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傳播的很快。

因為服用了忘情散解藥的慕容玨，很快就恢覆了對於蕭然的記憶。

當時的他崩潰了整整一天，想起其間蕭然為他所做的一切，和他對蕭然的態度，讓慕容玨恨不得給自己來上十八般酷刑。

甚至當時慕容玨頭腦一熱，還想禦駕親征把北境給打下來，好在程公公還算理智，將慕容玨給攔下來了。

“陛下，此事還有待商榷，且不說蕭然姑娘和那耶律雲卷到底有沒有定下大事，即便是有，蕭然姑娘既然如此定計，能夠脫身。”

“最重要的，如果蕭然姑娘真的與北境耶律雲卷定下大事，以耶律雲卷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和蕭然姑娘成親，立蕭然姑娘為後，那北境勢必不會如此消沈，而是會選擇大肆宣傳與蕭然姑娘之間的婚事。來刺激我東土。”

“可如今，北境那邊卻沒有傳來一絲一毫的動靜，陛下不覺得奇怪嗎？”

程公公這麽一說，也算是讓慕容玨冷靜下來了。

主要他之前服用了忘情散的解藥，想起了自己曾經對蕭然做過的一切，想起了他與澹臺萍纏綿卻全然忽略了蕭然。

想起了蕭然不顧危險深入南越搗毀天行司，又為了他孤身前往北境之中，盜取忘情散的解藥。

可以說蕭然做的這一切都是一心為他，而他卻……

卻在立後大典，那麽對待她。

如果說不愧疚，那慕容玨才是比耶律雲卷更無情的暴君。

所以他才會對蕭然的事表現的那麽急切，想要盡快給予蕭然回報，想要盡快把那個愛他他也愛的女人接回來。

“是我剛才太魯莽了，多謝程公公。”

慕容玨緩緩定下心神，伸手揉了揉額頭，心中那份歉然和愧疚以及對蕭然的思念卻是久久揮之不去。

程公公沖著慕容玨拱拱手，剛欲再說什麽，又聽下人來報，卻讓程公公和慕容玨的面色同時一變。

“居然……是他？”

……

片刻後，禦書房中。

之前在北境跟著蕭然的王公子王天和坐在客位上，而慕容玨則坐在主位，與他閑談。

這王天和慕容玨認識，知道他就是西岐唯一的皇子，也是未來西岐的繼承人，和他基本上算是同輩，地位又相當，自然不敢怠慢。

而在禦書房之外，程公公與青石公這兩位老人，也是相視而坐，老淚縱橫。

“老朋友，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

“沒想到啊，”青石公也很是感慨，“之前聽蕭然那丫頭說起你，我就很想再見見你了。”

“說起蕭然……”

程公公的神色忽然古怪了起來：“你那個徒弟之前說，你已經……”

“我的徒弟？”

青石公的神色也古怪了起來：“我哪兒來的徒弟？屋裏那個只是我現在保護的對象罷了。”

“不，你的徒弟……”

“誰？”

“蕭然啊？”

“嗯？”

青石公楞楞的撓了撓頭，一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多了個徒弟，還被自己徒弟說死的表情。

程公公也奇了：“蕭然難道不是你徒弟嗎？”

“我一直在陪著王公子四處游歷，來東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會兒蕭然那小丫頭也就幾歲吧？”

“我就算是收她做徒弟，還能教她什麽？”

“這……”

程公公傻眼了。

青石公摸摸下巴，忍不住疑惑道：“難道是蕭然跟你說，她是我的徒弟？”

“是啊，當初我發現她跟在轎子後面，所以……”

程公公將蕭然當初跟在慕容玨轎子後面，又在小巷中將蕭然堵住，最後逼得蕭然說出了她的師承和東土皇室暗衛口令的事兒都說了出來。

“當時蕭然跟我說你已經走了，所以我就信以為真了，沒想到……”

程公公這麽一說完，青石公也納悶了。

“我肯定是沒收蕭然這個徒弟的，可她又為什麽要說我是她師父？皇室暗衛的口令又是誰教給她的？”

青石公喃喃的說著，程公公又插嘴道：“不僅如此，那蕭然還會皇室暗衛中所有的接頭暗號，哨聲以及葉笛，而且深知皇宮之中的地形與排布。如若不然，我也不會輕易的相信她。”

“竟有這事？難道蕭然的師父其實另有其人，也是咱們皇室暗衛中人？只不過跟我一樣，離開了東土，四處雲游？”

青石公的話似乎也給程公公提了個醒，他細一思索，最後低聲道：“難道，是邵瑞卿？”

“那個人嗎，當初他倒是沒死，不過教導蕭未南女兒的可能性不大吧？”

最後還是程公公豁達些，幹脆一擺手：“管這丫頭到底是哪兒學的一身本事呢，反正最後不還是踏踏實實的跟了慕容玨這小子。”

“你說也是，慕容玨到底哪裏好了，要說相貌，我們王天和也是儀表堂堂啊，怎麽就……”

青石公剛說了這麽一句，程公公就已經拍案而起了。

“你什麽意思？”

“你說我什麽意思？”

