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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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影視城呆了半個月,他的部分總算殺青。

回城後他獨自去了顧青的心理咨詢室。

顧青一見他,就笑了:“最近怎麽了嗎?臉色不算好。”

“總想死。”喬崢到了顧青面前便不再偽裝,了無生氣地走到躺椅上坐下,疲憊地閉上眼睛。

“吃點藥吧。”顧青也被他的說辭嚇了一跳,正色說。

喬崢幾年前就已經是他的客戶。在他分析看來,他是有輕微的抑郁癥,但沒有到尋思的地步,頂多失眠,心情起伏不定。很多演藝圈的人都有這樣的毛病,所以顧青除了建議他多交往朋友,減少對自己的苛責之外,也並沒有其他。

喬崢和別人不同,他不自殘,不酗酒,不用毒品麻醉自己,身體看起來也陽光健康,如果他自己不說,不會有人看出他有心理問題。

至今,顧青也不能說自己完全了解喬崢的病。他不僅自己不說自己的疾病成因,也不做催眠,每次過來,更像是找個人說說話。

好像喬崢除了以劇中人物的身份說話之外,其他時間很少講話,也沒有說話的對象。

應該是高處不勝寒,憋的。這是顧青對他的判斷。

可是,眼見著他越來越名利雙收,事業順風順水,應該會好轉才對,怎麽會反而突然嚴重了呢?

顧青這次終於開始正視喬崢的問題了。

“你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顧青頓了頓,盯著緊閉雙眼的喬崢,溫聲說,“是失戀的影響嗎?”

喬崢搖搖頭。

他和蘇晴分手的消息,雖然沒有正式發什麽聲明,但從蘇晴近日的表現和對媒體暧昧的表態,聲明自己是單身,就已經讓全民皆知,顧青知道也並不奇怪,但當然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因為什麽呢?”顧青皺皺眉,“事業上不順?”

喬崢還是搖搖頭。

顧青終於急了。

他非常嚴肅地對喬崢說:“你必須對我說實話,否則就算我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喬崢沈默半晌,才緩緩支起身子,十分認真地看著顧青,以十分輕緩地語調很低地說了句:“你相信這世界有靈異事件嗎?”

顧青怔住了。

他以不可思議地眼神盯著喬崢清澈的眼睛,良久才澀聲開口:“你最近在拍恐怖片嗎?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喬崢失笑,覆躺回椅子,笑著搖搖頭:“不是。”

“別看那些東西,”顧青嚴肅地看著他,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也許正常人看,只是個娛樂。而對你們而言,絕對是毀滅性的。”

喬崢苦笑:“我們?我們是病人,對嗎?”

顧青忙解釋:“別介意,我失言了。”

喬崢卻沒所謂地笑笑:“沒關系,既然都到你這兒來了,自然就是病人了。”

“別把自己當病人,”顧青說,“這樣會給你潛意識的暗示的。”

喬崢聳聳肩,沒說話。

“說吧,遇到什麽靈異事件了?”顧青喝了口水,才接著問。

喬崢雙手枕在腦後,半瞇著眼想了一會兒,突然又笑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做了個夢,夢見我本來應該死的,結果什麽事都沒發生。”

顧青卻沒笑。一個夢不足以讓病情加深,他肯定有些事沒有說。

“喬崢,”他認真地凝視著喬崢,“如果你繼續對我說謊,我會考慮對你催眠。我說到做到。”

喬崢楞了楞。

“我寧可強制催眠,也不能讓你在做出這裏之後出事。”

喬崢突然又笑,漫不經心的模樣:“那麽認真幹嘛,我就是來找你聊聊天……”

顧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明知道你的情況很嚴重,要不然你也不可能來,別以為你能騙過我。”

喬崢無奈失笑。

的確,一個病人,確實瞞不住一個心理專家。

可是,這些話,他到底怎麽說才不像是一個瘋子?

連他自己每每冷靜下來思考,都會覺得自己差不多瘋了,何況一個科學主義者定義的心理醫生?

連人的情緒都能用一套套理論解構的人,是肯定不可能相信這些超自然的力量的。

“我之前養了個小貓——”喬崢終於開口說。

顧青很快點點頭:“嗯,微博上那個,小白貓,對嗎?”

喬崢微笑:“看來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然後呢?”顧青問。

喬崢道:“它非常聰明,感覺像是個人。它好像能聽懂我的話,也習慣人類的生活方式,簡直就不像是個正常的貓。”

顧青笑了起來:“聰明的貓無非就是比一般的貓聰明一點而已,這很正常。動物的行為模式,甚至包括人類的行為模式,如果被刻意訓練過,都會和同類不同。這很正常。”

喬崢知道他肯定會這麽說,所以也不反駁,只是繼續道:“也許這只貓太不同了,所以我不自覺地對它投射了一些感情。一天之後,它又跑了,我就突然覺得情緒非常低落,以往的很多不愉快回憶全部集中了回來,所以就一直睡不著了。”

這個邏輯,顯然在顧青眼裏滿分。

只見他笑笑說:“這有什麽,不過是你身邊一直沒有可以讓你放下防備的朋友。動物天生有讓人放心的功能,而且它又那麽聰明,你感覺到了某種契合,讓你心情放松。而它突然又離開,讓你失落了而已,這並沒有什麽。你做好心理調適就好。只是,既然你對它那麽好,它為什麽又要走呢?找個靠譜的主人不容易。”

喬崢微瞇了眼,笑道:“本來就是個流浪貓,也許不習慣和人類一起生活吧。”

“是的,”顧青點點頭,“流浪貓本來就個性乖僻,喜歡自由。”

“嗯。”喬崢也點點頭。

“就這樣?”顧青挑挑眉。

喬崢聳聳肩:“是啊,就這樣。”

顧青嘖了一聲:“你不至於神經這麽脆弱吧?一只貓而已,會引起這麽多傷感?”

“是啊,”喬崢皺了皺眉,笑,“也許是心理問題又加深了。你給我開點藥吧。”

顧青沒動,只是盯著他:“真沒別的了?”

喬崢慵懶一笑:“是啊,沒了。就是跑了一只貓,讓我有點傷感。”

“那行吧。”多年來,顧青已經習慣了喬崢這樣。他不想說的時候,怎麽都敲不開他的嘴。“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和我打電話。不管幾點,都可以。我先給你開點藥。”

“好。”喬崢習慣了顧青,就是因為這點。他不多話,也不越距,但給人一個舒服的距離,讓病人自己覺得,自己是被關心著的。

顧青起身為他拿藥。

在他準備告辭的時候,顧青又叫住了他。

“去找找那只貓吧,”顧青很正經地對他說,“也許它是你的藥。”

喬崢微怔。

“既然是只流浪貓,就一定存在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如果可以,找到它,和它好好相處,說不定對你有幫助。”顧青說著,指了指他手裏的藥,“這些東西,不過是通過生物學的方式幹預你的大腦皮層而已,非但不能解決你的根本問題,還可能造成依賴。你真正的藥,是自己願意打開自己的心。這只貓,也許就是個關鍵。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喬崢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全部都明白。

他不願意吃藥,就是不願意淪為一個依靠藥物的廢物。但眼下,能好好睡上一覺,才是他最大的期盼。

過了眼前這個坎,後面的再說。

——可是,後面怎麽說呢?

顧青讓他去找那只貓,說那是他的藥。

他想,這未免也有點飲鴆止渴,貓會跑,也會死,如果這只貓有一天再離開了,那他又該如何?

也無非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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