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知道，蕭未南一開始是想讓她放蕭露一馬。

包括之前蕭未南說用不用他看好蕭露，其實也都是在變相的保護蕭露，保護這個雖然美貌傾城，可卻一直沒有讓人省心過的小女兒。

但蕭然不能這麽做。

因為蕭露已經錯的太深太深了。

謀害親姐，搶婚代嫁，甚至買兇殺人，最後還不惜出賣身體換取權力和自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蕭露自己選擇的道路。

而結果，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有時候蕭然也想過，蕭露變成這樣，是不是她逼得太緊了，是不是她太沒有人情味了。

可最後，蕭然還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錯，她沒有一點錯。

錯的，就是蕭露。

無關人情味，只是蕭露打骨子裏就是那種性格的人。

想想前世，自己從來沒有逼過蕭露，沒有迫害過蕭露，可蕭露卻不斷的奪走她所擁有的一切。

在前世蕭未南失蹤的那段時間，蕭露和她的母親王氏不斷而肆意的侵吞著蕭家的財產，不斷的擠壓著蕭晴和蕭然，那時候的她們母女簡直就像是一塊大大的烏雲，恒久的籠罩在蕭家頭上。

那時候的蕭然也無助過，也痛苦過，可是她的乞求，蕭露又聽過半句嗎？

沒有。

這些事情今生今世的蕭未南不知道，蕭然相信，如果蕭未南也知道前世的蕭露做過什麽，又如何將蕭家帶向萬劫不覆的深淵，一定會和她感同身受。

即便，蕭露是他的親生女兒。

“怎麽站在這裏，冷嗎？”

一道略帶些迷茫的男聲從身後傳來，這聲音蕭然太熟悉了，是慕容玨。

蕭然搖了搖頭，此時的她站在皇宮金殿附近，金殿中那些官員在袁守志的事兒鬧過之後就紛紛離開了，畢竟宮中有刺客，誰都不想當那個被懷疑的對象。

剛剛離開的蕭未南是蕭然最後送走的人。

這裏的夜風雖然也有些涼，但終究涼不過蕭然的心。

慕容玨的手搭在了蕭然的肩頭，手掌很暖，透過蕭然肩頭的披風，傳進了蕭然的心裏。

她扭頭看向了慕容玨，發現這個帝王此時的臉色，居然有些莫名的惆悵。

“你怎麽了？”

蕭然從沒有在慕容玨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神色，不，準確來說，是從沒有在今生的慕容玨的臉上看到過這種神色。

只有前世那只大灰狼，在東土動蕩的迷局之中，才會如此悵然的望著皇宮外的夜空，沈默不語。

蕭然的心忽然又咯噔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忽然覺得就連慕容玨現在的手的溫度，都跟前世的那只大灰狼相差無幾了。

“之前文武百官爭相聲討蕭未南來凸顯自己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在和蕭然心貼心聊天的時候，慕容玨很少會用朕，一般都用我字來自稱。

“我也不知是在夢裏，還是在哪裏見到過這種場景……不，應該說是很類似。那時的東土非常不團結，蕭將軍失蹤，外敵當前，可這些官員心中想的還是勾心鬥角，蠅頭小利。”

“在那個場景中，我無數次的嘗試讓他們一致對外，可他們最後居然將矛頭對準了我。”

“我絕望了，瘋狂了，趕走了一大批文官武將，放任他們投奔北境，慢慢的，我的身邊只剩下了你。”

慕容玨搭在蕭然肩膀上的那只手有些顫抖，讓蕭然的心緊緊的一縮。

現在慕容玨描述的，跟那只大灰狼的境遇差不多。

雖然大灰狼最後沒有悲慘到身邊無一人可用的境地，可能夠讓他信任的文官武將，只寥寥無幾。

前世的東土，真的太亂了。

“但這一切都不是讓我最痛苦的，因為我覺得，哪怕東土都沒了也好，至少你還沒背叛我……可你最後卻為了我而戰死沙場，再也回不來了……”

“我……我真的好怕，好怕夢裏的一切會出現在現實中，甚至就出現在三月後和北境的那一戰中。若是真的如此，那我……”

蕭然聽到這裏，沈默了伸手，將慕容玨的手從她的肩頭給拿了下來。

隨後，她轉過了身，望向了慕容玨。

看著他那迷茫的目光，看著他那因為緊張和擔憂而逐漸蒼白的面色，蕭然，笑了。

她笑的就像是曇花一樣，在一瞬間盛開，卻又驚艷的奪人眼球。

她帶著那笑容，踮起了腳尖，吻在了慕容玨的唇上。

慕容玨似乎呆了一下，可很快她就回過了神來，一把摟住了蕭然，力道之大，似乎能夠將蕭然給揉進骨頭裏。

金殿之中燈火輝煌，金殿之外蕭索落寞。而在這輝煌與落寞之間，兩人的影子相擁而吻，拉的很長。

好半天，慕容玨才放開了滿臉通紅的蕭然，他自己的臉其實也已經紅的像是皇宮的院墻了。

蕭然偏過了頭，難得有些小女兒家的垂首低聲道：“別想那麽多，答應我。你放心，我比你更了解生離死別的痛苦，我會珍重我這條命，也請你相信我。”

“東土或許不是很團結，但那又如何。或許現在這批官員大部分對你沒有信心，對東土的未來不是很有信心，可你還年輕，你的路還很長。”

“三個月後，我會替你守住東土，而你，要在未來剔除朝中的蛀蟲，把江山穩定下來。慕容玨，你現在可是我的半個徒弟，你的韜略，可不能丟了我的臉啊。”

慕容玨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蕭然的頭，可很快又將手收了回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那個動作，就像是下意識的一樣。

蕭然的身子卻是一僵。

那個摸頭的動作，是前世的大灰狼很常用的。

她在擡起頭，恍惚的覺得，面前這個一襲龍袍的男子，與前世那個愛穿黑衣黑袍的大灰狼，身影有些重合了。

“行了，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咱們也該快點步入正題了，畢竟，不能讓某兩位想要動手的家夥等的太久了，不是嗎？”

蕭然莞爾一笑，轉過身腳步輕盈的朝著慕容玨的寢宮走去。

慕容玨也笑了起來，緩步跟在了蕭然的後面。

“怎麽，你做何感想？”

暗處，上官遲瞥了一眼身邊目睹了蕭然與慕容玨親吻全過程的風柳，低聲問道。

“你應該知道的。”

風柳淡淡的應答，眉宇間閃過了些許戾氣。

“我越來越控制不住，想殺了這個男人了。”

“抱歉，既然然兒選擇了他，那我就會尊重然兒的選擇，”上官遲道，“你何必這麽執著呢？”

風柳緩緩閉上了眼睛，最後苦笑了一聲。

“是啊，我何必這麽執著呢。”

“只不過某人曾經說過，愛情無關身份，地位，能力，只是一種感情。”

“那我想，我應該也有擁有這份感情的權利吧？”

風吹過他的頭發，墨發飛揚，片刻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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