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安靜！”

一聲斷喝，像是晴天霹靂一般，像是橫插一刀一般，直接阻斷了文武百官對於蕭未南的種種議論。

所有人，包括袁守志甚至慕容玨，都扭頭看著這大喊之人。

這人的身份，讓他們都覺得相當意外。

當朝丞相，文順。

剛才那一嗓子對於上了年紀的文順來說，顯然有些過於費力了。

此時他的臉上滿是因為用力過度而露出的通紅之色，整張老臉看起來就跟一個皺了的番茄一樣。

那平時養護的很好的胡子也在不斷的顫抖著，昭示著現在主人的心情有多麽不平靜。

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原因有二。

第一，文順和蕭未南不和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別說他們這些京中大員，就是市井小民多少都聽說過這一文一武之間的明爭暗鬥。

以文順平日裏表現出來的小心眼，怎麽也不可能跳出來維護蕭未南才對。

第二，文順這一嗓子可是當著慕容玨的面喊出來的。

對於平民百姓來說，咆哮公堂那都是重罪，敢當著皇帝的面大吼大叫，即便文順是丞相，肯定也不會落得好果子吃。

怎麽想，文順也不像是會為了蕭未南而在冒險在慕容玨面前大吼大叫的人才對。

可事實，就是如此。

文順過了好半天才把氣順過來，他扭過頭，顫抖的望向了之前那些指點著蕭未南的官員們，冷喝道：“你們一個個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袁守志一點證據都沒有的信口胡說，就能讓你們對咱們東土的護國戰神出言不遜！？”

“那是不是將來北境的敵人讓你們叛變東土，你們也說叛變就叛變了？”

文武百官畢竟不可能全都是傻子，其中多半數的人之前都沒有明確表態，此時更是選擇了沈默，留下剛才跳的歡的那群人面面相覷。

文順看著他們不說話了，嘴角一撇：“論資歷，我差不多比你們每一個人都要老，但這不代表我是老糊塗！蕭未南我比你們更熟，我跟他鬥了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性格，是什麽樣的人我都再清楚不過！”

“什麽用活人試藥，什麽強抓婦女老幼，你們覺得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蕭未南每次去北境，面對的都是北境如狼似虎的強兵驍勇，每次都是把腦袋別在腰上保護你們，他這樣的人要是貪財，早就被北境收買走了，還能在這裏聽你們扯皮？！”

“真不知道你們現在這個官位是怎麽拿到的，一個個滿腦子就是爭鬥和站隊，就是想著怎麽讓自己混的更好，你們知不知道三個月後北境就要與東土決戰？知不知道那一戰要是輸了，東土就完了！”

他伸手一指一個平常最看不起蕭未南的文官，怒喝道：“你們已經不是頭一次逼蕭未南了，這一個月來發生了什麽你們心裏最清楚，他要是真被你們逼走了，難道你能代替他鎮守疆土嗎！”

手指一轉，文順繼續指向了剩餘的人：“還是你？你？你？你們能夠替他守下東土的江山！”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現在都是個什麽樣子，一個個吃的肥頭大耳，東土江南洪澇一個月沒人上報，最後有人攔了我的轎子我才知道此事！京城外的龐家村全村被馬賊屠殺，可上次我收到的報告還是天下太平，你們這些文官都特麽是為了享福才當的嗎！”

文順現在就跟吃了槍藥似得，也顧不得慕容玨就在後面了，連臟口都罵出來了。

被說到的官員都垂下了頭，不得不承認，文順的威嚴不是虛的，在場的文官之中，至少有三成都是他文順門下出的弟子，再不就是受過文順的恩惠，文順指責他們，又職責的如此犀利，他們想反駁都沒得反駁。

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個啞了火，文順的氣兒這才消了些，扭頭又朝著慕容玨一跪，恭敬道：“陛下，恕老臣逾越。”

“平身吧。”

慕容玨淡淡的應聲，現在的他比起半年之前那個遇事還有些慌張的年輕人已經截然不同了。

不知是他所謂的夢的影響，還是這些日子以來蕭然指點有方，如今的慕容玨越來越有一種真正的孤高帝王的感覺了。

就跟蕭然前世心中的那條大灰狼一樣。

等著文順起來，慕容玨將頭轉向了眾官員那裏，瞇著眼睛道：“之前朕應該說過，朕相信蕭將軍，誰敢與蕭將軍做對，誰就是和東土，和朕做對。”

“可似乎你們之中，還是有人執迷不悟！”

“你們要是覺得蕭將軍功高蓋主，覺得他搶了你們的風頭，那好，你們上戰場去拿戰功，把蕭未南比下去！如果做不到，就老老實實的閉嘴，在蕭未南的背後，在被他守護的東土裏面繼續花天酒地！”

“某些所謂心懷天下的文人，朕的江山也不需要你們操心，你們要是真覺得京城空氣不好，盡管滾去天守關，聞聞那邊的血腥味！”

“文丞相素來和蕭將軍不和，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但文丞相拎得清份量，他和蕭將軍的恩怨就算再深，也比不過亡國之恨！他和蕭將軍之間的火藥味再濃，也不能抹殺蕭未南的戰功！”

慕容玨說罷一拂衣袖，猛然從腰中抽出了長劍，明晃晃的劍鋒在旁邊侍衛的手中的火把之下冒著刺目的光芒。

他把長劍一橫，隨後驟然一揮，劍鋒所過，一道白線消失又湮沒，卻是直接斬斷了一旁一棵樹的枝幹。

這個動作看的程公公和蕭未南都是眼神微動。

這只是習武之人最常用的一式劍招，慕容玨用出來的威力也只是平平無奇。

可用這一招的人，是慕容玨。

那個之前幾乎手無縛雞之力，沒怎麽練過武功，打起來別說蕭然，就算是慕容澈都打不過的孱弱皇帝。

程公公似乎還算是知道點內情，片刻之後就又低下了頭，蕭未南卻是打量了慕容玨好一會。

慕容玨並沒有管這兩人的目光，而是拿著那柄斬斷樹枝的長劍，冷聲道：“你們只是在這棵樹上搭窩的鳥，蕭將軍和眾位戍邊將士才是保護你們的樹枝樹杈。”

“如果你們覺得你們翅膀硬了，覺得這棵樹束縛住你們了，那你們盡管往外飛，看看北境的利刃，會不會像切斷樹枝一樣，把你們斬成肉泥！”

慕容玨說罷，才緩緩收起了長劍，眾人都是一陣沈默無聲，也不敢再擡頭看蕭未南了。

只有一人，嘴角又一次揚了起來，緩步走到了慕容玨的身邊，垂首道：“陛下，您說的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蕭未南沒有建立藥坊，以活人試藥，殘害百姓的前提之上，沒錯吧？”

袁守志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既然如此，那還請陛下看看臣找到的線索，再做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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