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現在在幹嘛？

她現在在縫衣服。

給耶律雲卷縫衣服。

現在，是她和耶律雲卷出來的第三天。

耶律雲卷沒有帶侍衛，沒有帶侍女，甚至連車夫都沒請，跟蕭然兩人騎馬離開了京城，花了兩天不到的時間，繞進了北境邊境的山林。

一開始蕭然還是有點抵觸和耶律雲卷出來的，不過待得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這北境之中的山脈地形她不是很熟悉，不然還能像當初在伏風閣一樣，從耶律雲卷的眼皮底下逃脫。

現在想逃估計是沒什麽可能了，還說不準會激怒這個耶律雲卷，讓他做點什麽更過分的事情。

那還不如老老實實陪他在這深山老林裏呆上一個月，等這家夥玩夠了回了北境，就算他不放人，想來上官遲風柳他們也該來救人了。

實在不行，蕭然還有最後的殺手鐧沒用呢。

作為一個重生者，蕭然的手裏，可還是有不少北境的把柄的。

結果蕭然一放開了玩，那耶律雲卷也放開了，一個胡子拉碴的大漢就像個孩子一樣在山林裏亂喊亂叫，狂奔逮兔子，爬樹摘果子，完全看不出一點北境大王以及暴君的模樣，就像是個深山老林裏的老獵戶一樣。

當然，這樣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耶律雲卷就付出了他的代價——衣服破了。

在自樹上躍下來的時候，耶律雲卷的衣服衣角掛在了樹枝上，直接撕開了一個口子。

本來耶律雲卷說沒事，可如今兩人準備歇息片刻，蕭然又覺得無聊，找耶律雲卷聊天又太尷尬，幹脆就主動說要給耶律雲卷縫上衣服。

耶律雲卷倒是也沒多麽墨跡推脫，直接把上衣脫了下來遞給了蕭然，自己則露出上身，似是顯擺著身上那足夠明顯的肌肉。

蕭然偏過了頭，將鞋底藏著的幾根銀針拔了出來，又拽下了幾根頭發當作絲線，給耶律雲卷縫起了衣服。

一開始耶律雲卷還對這種小女兒的針線活不怎麽感興趣，甚至還嘲諷蕭然道：“沒想到你也會這種東西啊”之類的話。

不過蕭然一直都沒有搭理他，最後弄得耶律雲卷無聊了，也湊了過去，看著蕭然縫衣服。

說到底，女紅還是現在女子的必修課，就算蕭然酷愛兵法，自小到大鉆研兵書，多少也還是會縫縫衣服的。

本來蕭然縫的挺好的，耶律雲卷這麽一湊過來，弄得蕭然眉頭微皺：“你幹什麽？”

“我看你縫衣服。”

“離我遠點。”

蕭然一點也不怵耶律雲卷，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耶律雲卷也不怵蕭然啊，還是安坐原地，弄得蕭然最後也沒了脾氣，閉口不語的又縫起了衣服。

一針一針又一針，一炷香不到，蕭然將耶律雲卷的衣服縫好，耶律雲卷也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蕭然把衣服遞給了他，他也欣然接過，不過有些讓人感到意外的還是他的反應。

這家夥居然沒把衣服穿起來，而是放進了用來背幹糧和水的行囊中，又光著上半身背上了包袱。

“你到底幹什麽啊？”

“能讓東土皇帝的心上人給我縫補一件衣服，這衣服我自然要珍藏，將來打仗的時候掛在旗桿上氣氣你們東土的人，怎地？”

“……”

蕭然真弄不懂他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構成的了。

難道這家夥腦袋裏只有肌肉和戰爭嗎？

不過現在十冬臘月剛過，春寒料峭，這家夥愛光著膀子就讓他光著，蕭然才不會好心眼到再去關心他冷不冷。

之後兩人又在這山中轉悠了起來，也沒什麽目標，沒什麽目的，就是單純的玩賞，單純的放松。

很顯然，現在的耶律雲卷缺的就是這種放松，如今在這山嶺之中閑游，讓耶律雲卷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舒心。

“這麽些年總是憋在皇宮之中果然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得多出來轉轉。”

