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鼻青臉腫這個詞，或許不怎麽嚴謹。

準確來說，現在的晉靈簡直要多狼狽又多狼狽。

他的眼角被打裂，牙齒也掉了好幾顆，鼻血更是長流不止，配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臉色，當真是色彩斑斕。

更讓人心驚的，還是晉靈身上的傷。

他的四肢中，雙腿直接被扭轉了一個方向，詭異的交叉在了一起，明顯已經徹底斷掉了。

而兩只胳膊則是軟綿綿的耷拉著，裏面似乎已經沒了骨頭。

見慣了血腥場面的蕭然自然不覺得有什麽，倒是一旁的慕容玨有點想嘔吐的意思。

“怎麽，看見這就想吐了？你拿什麽保護然兒？”

將晉靈扔過來的男人不屑的冷哼一聲，自然是風柳。

他像是看蟲子一般掃了一眼慕容玨，又沖著上官遲道：“賣你一個面子，我留了他一條狗命，之後該怎麽處理就是你們天墓的事情了，如果你沒事的話就可以走了，接下來該我辦事兒了。”

“風柳，你想幹什麽！”

蕭然一眼就能看出現在風柳情緒的不對勁，知道這家夥肯定是沖著自己或者慕容玨來的，趕忙擋到了慕容玨身前，大喝道。

“我是來帶你走的，”風柳放緩了語氣，“蕭然，京城的流言蜚語你應該都聽了，你也知道那些人都是怎麽看你的，怎麽看蕭家的。”

“這樣的東土不值得你來守，而某個不作為的帝王，也不值得你的逗留。”

“跟我回伏風閣，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蕭然咬了咬牙：“風柳，我想有些事情我已經跟你重覆過好幾遍了，這是我自己的事，不希望也不需要你來插足！”

“可他只會害死你！”

風柳忽然來了這麽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些太多了，趕忙又扭回了頭，嘖了一聲。

害死我？

蕭然心中移動，風柳這句話很明顯是脫口而出的，難道他知道些什麽？

上官遲對蕭然很是關心，一聽風柳說慕容玨會害死蕭然，眉頭也是一皺，瞬間出現在了風柳的面前，冷聲道：“你剛才說什麽，誰會害死蕭然？”

風柳咬了咬牙，最後先是沖著慕容玨道：“你把你那些手下都撤了。”

“陛下……”

周良想說什麽，慕容玨沈吟片刻後卻擺了擺手，示意讓這些暗衛以及程公公先退下。

程公公看了眼蕭然，知道蕭然不會讓慕容玨出事，而上官遲又聽蕭然的，心中便不那麽擔心，領著眾人先行離開。

這夥暗衛一走，剩下在場的，也就只有上官遲李婉兒這小兩口，慕容玨，蕭然，風柳以及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晉靈了。

風柳這才嘆了口氣，撓了撓頭道：“算了，實話跟你們說了吧，上次在北境跟蕭然一別，我就回了伏風閣，路上聽聞，百年前那位號稱神算子的江湖術士的墳冢被發現了，便心生好奇去逛了逛，拿回來了這麽一卦。”

風柳自懷中掏出了一本古舊的書籍，蕭然瞥了一眼，發現是本相書。

不過這種相書上記錄的一般都是作者推衍出來的天下大事，難道上面還能記載著她的死亡不成？

就算那個神算子真這麽神，也沒這麽閑的蛋疼吧。

李婉兒他們顯然也是這麽想的，都覺得不大可信。

風柳苦笑一聲：“一開始我也沒太在意，就隨便翻了翻，卻發現這相術之上記錄著我的生辰八字，仔細一看，我的經歷與現在沒什麽不同，也都有伏風閣遭遇圍攻這一劫數，只不過說的比較隱晦。”

“而上官遲的八字也在其上，也有說有人與你爭奪天墓之主的位置，引得最後天墓銷聲匿跡。”

“看到這裏我就覺得這書有點不對勁，詭異的記載著咱們幾個個人的事，卻沒記載天下大事，之後再往後翻，發現倒是有一場關於東土和北境的大戰。”