……

聽著外面拳腳相加的聲音，王天和和慕容玨都是相視苦笑。

最後，王天和沖著慕容玨拱了拱手，壓低聲音道：“此次來東土，其實還是有要事要稟告陛下。”

“請說。”

慕容玨一看王天和的神色嚴肅了起來，自然也不敢怠慢，老老實實的身後，沖著王天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天和擺擺手，讓慕容玨不必如此客氣，隨後開口繼續道：“這件事，其實和蕭然以及北境無關。”

“我來這裏和陛下交談了半天，其實主要是為了看看陛下到底有沒有恢覆對於蕭然的記憶，如果陛下恢覆了，那此事我自會告訴陛下，但若是沒有恢覆，我則會告訴風柳。”

說道這裏，王天和又頓了頓：“當然，如果陛下恢覆了記憶，卻又移情別戀，這個而消息也會落到風柳那邊，因為蕭然不值得為了那樣的慕容玨奉獻一生。”

如果換做別的皇帝被這麽擠兌，早就炸毛了，可慕容玨卻是極為虛心。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到底虧欠了蕭然多少，知道他現在還是配不上蕭然，甚至在感情的付出上，都遠遠的遜色於蕭然。

可他想改變這一切。

他想改變自己，讓自己更加優秀，越發優秀，最後優秀到能夠配得上蕭然為之。

他想要付出的更多，超越蕭然對他的付出，讓他心中的愧疚能夠得到彌補，也能讓蕭然足夠的幸福。

但這一切，都是需要時間的。

而現在慕容玨缺的，就是時間。

說實話，蕭然是個非常非常吸引人的奇女子。

即便她素顏時相貌不算出眾，但她的氣質，卻足夠讓風柳那種級別的男人都為之神魂顛倒。

甚至早在慕容玨失憶之前，風柳就已經是他的頭號情敵了。

慕容玨還因為風柳的話而選擇放棄了蕭然，也是那次放棄，給了澹臺萍可乘之機。

現在想想，慕容玨都覺得自己該死。

幸福不去爭取，還要拱手讓人，這不是作嗎？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風柳不管是在能力還是在身份上，都更和蕭然相襯。

越是如此，慕容玨的壓力也就越大。

如果這王天和真的先把關於蕭然的消息告訴了風柳的話，那他……

估計就沒有機會了。

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但一直被偏愛，也會消耗愛人的耐心的。

王天和看到慕容玨有所悔改的模樣，神色又放緩了些許，繼續道：“這件事不僅僅和蕭然姑娘有關，還和北境大王耶律雲卷有關。”

“或許之前陛下已經聽說了，耶律雲卷要和蕭然姑娘做些什麽？”

慕容玨一聽還和耶律雲卷有關，早就提起精神了，此時便應聲點頭。

“或許陛下將那事情誤認為是成親了，其實不然。根據我們打探到的消息，北境大王耶律雲卷是要休朝一個月，在這一個月時間內將朝政交給弟弟耶律風來搭打理。”

“什麽？！”

慕容玨的瞳孔登時就是一縮。

一個月將朝政交給別人，這耶律雲卷到底是有多重要的事，才能下次血本？

王天和王公子的後半句話，則給慕容玨解了惑。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耶律雲卷將要和蕭然姑娘一同，在北境附近游山玩水——這是蕭然姑娘答應耶律雲卷的條件，作為交換，耶律雲卷也會將忘情散的解藥交給您。”

“……”

慕容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嚨，總覺得一陣陣苦澀。

作為一個男人，卻還需要女人去犧牲來搭救。

這未免也……

“這個消息是我們西岐安插在北境中的人手拼死送出來的，基本可以肯定真實性，但關於他們將來一個月到底會去哪裏，甚至他們現在再哪裏，都是絕不外傳的秘辛。”

“我大概也能理解陛下的心情，不過陛下怎麽做就是陛下的事情了。我只負責送個消息過來。”

王天和說到這裏頓了頓，轉而又道：“對了，這個消息大概在五天以後會被送到風柳手中——當然不是我們送，但醉風樓的情報，我想管也管不住。而醉風樓的織夢與蕭然關系素好，這條消息定然會再落入上官遲與風柳他們手中。”

“所以……”

言盡於此，王天和起身告退，而慕容玨送走了他與青石公之後，立刻換下了龍袍，沖著程公公微微頷首。

“備馬，出宮，北境！”

屋外的程公公其實也有聽到屋內兩人的對話，知道慕容玨有了決斷，思忖片刻後也沒攔著，而是決意一同前往，將蕭然迎回東土。

不涉及國與國之間的事，只是私下解決的話，反倒是個良策。

不多時，兩匹快馬自東土京城沖出，直奔北方而去。

京城之中，慕容澈輕嘆了一口氣，在下人陪同下入了皇宮，暫且處理政事。

“皇兄啊皇兄，如今我對這江山大計已無所圖，你卻又將這朝政拱手讓給我……”

“也不知我若是對蕭然有所圖，皇兄可會再忍痛割愛啊。”

最後他還是無奈的苦笑了一下，默默的看起了卷宗和奏章。

有時候他也不得不感嘆。

這，就是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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