耶律雲卷由衷的感嘆了一句，就像是上了歲數的老農感慨是時候放下鋤頭安度晚年了一樣。

蕭然喝了口水沒做回應。

她知道，耶律雲卷只是現在放松一下才這麽說罷了。

等到回了北境，他還是放不下權利與奢侈，最後還是以殘暴的北境大王的身份，坐在權利的寶座上。

那終究才是他無法割舍的，同樣的，北境也離不開他。

沒有得到蕭然的回應，耶律雲卷倒是也不覺得洩氣，兩個人就又是一路走走停停，碰到景致獨特的地方就暫歇片刻，觀賞景色。

等到快天黑，耶律雲卷和蕭然也準備好了過夜的東西以及篝火。

耶律雲卷抓了只野兔子回來，架在火上烤了烤，結果因為火候問題，兔子根本不能吃。

反觀蕭然烤的野雞，味道倒是極佳。

按說宮廷裏的珍饈美味總比這外面沒有作料的野味好吃才是，可偏偏耶律雲卷卻吃出了另樣的感覺。

最後他甚至還又出手抓了好幾只小動物，讓蕭然去負責烹飪烤肉。

蕭然差點以為自己是不是又重生成廚子或是重生成保姆了。

不過最後蕭然還是滿足了這個北境大王的口腹之欲，讓他好好舒坦了一把。

酒足飯飽之後，耶律雲卷以內力擊打地上的落葉，硬生生的壓出了兩床“草席”，蕭然也沒嫌棄，直接就躺在了上面。

當初行軍的時候，她還住過比這更寒磣的地方呢，露天而睡罷了，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耶律雲卷倒是還有些自知之明，並沒有跟蕭然離得太近，而是躺在了像個有些距離的地方。

他透過樹木的枝杈，望著漆黑的夜空和夜空中的繁星，輕聲嘆息道：“這樣的生活當真是讓人著迷，不是嗎？”

“大概吧。”

蕭然回了一句，又伸手揉了揉眉心：“話是這麽說，但又有幾個人能夠超脫世外，真正無欲無求的呆在這荒郊野外，當一只閑雲野鶴呢？”

“你舍得下你的北境嗎？”

被蕭然這麽一問，耶律雲卷也就只能苦笑了。

是啊，他能舍得下北境，當一只閑雲野鶴嗎？

理想和現實終歸還是有差距的，而在耶律雲卷的心中，他背後的北境，他那北境大王的身份，才是他活著的證明。

他背後還有北境的人民，還有臣子，還有貴族，還有很多很多，這些東西不是說拋下就能拋下的。

所以耶律雲卷不是很確定，他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心思。

或許，剛剛那句“這樣的生活當真是讓人著迷”只能是一種奢望和調侃吧。

不過，即便是調侃，又如何呢？

如果在北境之中也有這佳人相伴，又和當一只閑雲野鶴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耶律雲卷扭過了頭，看向了蕭然。

蕭然此時正閉目養神，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耶律雲卷那隱隱的目光，蕭然偏頭看了他一眼，最後沒做理會，繼續默默的閉目。

可耶律雲卷卻沒有被警告的自覺，依舊把目光停在蕭然的側臉上。

被這麽盯著，誰又能安心睡覺，蕭然只能開口警告道：“大王這麽看有意思嗎？”

“有的很。”

耶律雲卷笑道。

蕭然一頓，忽然話鋒一轉：“那大王想不想看更好看的？更馴服的？更聽您話的？”

耶律雲卷一楞，還以為這姑娘開竅了，便點了點頭。

結果就聽蕭然一聲冷哼：“做夢去吧！”

“……”

做夢去吧？

耶律雲卷直接就坐了起來。

他望著一旁躺著的蕭然，嘖嘖道：“你還真是第一個敢跟我說讓我去做夢的。”

“是嗎？那看來您的人生還是有夠乏味的。”

蕭然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切，直接把頭一歪，扭到了一邊，也不理耶律雲卷了，直接睡上了覺。

耶律雲卷又叫了她兩邊，發現左右都沒有反應，心中也是暗惱，可最後也沒辦法，只能帶著悶氣躺了回去。

——其實他有些時候還真相直接動手，把這個該死的小妞給……

但耶律雲卷最後還是沒敢。

對，沒敢。

現在的他，已經和蕭然達成了一定協議的他，還真不敢對蕭然用強硬手段了。

忘情散的解藥已經送回了東土，證明蕭然現在其實已經沒有了慕容玨這個軟肋。

換句話說，現在的蕭然已經不存在留在北境的理由了。

在這種情況下，蕭然幾乎就是想走就走。

走，耶律雲卷倒是不怎麽怕。

但說實話，他還真有點怵頭上官遲。

換成原來，他對蕭然做些什麽，用個刑關個冷宮啥的，都有恃無恐。

因為他手裏還有忘情散的解藥，蕭然不敢跟他翻臉，就算是上官遲來了顧忌解藥的份上，蕭然也不會任由上官遲對他怎麽樣。

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沒了解藥當擋箭牌的耶律雲卷，一旦對蕭然下了手，蕭然本人的反抗不重要，上官遲的憤怒可就難以抵抗了。

耶律雲卷自恃實力和上官遲差不多，但現在他又不在北境皇宮，沒有幫手，萬一他真出了事，北境之後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可想而知，少了主心骨的北境將會如何被東土給擊潰。

耶律雲卷可不允許這一幕出現。

穩妥起見，他最終還是收了手，幹脆也老老實實的睡起了覺。

與安睡的這兩人不同，還有兩人此時正星夜兼程，風餐露宿的朝著北境趕來。

不必說，這二人自然就是慕容玨和程公公了。

如今他們的行程已經過半，慕容玨的心跳，卻也越來越快。

老實說，他現在還真不知道，以後和蕭然見了面，該如何相處。

他和她之間，還能恢覆到慕容玨與劍風流之間的那種感情嗎？

萬一不能……

不，一定能。

即便不能，他也要將她搶回來。

那是他的劍風流，永遠不屬於別人。

永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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