聽了這個，慕容玨眼睛微瞇：“是三個月後的那一場嗎？”

“不，是十年後。”

風柳將相書翻到那一頁：“這上面說，十年之後北境與東土有一戰，當時的守將為一女將，乃是蕭家將門虎女，最終戰死沙場，而派她出去的，是東土皇帝，也就是你。”

風柳指向了慕容玨，而蕭然則將書接過，仔細的看了起來。

這書上寫的自然不是風柳所說的大白話，關於北境和東土的那一戰，原文是“境土不和遠矣，終有一戰，生靈塗炭。東土蕭氏，有女為將，守家國一年半載，馬革裹屍，蓋帝之所遣。”

看完之後，蕭然抿了抿唇，有些想笑，有些想哭，心情覆雜，不知做何感想。

又翻到之前，看了看關於上官遲，風柳，以及另外一些國家大事的描述，最後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本來風柳還在跟慕容玨那邊扯皮呢，一聽蕭然笑聲傳來，幾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蕭然的身上。

只見蕭然面色隨意的把那相書隨手撕開，臉上笑容卻是越發的深了。

風柳倒是不心疼這本相書，只是覺得蕭然這麽做完全沒有意義：“你這是在掩耳盜鈴，這相書上的事情幾乎都應驗了，你要是跟著慕容玨，遲早也會死在他手上的！”

蕭然剛想說話，慕容玨卻沈沈的點頭道：“其實……不瞞各位說，朕最近也經常做夢，經常夢到朕將然兒當作暗衛使喚，最終她死在了天守關，我聽聞這個消息後也自刎而終。”

“但朕想說的是，不管是相書還是夢，終究是虛無縹緲的，不是現實。朕……不，我慕容玨以這條命起誓即便是我禦駕親征，駕崩於戰場，也不會讓夢中和相書中的場景成為現實。”

“你的命算什麽，要不是顧忌蕭然的感受，我早就把你腦袋摘下來了！”

風柳冷哼一聲，一旁的李婉兒卻還是望著蕭然道：“蕭然姑娘剛才為什麽笑？”

她這問題又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讓眾人都看向了蕭然。

蕭然臉上還帶著笑意，眼角卻有些許閃動的淚光，片刻後她清了清嗓子，放緩語氣道：“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相書不完全是錯的。”

“但換一種角度，這相書又是一無是處，大錯特錯，或者說，只是風柳你理解有問題罷了。”

“我理解有問題？”

風柳奇了。

蕭然點點頭：“這相書上所說的伏風閣圍攻，並非是東土圍攻伏風閣的那次。”

“風柳你可曾還記得，你第一次擄走我時，我曾對你說過，伏風閣未來會因為虬龍劍遭到一次圍攻，並且讓你加固伏風閣的防禦和陣法？”

風柳細一回想，點頭應是。

“相書上所說的圍攻，其實是虬龍劍的那次圍攻，只不過因為東土派蕭家軍進攻伏風閣，以及伏風閣掩藏虬龍劍消息的緣故，避免了那次伏風閣的滅頂之災。”

“這……這可能只是巧合啊，那天墓呢？書上還說有人會和上官遲爭搶天墓，這總沒錯吧？”

蕭然又搖搖頭：“這你得聯系相書的前文看，相書上之前提到過東土將星隕，就是說我爹蕭未南出事了，那時候蕭家相當於沒了頂梁柱，以蕭露和王氏的性子，肯定會肆意揮霍最後把蕭家搞垮，而我自然也會流落不知所蹤。”

“這種情況下，哥哥很可能就會斷了我的消息，甚至以為我死了，天墓的規矩是優先女性繼承，所以在沒了我的情況下，晉靈這個天墓老宮主的義子就能名正言順的與哥哥爭奪天墓宮主之位，而不再是代宮主。”

“之前晉靈三番五次想殺我其實就是這個目的，但他沒有成功，換句話說，天墓真正的宮主應該是我才對，他甚至都還沒有跟我哥哥爭奪宮主的資格，這則卦象自然也不對了。”

蕭然說著，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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