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沒想到，這北境的大王，居然真的帶著她研究朝政去了。

最重要的，研究的還都是北境的機密和要事。

“你覺得，這起奏章應該怎麽處理？”

耶律雲卷隨手將一本奏折扔給了蕭然。

蕭然用被捆著的雙手撿起來一看，差點沒流出汗來。

這家夥，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這奏章上寫的，居然是北境今年的財政支出預算和軍費統計。

這是何等重要的東西？

假如落到有心人的手裏，幾乎可以利用這一本奏折將北境的財政玩弄於股掌之間。

蕭然仔細的，一點一點的將奏折上面的東西印入了腦海，隨後才沖著耶律雲卷回道：“這上面的軍費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支出預計，未免有些多了。”

“那你覺得，可能是這個官員想要從財政上找空子，好把錢都斂進他的囊中？”耶律雲卷饒有興趣的問道。

蕭然卻搖了搖頭。

“正相反，應該調查的不是這個官員，而是他的下屬。其實這是一場官鬥，這個官員負責預估財物的下屬，應該是敵對官員派來的臥底。目的就是為了放出這種引人懷疑的預估，讓陛下對遞上奏章的官員產生懷疑。”

“哦？”耶律雲卷的眉頭挑了起來，“你是怎麽知道的？”

“如果是這個官員本身想貪汙，那他完全沒有必要遞交上這麽一份明顯有問題的預算，畢竟這僅僅只是一份預算，而不是真正的開銷。如果想貪，完全可以等之後匯報實際開銷的時候再貪。而這位大臣負責財政，就更應該明白這一點——除非，是有人想刻意陷害他。”

蕭然又將奏折擺到了耶律雲卷的面前，被捆著的雙手往前遞了遞，伸手指向了其上的幾行數據：“小女之所以判斷該調查的是這官員的下屬，是因為這上面‘貪汙’的痕跡其實非常不明顯，明顯是被刻意掩藏過的。如果不是專門負責財政方面的大臣和其下屬，應該做不到這麽完美。”

“結合這兩點，小女覺得，應該是這官員的仇家，買通了官員的手下，制作了這麽而一份不甚明顯的‘超支預算’，來讓大王懷疑那名官員。”

“畢竟大王您的脾氣是出了名的，那官員的仇家應該覺得，只要您發現了這奏折上的端倪，肯定會殺掉呈上奏折的官員。”

耶律雲卷伸手，本來大概是想按在蕭然那指著奏折的纖纖玉手上，結果蕭然一躲，他就只按到了下面的奏折。

他將奏折拿了起來，又打量了一遍，隨後再次問道：“還有一點，你也說了，這上面貪汙的痕跡非常不明顯，那些人為什麽會覺得，孤王能發現其中的端倪？而且給孤王呈上奏折的官員難道沒看一遍這奏折嗎？他本就是負責財政的，多少看一看的話，就能發現其中的問題吧？”

“很顯然，他的確沒看。”

蕭然微笑道：“雖然小女不知道為何那個官員沒有覆查自己屬下撰寫的奏折，就直接遞交給了大王，但這是事實。”

“為什麽？”

“大王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如果大王沒看到那幾行字跡輕微加粗過的字，又怎麽會選擇將這份奏折給我看呢？”

蕭然這話說完，耶律雲卷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在這份奏章上，其中幾行明顯多報的預算項目，都被人加粗了。

加粗的不算明顯，但也不算隱晦，混在上下文之中，還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蕭然剛剛那句話，既回答了耶律雲卷能不能發現端倪的問題，又回答了他所問的“為什麽能確定官員沒看過奏折”的問題。

因為如果呈上奏折的官員覆查一遍這奏折的話，肯定也能看出這幾行加粗數據中的貓膩。

“其實這個人的手段很拙劣，如果他放棄加粗，而選擇擴大數據，讓某一項預算格外突出的話，效果會好很多。前者後者都會讓人生疑，但不可否認的是，加粗這種明示，讓人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的確如此。”

