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就是寒意。

出門沒看黃歷，倒黴。

天色暗了下來，車來車往，她試著打車未果，握在手裏的手機傳來一陣不安分的震動，屏幕上亮著秦楠的名字。

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她心裏有種希望之火被點燃的感覺。

電話那頭傳來秦楠冷然沈重的嗓音，“你在哪兒？”

“超市對面的公交站牌下！”

超市是他們經常會逛的這個，不用哆哆嗦嗦的再費口舌秦楠已經領會了她的位置。

“等著，五分鐘。”

顏茴盯著手機，五分鐘剛到，秦楠的車靠邊停了下來，顏茴帶著一身濕氣坐進了車裏。

車裏開著暖風，她僵直的身子慢慢回暖，秦楠脫了外套扔給她，臉拉的老長，臉色陰沈的比外面的天氣好不到什麽地方去。

“今天謝了啊，沒你我可能就凍死街頭了，沒想到急雨下來，打車比上天還難。”

她裹上秦楠的外套，嘴不利索的道謝，後面又忍不住多埋怨了一句。

“這種天氣你出門，挑戰大自然嗎？”

接不了下話，她閉緊了嘴，沈默了不大一陣，顏茴突然又奇怪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外面？”

“箐箐給我打電話了，說下雨了你沒帶傘，出去還沒回去。”

顏茴“哦”了一聲不說話，沒幾分鐘到家，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原來大夏天的雨照樣還是冷雨。

進屋秦楠直指衛生間，撂下幹脆利索的幾個字，“洗澡，換衣服。”

秦大爺，我現在好歹算是病人，您能態度好點不？！

顏茴在心底控訴，動作卻不敢怠慢。

等她洗澡出來，整個屋子裏處處彌漫著一股燒焦的糊味兒，她拖著有些發沈的腦袋往廚房走。

“廚房跟你有仇，你禍禍它？”

秦楠在鍋裏不知道燉了什麽東西，糊味兒彌散出了天際，他正擼著袖子在鍋裏翻攪。

電磁爐細碎溫暖的火苗跳躍著。

“秦大爺，您這是爆炒鍋呢？糊了都不關火的？！”

顏茴熄了火，看著十臉懵逼的秦楠，再一次確定他能活到現在實屬僥幸。

“那個，家裏沒感冒藥，他們說姜湯驅寒，要不你自己來吧？”

秦楠讓了讓，示意她自己動手解決。

熬個姜湯能糊了鍋，沒誰了，顏茴沒指望著他，動手清理了殘渣，做飯順帶熬湯。

技能往往都是在苦難的磨練中會得到的突飛猛進的提高。

晚飯過後時間不早了，外面的雨沒有停，淅淅瀝瀝雨勢不減。

顏茴偏愛沙發，抱著那床毯子坐在沙發翻手機。秦晴折騰著雅子收拾碗筷，秦楠跟在一旁協助。

三個人難得湊齊，不知道是客廳昏黃的燈光有種暖意，還是她的小毯子足夠暖和，顏茴身上暖烘烘的，淋過雨，雖然精神不濟，卻並不是那麽難過。

秦晴收拾完，扯著秦楠要他講故事睡覺，結果進了屋，不大一會兒，秦楠就出來了。

顏茴用腳趾都估摸得到是這小姑奶奶又出了什麽餿主意，秦楠比她習慣的早，顏茴也懶得問，朝他招了招手，拍著沙發道，“陪我看個電影。”

“不睡嗎？”

“還早！不長，只是個記錄片。”

秦楠坐過去，從顏茴手裏拿過手機，橫在兩人面前。

隨著進度條的遞進，顏茴去看秦楠的神色。

片子是國外的一段記錄片，講述的主題就是臨終關懷。

主角DIvelvr是一個晚期腫瘤患者老人，在連續接受化療期間，在看到臨終關懷區的住著的其他病患，老人與他們接觸後，拒絕所有的治療方案，背著子女住入臨終關懷區，他的子女難以接受他放棄生命的舉動，強制安排了治療方案，將老人從臨終關懷區帶出接受治療。

老人在得知真相後，心情受到極大打擊，T淋巴細胞免疫狀態降低，病情惡化反覆，最後因承受不了病痛的折磨，選擇服用在接受化療期就準備好的大量安眠藥選擇了自殺。

片子放到結尾，秦楠將手機扣下，用淬冰的眼神盯著她。

“你想說什麽直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大費周章！”

“我以為你看到一半就會扔手機了，沒想到還看完了！”

