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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我是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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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測風雲。

當面具男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就連蕭然的心,都忍不住揪了起來。

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面具男語氣中的那種孤獨,無助和絕望。

就和她前世戰死天守關,被亂槍穿身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之後……發生什麽了?”

面具男抱著懷中的靈牌,緩緩將頭擡了起來,仰的高高的。

“這兩人好不容易熬出頭來,過上了好日子,也依靠著講學,存下了不少財富。”

“可總有些人,見財起意。”

當兩個孟秋,或者說是孟秋夫婦游歷到北陵山時,碰到了幾個孤苦無依的可憐乞丐。

孟秋他們當年也是從苦日子裏過來的,對於同樣的窮苦人,他們也是心懷憐憫,分給了他們錢財和食物,還給了他們回去的路費。

這些乞丐,卻暗中商議,聯系到了附近的一個山賊山寨,告訴其中的山賊頭子,說有兩個很有錢的書生要路過他們這裏。

那些乞丐想的,本是依靠著自己貢獻出的情報,讓山賊頭子能夠收留他們,成為山賊中的一員,日後也就不用行乞了,每天都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山賊頭子聽了那些乞丐的情報之後,表面上稱讚他們識時務,結果下一刻,就命人將乞丐們圍殺。

這些貪財的乞丐沒有一個落了活命,一一命喪山寨。而得知了“有錢書生可能路過”的消息後,山賊頭子也命人埋伏在了北陵山不遠處的山路上。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孟秋夫婦。

孟秋夫婦作為大儒,身旁卻無什麽隨身的護衛侍從。一來,他們擔心書童孟秋,也就是真孟秋的女兒身被發現,二來他們的名氣遠播,基本上每路過一個城,每經過一個國,都會有人保護和招待,所以他們覺得也沒有什麽必要去準備護衛。

所以當埋伏的山賊們攔住了孟秋夫婦之後,兩人根本無力反抗,直接被擒。

原本說好了,只要交錢就能放人,而孟秋夫婦多年游學,已經將金錢置之度外,根本不放在心上,便慷慨的交出了錢囊。

可一個山賊卻無意中發現了“書童”真孟秋其實是個女兒身。

這下,惹了大災禍。

這群強盜山賊毫無人性的對真孟秋進行了侮辱,而假孟秋,也就是世人所說的大儒,卻根本無能為力。

他無數次的想從山賊的牢籠中沖出來,想救下自己的妻子,可最後他在牢籠上撞的頭破血流,他的指骨在牢籠上一根根錘斷,換來的,依舊只有自己真孟秋的失聲慘號。

假孟秋被關了足足兩天。

這兩天的時間,最開始他還在極力的反抗,想從牢籠中出去,到了最後,他就只能雙目無神的靠在牢籠旁,望著外面。

而她的妻子,已經死了。

咬舌自盡。

她死了一天多,可即便是屍體,那些山賊也根本不放過。

兩天過後,假孟秋被人扔下了山,扔到野地。

他在偏僻荒蕪的野地躺了一天,最後找了棵樹,解下了身上的衣袍,擰成繩子,掛在了樹上。

他,自縊了。

“原來……事情竟是這樣。”

白淳風聽完,惆悵的嘆了口氣。

不光是他,其餘人的神色,也各有黯然。

他們只知道孟秋死在北陵山,卻沒想到這來龍去脈,會如此覆雜。

孟秋夫婦一生行善,可最後卻死在了受過恩惠的人的手中,讓人感慨良多。

面具男的臉上,忽然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準確來說,是自嘲。

他的嘴角微彎,最後低聲道:“如果假孟秋能這麽死了,那是多好的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假孟秋沒死,還有後續?”

“嗯。假孟秋吊死在了樹上,可三天過後,他又醒了過來。”面具男點點頭。

“死人還會醒過來?”風柳一怔,“難道……是行屍?”

“和行屍差不多。這北陵山當初曾是一片墳場,一來,那些山賊搶劫殺人之後,會將屍體丟到那裏,二來,北陵山位於三國交界,當時戰事頻擾,死掉的士兵也會被埋葬在那裏。”

