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

天墓雖然叫墓，但實際上並不是個真正深埋地下的墳墓。

天墓建在一座名為天山的高山之上。

不，準確來說，是建在天山之中的。

自幾百年前，天墓的第一代宮主被人追殺，隱居在天山之中。

他在天山下偶然發現前人留下的一間密室，在其中獲得了幾卷修煉功法，加以改良之後，成了如今天墓秘籍的雛形。

而天墓的第一代宮主也幹脆在那密室之中住了下來，等到神功大成，報得當年大仇之後，在天山開宗立派。

天墓之所以叫天墓，是因為第一代宮主覺得這天山乃是那留下修煉功法的前輩的埋骨之地，是個墓地。

若是自己在墓地之上開宗立派，叫什麽天山派，難免對他老人家有所不敬，便幹脆以整個天山為大墳墓，取名天墓。

因為當初天墓第一代宮主的遭遇，讓他廣納那些被追殺之人，年深日久，天墓的規模也就越來越大。

到最後，天墓慢慢就發展成了如今的武林第一大宗。

而天墓的門派根基，也是以當初天山之中的那個密室當作中心點的。

天墓分上下兩派，上派相當於外門弟子，居住在天山的半山腰以及天山山頂。

而下派，則大多為晉靈，上官遲這種天墓高層，他們平日裏就呆在被無限擴大過的密室當中。

天墓本身的功法就以陰冷見長，不然上官遲也用不了那把夜魘長劍，所以在密室之中修煉對於他們實力的提升也大有裨益。

此時，在天墓的山體之中的密室裏，上官遲正端著一杯茶，輕輕的品著。

而他的身旁，則站著李婉兒——這個原本掌管整個天行司的女人。

李婉兒望著面前的男人，忽然嘆了口氣。

“怎麽了？”

上官遲扭頭看了她一眼：“你又在想些什麽？”

“我啊……”

李婉兒坐了下來，坐在了上官遲的身邊：“在想到底怎麽能讓你愛上我。”

上官遲把茶杯放下，轉過頭看了眼李婉兒：“你就那麽想讓我痛苦嗎？”

“殺母之仇，不得不報。”

“哈哈哈，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真的在愛上我之後死掉，痛苦地可就不僅僅只是我自己一個人了。難道，你不會痛苦嗎？”

“我？”

李婉兒捧住了剛剛上官遲放下的茶杯，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溫度，良久之後開口，淡然道：“我怎樣，又有什麽所謂呢？你看我離開了南越這麽久，皇兄有派人找過我嗎？”

“他的心裏只有那個驍勇善戰的木蘭妃罷了，對於母親的仇恨，對於當年往事的追憶，他早就拋諸腦後了。當然，我也只是他一個眼中釘罷了。”

“沒人關心我，我就算痛苦，就算死，又能怎樣呢？”

她看向了北方：“不像那個蕭然，有哥哥，有愛人，也有愛慕之人。說實話，蕭然姑娘真的是挺讓人羨慕的……哪怕，哪怕有一人能夠如此關懷我，當初的我又怎麽會走上那一步……”

“想得別人真心相待，前提是你要真心待人。”

上官遲笑道。

“你只看到了然兒如今被人關懷，卻不知她當初為慕容玨擋劍手掌被穿透，更是差點被風柳給殺死。”

“卻不知她放棄了剿滅險些殺了她父親的伏風閣的機會，選擇將北境與晉靈的勾結告訴風柳。”

“卻不知她將同樣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情報告訴織夢，才換來了織夢如今的信任。”

李婉兒眼神微動，轉到了上官遲這邊：“那你呢？她又為了你做過些什麽？”

“她……她沒有怨我。”

“沒有怨你？這算是什麽？”

李婉兒好奇的問道。

似乎蕭然是她和上官遲之間的共同話題，而一提起這個話題，上官遲的話也明顯多了起來。

“你也知道，我們天墓之中有個規矩，天墓優先傳女不傳男。當初父親為了保護然兒，將然兒送到了蕭未南的手中。蕭未南雖然盡到了一個好父親的責任，但他畢竟常年征戰，家中也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當初慕容澈和蕭然訂婚，就惹得蕭然的妹妹蕭露，以及蕭露的母親王氏對其心懷芥蒂，甚至痛下殺手。”

