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用座機撥號給孫銘，等了好長時間，對方才接起來電話，語氣裏帶著疲憊跟煩躁。

徐青川緩了口氣，沈下聲道，“到我辦公室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對方消了好半晌的音，似乎在反應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才接了一個漠然的“好”字出來。

徐青川壓了壓兩鬢，神經質頭疼。

孫銘來了以後，徐青川幾乎一眼就知道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發展到了什麽程度。

“這幾天的報道有沒有註意？”等他坐下來，徐青川直接問道。

孫銘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太好，他搖了下頭，沒有多說。

徐青川不易察覺的皺起了眉頭，沈聲道，“最近院裏可能會來媒體的人，對關於秦楠他們那個智能陪護機器人的研究項目進行些采訪，你們作為業界的代表，媒體肯定會找上來，現在很多人都被網上一邊倒的評論給洗腦，今天叫你來，就是給你簡單提個醒，別也跟著被帶偏了。”

孫銘在聽到“智能陪護”四個字之後，原本黯淡無光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他沈重的點了下頭，看著徐青川道，“院長放心，對智能陪護機器人站什麽立場我心裏明白。”

聽他這麽說，徐青川緊皺的眉頭松了松，點頭道，“你是個明事理懂分寸的，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接下來上門的媒體我會安排到你們仿人組，你代表接受采訪。”

從徐青川辦公室離開，孫銘很快就翻出手機來，他用最快的速度瀏覽了一遍這些天的新聞內容，不消片刻，孫銘眉宇間也籠上了一層慘淡的愁雲。

因為家裏有事，他錯過了這幾天被頂至浪潮之峰的所有輿論新聞，惡性循環一樣似得，導致產生了這個他最不想看見的結果。

記者的采訪在徐青川提過之後沒多久就到了。

他是參加過WRC會展的團隊代表，他的話自然也代表著權威。

“孫先生，您代表德義人工智能研發項目的重要發言人，是否也參與了智能陪護機器人的研發，您對智能陪護機器人在臨終關懷這一領域的所體現的價值，有什麽看法嗎？”

“智能陪護機器人的研發，我雖然沒有參與其中，但是有些不可控的事情，我還是聽聞過的，至於現在所談到的關聯臨終關懷這樣的話題，在當初鄭教授一案裏並沒有提起過。”

場內一片嘩然。

之前，終極訪問一說中，鄭教授是自己作為實驗者才有的自殺事件，現在舊事重提，說起當初大壯的試點試用中被沒有涉及，人們似乎又發覺他們喜聞樂見的新鮮新聞。

“那您的意思是當初智能陪護機器人的實用理念並沒有致力於臨終關懷？”

孫銘對著鏡頭一臉嚴肅，他沈聲道，“鄭教授自殺案中警方有意將智能陪護機器人大壯列為嫌疑人，案件起初，大壯作案的過程中監控錄像並沒有顯現，這件事大家想必也都知道。”

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秦楠他們費盡心力繞出去的死胡同就這麽又被帶了回去。

記者抓住了這句話的主題，“就監控錄像來說，這算是人工智能研發的產品的故障問題嗎？”

“既然出現了事故，那必然是存在問題的。”

之前一邊倒的心理建設，很快倒向了另一邊。

快到幾乎讓人反應不過來的一種節奏，話題再一次被帶到了另一個方向。

“研究院關於智能陪護這一項目，是原本的目的只是醫院普通看護與護理嗎？”

“這個問題可能應該問這一項目的具體負責人，但是據各個試點試用計劃來看，應該是這樣的。”

孫銘的話再一次引起新一輪的軒然大波。

智能陪護機器人原本的目的僅僅不過是醫院的看護與護理，當時根本就沒有臨終關懷這一方向去想，在機器人研發事故之後，智能陪護機器人打著臨終關懷的旗號出現在大眾視野，那個不純良的目的顯而易見。

對孫銘的采訪結束，院裏其他項目組發言後，孫銘才從會場出來。

他拖著發沈的步子，開車返回了醫院，到了病房，孫儀正在餵李秀吃飯。

“回來啦，你要是忙就不用急著趕回來，我這兒有你大哥看著。”

“沒事，我不忙，媽你多吃點。”孫銘拿過碗跟勺子坐在旁邊，吃了兩口，李秀就搖頭不吃了。

“我累了，睡一會兒，你們也早點回去歇著吧，不用在這兒守著了。”