因為死人太多,北陵山中一些吃死人肉成長起來的動物已經偏離了原本的性格,比如螢火蟲,變成了屍螢,和烏鴉一樣,哪兒可能有死人出現,它們就會飛到哪裏。

而山中的猿猴,在吃了死人肉之後,也慢慢變得狂躁,甚至會主動沖上官道,攻擊活人。

假孟秋之所以被掛了三天卻沒有死掉,是被北陵山的屍氣浸染,成了半人半行屍的怪物。

他也開始吃起了死人肉,甚至吃那些瘋掉的猿猴的肉,藉此活下來。

他不敢去城鎮,不敢離開北陵山,因為他害怕見到陽光,那對他來說,簡直是最恐怖的毒藥。

時間一久,假孟秋也變得和那些狂躁的猿猴一樣,力大無窮。可詭異的是,他的性格卻因為之前身為大儒而沒有受到半分影響。

假孟秋返回了山賊的山寨中,那些山賊已經換了一波,很多人都不認識假孟秋了。

但這並不妨礙假孟秋殺人。

他不是嗜殺的性格,可面對這些山賊,他覺得自己有嗜殺的理由。

山賊都死了。

都死在了假孟秋的手下。

假孟秋最後只留了一個活口。

那是山寨的寨主,山賊頭子。

假孟秋問山賊頭子,真孟秋呢,真孟秋的屍體埋在了哪裏。

山賊頭子說說……

他們,將她吃了。

假孟秋笑了。

他點起了一把火,活活的將山賊頭子烤成了焦炭。

“這一壇子骨灰,就是那山寨之中,所有碰過孟秋的人的骨灰。”面具男又望向了那個壇子,“他覺得,這其中,肯定還有一部分,屬於他的妻子。”

“真孟秋在陪同假孟秋四處講學時,曾經寫過一本游記,說是要留著將來他們老了,回憶過往。”

“真孟秋一直沒讓假孟秋看過這本游記,而在清理山賊山寨時,假孟秋發現了這本游記——它已經被人用來墊了桌角,破爛不堪。”

假孟秋讀起了游記,一邊讀,一邊又想哭。

可現在的他已經哭不出來了,因為他已經不是完完整整的活人了。

那本游記還空著很多頁,明顯,真孟秋還有很多想記的東西。

在真孟秋的構想中,她的人生應該還有很長,還應該很美好。

在真孟秋最後記錄的一篇游記中,她還寫著“行一善緣,結一善果,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寫著“要陪他一直走下去,將來說不定,還能再碰到這幾個乞丐。到時候,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榮華富貴”。

假孟秋把游記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忽然發現,在游記中的那些空白頁中,居然有一頁的有字的。

寫的,是一副璇璣圖。

這璇璣圖與流傳的璇璣圖有所不同,更像是真孟秋自己編寫的。

假孟秋讀了一夜,讀懂了璇璣圖中想表達的全部意思。

“如果能記到這一頁,而且我和他都平平安安,那這一頁便無用了。若是記到這一頁時,他走了,那這一頁就是我的墳墓。”

“而如果我還沒記到這一頁就走了,被他看到了,那請他幫忙,將我葬在這裏。”

那璇璣圖中的文字,最後組成了一份地圖。

北陵山中的地圖。

在這裏,有兩棵古樹,還有一個山洞。

之前孟秋夫婦經過這裏,真孟秋還調侃,這兩棵樹竟然霸占了一個山頭,當真是雙木為林。

所以假孟秋有印象。

“假孟秋在這裏,用了十五年的時間,研究他之前嗤之以鼻的奇門遁甲,又用了十年的時間,布置了一片陣法,再用了十五年的時間,構建好了整個‘墓穴’,並將這麽多年游學積攢下來的財富,全都放了進來。”

“他雖然不能離開北陵山,但他可以委托路過的商隊和官兵到各處去取回他的財富。最終,這裏就變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所謂的藏寶洞。”

“而我……”

面具男深吸了口氣。

“就是假孟秋。”

對於這一點,眾人倒是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來了。

他們早就猜到了這個面具男的身份。

面具男笑了笑,似乎也沒在意眾人會不會有什麽反應,而是繼續道:“那骨片,是我按照我夫人在游記中的那副璇璣圖制作的。夫人說,她覺得如果只把財富留給自己的子孫後代,倒也無趣,還不如能者得之。所以我就把這所謂的藏寶洞,我夫人的墓穴,弄成了一個滿是陷阱和陣法的地宮。”

“十五年,能夠將陣法的造詣提高到這種地步,我自愧不如。”

風柳拱了拱手,準確來說,他和這面具男,也就是假孟秋的陣法水平應該在伯仲之間,但他們研究的方向有所不同。

假孟秋這種陣法,都只是為了困住一小搓人,範圍小,但卻極為精妙。

而風柳的伏風閣所研究的陣法,一直都是以一大片地域為界限,不管是攻陣還是守陣,廣則方圓十幾裏,狹也有幾裏。

風柳其實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對於假孟秋能夠花十幾年自學陣法,只為愛妻遺願,這也是常人無法做到的了。

即便是風柳,如果讓他重頭再來,花費十幾年的時間去研究陣法,他肯定堅持不下來。

“有什麽自愧不自愧的。”

假孟秋搖搖頭,拍了拍風柳的肩頭:“還得謝謝你,之前要不是你跟過來,我和那個小公子,恐怕就得死在那群人手中了。”

“你……還會死?”

王天和問了一個問題,蕭然一聽,趕緊就想捂住這家夥的嘴。

這也太不禮貌了。

假孟秋卻並不在意,反倒擺擺手示意沒什麽事:“我已經不會正常的衰老了,但如果被人砍掉四肢和頭顱,也無法恢覆。之前那位兄弟給我治療,應該發現,我的身體經脈其實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他指的,是風柳。

風柳頷首,若非如此,他早就能發現這假孟秋身上的異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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