秦楠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

“別這麽激動，我是故意讓你看的，為的是幫你解答你上次問我的問題，‘臨終關懷到底是什麽？’”

“說服他們早死早解脫，放棄生命，這就是它的意義？！”

顏茴從沙發坐起身，她看著秦楠，一字一句的道，“秦楠，所謂的放棄治療，接受死亡，並不是抉擇他們的生死，而是給他們選擇的機會，與其讓他在最後彌留之際，痛苦輾轉，為什麽不能放他們安然離開？”

“安然離開？！明明有機會爭取更多時間享受活著，卻因為你們的一句話就輕易放棄，這就是你們的關懷？！”

他的情緒從未有這一刻這樣激動過，那些被藏的很好的積怨帶著整個夏日裏醞釀起的火似乎要一並爆發。

顏茴卻異常冷靜。

她冷笑出聲，問道，“秦楠，什麽叫‘享受活著’？他們是‘活著’還是‘享受活著’你心裏應該清楚，臨終關懷的本意是帶著患者走完生命最後一程，少留遺憾，有尊嚴的離開，死是生命的一部分，人們既然接受生的喜悅也該坦然接受死，你想起鄭教授跟你哥哥的時候，你想的全都是他還有活著的時間跟機會，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時間跟機會是不是他們想要的，是不是他們願意接受的？”

秦楠失色的唇蒼白的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顏茴擡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抵他閃躲的神色。

“如果只是為活著的人考慮，將病患的選擇權交托給為達到心安或僅僅是不舍他們離開的監護人身上，因為滿足他們的心安，就剝奪了患者安然離開的權利，讓他們在離開前忍受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病痛，以此延長的生命長度沒有意義。”

秦楠站在她對面，眼神裏最後的倔強始終不肯放棄。

顏茴看著他，柔聲道，“為什麽不能給他選擇的權利，讓他們在最後的時間裏，按照自己所想所願，為自己的生命不留遺憾的畫上句號？！這一樣也是在尊重生命……”

章33

沈寂被轟鳴的雷聲跟雨聲打破。

秦楠擡眸，那雙眼滲透出薄涼的意味在一聲嘲諷式的譏笑下變的濃烈。

“顏茴，你想拿你為我大哥的死找的托詞來說服我，愛他媽生命寬還是長，我只認有活著的機會，就不該輕易放棄，命只有一條，不是隨隨便便拿個借口說放棄就放棄的！”

“你沒救了，你開不了竅，根本不知道鄭老的心意，還妄想著完成他的遺願，你根本就不知道智能陪護機器人在鄭老眼裏代表的是什麽？”

雷聲轟鳴，將二人的嘶吼聲碾壓。

但偏偏每一字每一句二人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秦楠道，“要是他研究智能陪護機器人的本意就是這個，那這種研究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他說完扭頭奪門而出。

顏茴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鄭彥德那晚那句憂心忡忡的一句，“我只是怕……我不在這些孩子們堅持不下來……”

她心底湧上一陣難熬的痛苦，那種感覺是失望！

屋外的雨勢遠比在屋內聽到的更大。

秦楠從家離開栽進雨霧裏才知道外面的雨下的有這麽大。

驅車游蕩到最後他還是停在了研究院的大門外。

那幢大樓上一如既往的從幾個窗戶投出星星點點的燈光來，在透過雨霧刷過的車窗，顯得那麽不真實。

秦楠在門口停了很長時間，開車進去，上樓打開了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沒人，顯示屏還在亮著。

他坐在椅子上，耳朵邊反反覆覆的重覆顏茴的話。

大壯靜靜的杵在墻角，因為上次的全面檢測，還未徹底組裝回原形。

秦楠站起來，面對著大壯站著，突然他開始動手，將原有裝置一件一件的還原，包括情感控制器。

程序重啟，他將主人的信息改成了自己。

大壯活動了下手腳，轉動脖子，用眼睛在他身上進行常規掃描。

秦楠坐回椅子上，點上煙看他接下來的行動。

大壯圓眼轉了轉，身上的生理監測系統正常運行，他接了一杯熱水遞給秦楠，熟悉的機械音從他身體裏發出，“淋了雨要感冒，必須吃藥才能好。”

秦楠把發燙的杯子接過來放到桌子上，拍了拍旁邊的椅子，道，“坐！”

大壯坐下，擡著頭眼睛向著他。

“心情不好，不如我們來唱歌。”

這是他們原裝設計的系統，能夠按照生理信號分析人類的心情愉悅程度，如果指標分析為情緒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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