孫銘看了孫儀一眼，兩人點了點頭，從病房退了出來。

“有新的化療方案了嗎？”

兩人一起走到步梯口，孫銘點了根煙沈聲問道。

孫儀搖了下頭，良久沒有出聲，孫銘皺起眉，緊緊的盯著他。

“給我根煙。”

“你不是戒煙了嗎？！”孫銘說著，還是從煙盒裏抖出根煙來遞到了他面前。

孫儀伸手抹了把臉，捂著臉悶聲道，“醫院說肝脾、肺、腎這些器官功能衰竭，化療會產生劇烈疼痛，建議回家靜養或是轉至安寧療護區……”

“放他娘的狗屁！不行就轉院吧，或者出國治。”

孫銘大罵了一聲，狠狠的砸了一拳樓梯上的扶手。

孫儀看著黑洞洞的樓梯口，抽了口煙說道，“孫銘，咱跟媽交代了吧……”

“你瘋了是不是？！”孫銘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總該讓媽知道，問問她怎麽想的……”

“你是不是瘋了？你是覺得她夠命長，知道這個病還能像現在這樣？！”

“那怎樣，瞞到死？”

“少他媽跟我說這個死！怎麽就會死，胃癌怎麽就救不了？！”孫銘一雙眼赤紅著。

孫儀看著他，搖了搖頭，最後繞開了他，一個人進了走廊。

一切歸於沈寂後，聲控燈熄滅，孫銘手裏的煙蒂亮著微弱的紅芯光蕊，在背後一片混黑裏，顯得渺小羸弱。

章48

誰也沒想到，在眾人眼巴巴的期盼中，事情再一次來了個驚天逆轉。

秦楠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一瞬間成了欺騙人的幌子。

臨終關懷這個話題只不過是為了掩蓋之前科研成果中的失誤。

顏茴皺著眉將手機上瀏覽記錄清空，塞回包裏，收拾妥當準備出門。

剛一推門，關浩迎面走了進來，“要回去嗎？我送你？”他看了看顏茴隨口問了一句。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辦法確定秦楠他們在看到那些消息後的反映，她心裏有些擔心。

從關浩身邊繞開，顏茴急匆匆的出了門，還沒關上門，裏面關浩的聲音傳了出來。

“顏茴，你覺得智能陪護機器人適用我們病區？”

“嗯？！”顏茴沒想到他突然會問到這個，忙收住了腳步，反應了幾秒才道，“適用！你還記得鄭彥德教授嗎？”

關浩點頭。

“之前，我也不理解，原本我以為我們臨終關懷醫生是心呵護，靠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是絕對不可行的……”

“現在呢，你覺得機器人有感情還是？！”

“其實，我只是覺得，人的感情多少都會以自我為中心，如果能讓機器人的情感趨近於感同身受，或許，機器會比人更有人情味兒。”

關浩聽了她的話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麽。

顏茴轉回身，彎下腰來朝他笑了笑 ，“行了，趕緊去忙吧，這些事情啊，我起初也不是很明白，直到接觸了那個機器人，我才有了改觀，哪天有空我帶你去見識一下，你就明白了。”

聽了她的話，關浩咧嘴笑道，“那你可要記得了，別一轉身就忘腦後了。”

顏茴應了聲，跟他揮手再見，關浩換下了白大褂，叫道，“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關浩在她擺手的功夫已經拿了外套，關上了辦公室門，揚著下巴道，“走吧，我送你，看你這麽著急慌忙的，下去未必能打上車，還是我送你安全保險。”

“那我就麻煩關醫生再給我做一回司機了。”

電梯關上門，顏茴笑著客氣了一聲。

關浩搖頭，“你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晚高峰，堵車最嚴重的一個時間段，顏茴坐在車上心神不寧，大有下車走回去的架勢。

“你有急事嗎？！”關浩轉頭看向她，眼神隱隱有些擔憂。

顏茴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只是不確定秦楠他們看到那些新聞會有什麽反應。

憋了半晌，被堵死的路終於有了疏通的跡象，停靠在路上的車開始慢慢行動起來。

顏茴發出去的微信正好在這時候得到了回覆。

“下班了？我去接你！”

“不用，馬上到，你在哪兒，實驗室？”顏茴把消息發出去，極輕的嘆出口氣來。

關浩打開車窗，無意道，“你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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