自然規律，哪是您不中用，我們做為醫護人員，照顧您是職責，我手生，做的不好，錯在我，虧得您不厭煩。”

朱老聽他說完，楞了下神，秦楠的舉著勺子在他面前，他咽下飯，秦楠用手帕給他搽嘴。

“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活著是給別人添負擔……”

“以前，總想著等我媽老了，這樣照顧她，結果她沒能等上，人老了，不是沒用了。”

朱老垂著眼，沒有接話。

秦楠也沒有了要說的，他只是覺得心頭發澀。

接下來這幾天，秦楠在病區跑的勤快。

雖然不能說像顏茴一樣跟老人打的火熱，但好歹都能跟說的上話。

顏茴對這個進展很滿意。

查房遇上的時候，兩人總還能不經意的鬥幾句嘴。

病房裏不少人都把秦楠看成是顏茴的男朋友，有些活潑的老人總喜歡跟他逗趣幾句。

秦楠學會了順著他們的心思，很少反駁什麽，拿他尋尋開心沒什麽不好。

晚上，站在死寂的走廊裏，疼痛的呻吟聲往往能持續很久。

秦楠靠著墻，嘴裏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顏茴從辦公室出來見看到他，五官皺的死緊，黑的要死的一張臉。

“怎麽了？”她靠上墻，用手肘撞了下秦楠。

“這時候不應該給他們止疼藥嗎？”

“止疼藥的服用是依照規律按時給藥，而不是按需給藥。”

“就讓他們這麽受著？”

“疼痛是分階段性的，之前該用藥的都用過了，現在能做的只有心理疏導，但是這個時間點，你把所有護士醫生集中起來，也應付不來這麽多人。”

秦楠起身，往吸煙區走去。

顏茴跟著他坐下，看他點煙，將一口白霧都吞下才道，“鄭教授最後那個試驗的目的，或許就是……”

秦楠皺眉看了她一眼。

“你也看到了，住在這兒的病人，多數是老人，疼痛發作，撐過一晚算一晚，到最後也淒慘不過孤老病逝，他們心裏有他們的念想，不該由我們左右……”

孤老病逝。

這四個字，讓人心頭發寒。

臨終關懷，關懷的不是吃飽穿暖，那樣簡單的需求，那很容易滿足。

他們該保全的不僅有老人終其一生的尊嚴體面跟價值，還有他們最後的述求。

“朱伯沒時間了。”顏茴打破沈寂。

秦楠看著她，她伸手拿過了秦楠手裏的煙，掐滅後，拉著他往病房走。

病房裏，燈好像比往常更昏暗。

腐敗枯朽的氣息在空氣裏彌漫。

老人的呼吸微弱到聽不出，躺在病床上的人，像是一具骷髏骨架。

“朱伯伯，我們來看你了！”顏茴俯身蹲在病床前，她離得老人很靜，聲音很輕。

秦楠看到老人緊閉著的眼皮顫了顫。

“您放心的走吧，去找您的兒子跟孫子，他們都等著您團聚的。”她伸手拉住老人枯朽的手。

這個場景，秦楠接受不了，原來他承受範圍有限。

他咬緊了牙，不知道該說什麽，老人臨行前，不夠平靜，似乎很痛苦。

秦楠看著他嘴唇細微的嚅動，挨著顏茴低下身子，去聽他說話，微弱的聲音從他嘴裏發出。

“幫幫我，讓我死吧……”

猛然聽清，秦楠嚇的倒退一步，七個字，驚到他後脊發寒。

顏茴像是猜到他說了什麽，輕輕的拍他手，安撫道，“您放輕松，就好了，慢慢放輕松……”

屋裏隨著那一聲“滴”的長鳴音，徹底安靜。

秦楠眼眶滾燙，他看著顏茴起身，紅著眼眶平靜道，“通知護士，處理朱老後事吧。”

朱老的兒子過世，來處理後事的是那個保姆，辦妥手續，人離開的匆匆。

病房一天內就收拾的幹凈，沒有了老人的痕跡。

秦楠坐在病床前，有些木然，許潔遞給他一封信，“很難過吧，大家剛來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習慣就會好了。”

許潔的話，他沒聽進去。

信上的字跡很潦草，內容斷續。

“早覺得活得沒意義了，要不是姓顏那小姑娘天天跟我說話，可能早就去找兒子了。”

“今天來了個傻小子，跟金振一樣，活著有了念想。那小子跟小姑娘搞對象，幫襯他們一把，在我臨死前湊個好。”

“每天除了疼就是疼，看到紮針，吃藥，就想讓他們送我個痛快。想自殺，怎麽樣才不給人添麻煩？”

……

秦楠跟宋嵐請了假。

顏茴有些擔心，可在家又看不出什麽不妥。

他又回歸到了之前那種忙到沒明沒夜的生活狀態，鉆進屋裏一天都不見人，甚至連飯都忘了吃。

晚飯的時候，顏茴堅持不懈的敲門，秦楠終於從臥室出來，坐在了餐桌前。

秦楠臉色發白，情緒看不出什麽波瀾。

直到發現顏茴那雙眼恨不得化成顯微鏡黏在他臉上，他才開口道，“放心，我沒事，只是對大壯的改進，方向更明確了而已，不過大壯跟雅子的系統配置還是有很大的差別，進展不夠順利而已。”

他看起來倒也不喪，顏茴放下了懸著的心，轉了轉眼珠子，問道，“不如讓白振宇他們帶著大壯來幫忙？”

秦楠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還不是時候？！”顏茴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我要先把整個改進規劃重新做一次，不單單是從醫護人員的角度，更是從病人的角度。”

顏茴呼吸一頓。

“鄭教授的研發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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