痛下殺手……

李婉兒皺起了眉頭。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王爺，就對家人痛下殺手嗎？

好吧，或許，這的確是豪門之間的優良傳統。

還好她早早的就放棄了南越郡主的身份，將這個身份交給了她中意的一個小丫頭，不然她說不定也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麻煩。

“可以說，然兒的童年過的並不幸福，甚至坎坷不斷——而她本來不需要經歷這一切。她應該坐在這裏，坐在我的位子上，享受著天墓宮主的快意生活。”

“當初我第一次和她見面，卻不敢與其相認，因為我擔心。我擔心然兒一旦聽說她的真實身份，一旦聽說她這麽多年的坎坷都是白熬得，她會怨我，責怪我霸占了她的位置。”

“但是……並沒有。”

上官遲追憶般的說道：“我記得，當時我問她對我有什麽看法，她只說‘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暫時不習慣管一個人叫哥哥罷了，放心，我對你也沒多少怨恨。’”

“哈，可慢慢的，她還是管我叫哥哥了，那種感覺……”

看著上官遲臉上越發明顯的笑意，李婉兒也不由的笑了起來。

她覺得，當初蕭然那句話應該還有一層隱意吧。

對你沒多少怨恨，但也同樣沒多少親情。

不過李婉兒也沒有挑明，她不確定上官遲理解不理解蕭然的另一層意思，但不管怎樣，現在他們兩人的情感的確相當不錯。

這樣的兄妹之情啊……

她的皇兄，又何曾給過她。

那個男人給她的，或許只有單純的猜忌和警惕吧？

正此事，密室外傳來了一聲稟報，上官遲坐直了身子，開口道：“進來。”

密室的石門被打開，一個天墓中的內門弟子沖著上官遲恭敬頷首：“稟告宮主，有個來自北境，自稱原天行司的黑廚劉趕來，說是有關於蕭然姑娘的情報。”

“什麽？快讓他進來！”

一聽和蕭然有關，上官遲立刻就不淡定了。

而李婉兒沈吟片刻，最後身形微晃，躲到了屏風後面。

不多時，那黑廚劉帶著些慌亂的沖了進來，沖著上官遲道：“上官宮主！出事了啊！”

“誰出事了？怎麽了？是然兒嗎？”

“嗯，蕭然姑娘之前為了幫助慕容玨盜取忘情散的解藥，潛入了北境王宮，結果被北境大王耶律雲卷識破身份。同時耶律雲卷還派人攻擊了我們這些藏在北境中的蕭然姑娘的追隨者。”

“耶律雲卷殘暴無道，加上如今北境和東土開戰在即，蕭然姑娘以間諜的身份落入耶律雲卷手中，很可能……我們沒有辦法，只能四散開來，分別向醉風樓，伏風閣和天墓求救，懇請幾位出手援助！”

“……該死的耶律雲卷，還真以為我不敢動他了？！”

上官遲一拍石凳站了起來，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屏風後面，李婉兒趕緊出聲攔住了他，旋即一閃身離了屏風，擋在了上官遲的面前。

一看到李婉兒，那黑廚劉倒是楞了半晌。

畢竟李婉兒是天行司原本的主人，算是他本來的上司，如今以這種身份再見，還是從天墓相見，氣氛總歸是有些尷尬的。

自己的去路被攔阻，上官遲的眉頭皺了起來，冷聲道：“你想幹什麽？如今然兒有難，你是想拖累我的時間嗎？”

“在你心裏我心胸就這麽狹隘？”李婉兒撇了撇嘴，“聽我說，你現在去根本幫不了然兒，還會給她添亂！”

“為什麽？”

上官遲瞇起了眼睛。

“蕭然好歹是一個能把我算計進去的女人，以她的能耐，難道會沒有從北境大王手中脫身的準備？如果沒有，那她根本就不會冒險深入北境王宮，就算深入，也會提前通知這些手下應對的策略。”

“可蕭然什麽都沒說過，這就證明，一切都還在蕭然的掌控之中。那個女人很厲害，我相信，耶律雲卷不會是她的對手的。”

說罷，李婉兒讓開了出路：“當然，如果你還想去就盡管去。”

上官遲看了看她，忽然笑了起來。

“你，想跟我一起去嗎？不打擾然兒的計劃，咱們只是去北境轉一轉。”

“那……”李婉兒頓了頓，“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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