耶律雲卷點點頭。

他理解蕭然的意思，蕭然是想說，如果這份奏折能“貪”的再明顯一點，就不需要字跡加粗這種明示，提起他的註意了。

蕭然深吸了口氣，疑惑的沖著耶律雲卷問道：“大王打算，怎麽處置這名官員的仇家？”

“處置仇家？”耶律雲卷瞇起了眼睛，“不，你錯了。孤王非但不會處置他的仇家，還會處置遞交奏折的他，”

“為什麽？因為他沒有檢查奏折的問題？”

“不，因為這封奏折，是孤王派人寫的，再讓他呈上來的。”

蕭然一楞：“這……”

“遞交奏章的官員，乃是孤王一位親信的小舅，他沒有半點能力，完全是靠著關系才攀上來的，所有財政方面的奏折，都是他手下代寫的，他不查，也看不懂。他在任兩年，這兩年北境的財政幾乎就沒有穩定過。”

耶律雲卷一笑：“可能你覺得，依照孤王的性格，會直接斬了他？”

“是。”

蕭然沒有遮掩，點頭應是。

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這種蛀蟲，別說是耶律雲卷這種暴君了，就算是慕容玨，估計都會毫不猶豫的下令當斬吧？

“你猜錯了，孤王這兩年非但沒有懲罰他，沒有斬他，還褒獎他，庇護他。”

“東土的女人啊，你猜得出來，孤是怎麽想的嗎？”

蕭然垂下了頭，閉目沈思了片刻。

幾分鐘後，蕭然緩緩擡頭：“大王是想讓這個官員當個傀儡？北境之中，肯定還有別的大臣貪贓枉法，但礙於陛下的威嚴，只敢小偷小摸。”

“這種小偷小摸不會影響到國家安危，但卻會讓百姓們頗多怨言。所以陛下就以這個官員為‘榜樣’，制造出一種你已經沒什麽心思打理朝政，也不再舉賢使能的假象，讓那些本來忌憚著您的蛀蟲大臣們一個個放下戒心。”

“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一個官員放開膽子貪贓枉法了。你放了兩年的長線，為的就是釣出這些蛀蟲，而如今蛀蟲已經出來的差不多了，你也打算收網了。”

蕭然這番話說罷，耶律雲卷顯然沈默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伸手似要攬過蕭然的腰，蕭然想躲，卻被耶律雲卷直接逼到了墻邊，退無可退。

耶律雲卷將手按在了蕭然臉側的窗框上，虎目瞇起，臉緩緩貼近了蕭然的臉頰。

蕭然暗暗咬牙，正當她覺得是不是應該一腳踹在這家夥兩腿之中時，耶律雲卷忽然又笑著退開了。

他鼓了鼓掌：“蕭然，好一個蕭然。不愧是蕭未南那家夥教出來的女兒……不，你比蕭未南還要聰明。”

“即便我弟弟耶律風來都猜不出孤王為何要養一個廢物足足兩年，而你，猜出來了。”

“現在我必須得承認，慕容玨那家夥，或許別的方面不怎麽樣，但女人緣，真的不錯。連你這樣聰慧的女人都甘心為他來北境送死，真不知道是他的福分，還是你的孽緣。”

“沒有什麽福分和孽緣的，這是愛情，我心甘情願。”

蕭然深吸了口氣，從墻邊挪開，開口回道。

“如果大王也愛過的話，或許能明白小女的意思——但想來，現在的大王，可能即便服下了忘情散，都沒有可忘之人吧？”

耶律雲卷的神色，略有些冷冽了起來。

“蕭然，孤王誇讚你，不代表孤王會放縱你胡言亂語。你現在還是孤王的階下囚，只是討得孤王歡心，讓孤一時沒來得及對你用刑罷了。”

他伸手掐住了蕭然的下巴，輕聲道：“如果你再廢話，孤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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