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孟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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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帶我們來的,就是這裏?”

北陵山,藏寶洞之中。

跟著面具人七繞八繞的蕭然等人,最後被帶到了一處他們之前沒有發現過的密道之中。

這密道和誇父追日的壁畫密道有些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是通過類似的方法來開啟一扇石門的。

隨著石門緩緩打開,蕭然點起屋內的火把,眾人看到的,只是一間僅僅容納他們幾個人,就已經頗為擁擠的狹小密室。

而在密室中,沒有堆放著什麽金銀財寶,也沒有擺放著什麽讓人震撼的稀世奇珍。

有的,只有一個小小的靈牌,和一個小小的壇子。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眾人能夠看得出來,這密室之中相當幹凈,似乎經常有人來。

尤其是靈牌和壇子上,更是幾乎看不到什麽灰塵。

面具人的目光之中,忽然閃過了些許的寵溺。

他緩緩蹲下了身子,伸手撫摸著那塊靈牌,最後緩緩捧了起來。

此時,眾人才看到那靈牌上的字。

這一看,別說蕭然了,就是淡定如上官遲,神色都有些異樣。

因為靈牌上寫著“愛妻孟秋之位”。

即便這靈牌上,僅僅只寫了孟秋兩個字,那蕭然他們都會深感震撼。

畢竟之前根據王天和和蕭然他們的分析,這北陵山雖然是孟秋的葬身之所,但寶藏卻很可能並非是孟秋的遺物。

而現在,靈牌上大大的“愛妻”二字,更是讓他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孟秋,當初的一代大儒,周游列國,即便是粗狂如北境,都待孟秋如上賓,以國禮相待。

這樣的人……

是女的?

怎麽可能?

這麽多年,不管什麽典籍失策,都沒有關於孟秋是女性的說法。

難道孟秋是女扮男裝?但這又有什麽意義?以孟秋當時的影響力,即便是道出女兒身,恐怕都不會改變她的地位,甚至還能讓當時女性的影響力更上一層樓。

而且女扮男裝一輩子……這也不太現實啊。

蕭然假扮劍風流一天都會覺得有些別扭,孟秋又怎麽可能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孟秋先生……居然是女的?”

最後主動提出疑問的,是王天和。

他似乎也有點下巴掉在地上的傾向,但最後強忍了回去。

“是這樣的,但準確來說,卻又不是這樣的。”

那個面具人的聲音,緩緩變得悠遠而惆悵。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陳年往事,眼眸中憂傷的神色層層疊疊,讓人覺得一陣陣心疼。

“能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嗎?還有……關於這個藏寶洞的來歷?”

蕭然問道。

面具人的手擡了起來,頓了頓後,附在了自己的臉上,緩緩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看向了蕭然等人。

看到這一張臉的瞬間,蕭然的眉頭一皺,而風柳卻是驚叫道:“你這長相……你是孟秋?!”

此人的長相,正和當初那位大儒孟秋留下來的畫像完全相同,甚至還平添了幾分儒雅的神韻。

可……這又怎麽可能?

孟秋死了已經四十多年了,就算是孟秋有兒子,也應該四十多歲了。

怎麽可能還長得這麽儒雅,這麽年輕?

“不,我不是孟秋。”

面具男否定了風柳的話,片刻之後,卻又點了點頭。

“但,我也是孟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方便和我們講講嗎?”

上官遲開口,沖著面具男點頭致意。

面具男伸手,撫摸著懷中的靈位,就像是撫摸著愛人的柔發,但眼眸之中,卻透出了讓人都為之心碎的哀傷。

“其實,我是孟秋的書童。”

“但我同樣是那一代大儒,孟秋。”

他徐徐的講著,講著那一段四十多年前的故事。

孟秋,本來是某個小家族的小姐,偏生又酷愛讀書。

當時的觀念沒有現在開放,孟秋的父母認為,女孩子就應該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學學女紅,做做刺繡,頂多學一些簡單的詩畫,來提升一下自己的格調。

這些並不能滿足孟秋,為了讀到更多著作,她趕在才子們進京趕考的時候,偷偷摸摸溜出了家門,女扮男裝成了書童的模樣,想先找個才子跟著,等把這個才子的書看完了,她就再換個目標。

這主意倒是不錯,但出來趕考的考生,大多都是自己帶著書童的,孟秋找到一個沒有書童的考生,就已經相當困難了,更別說將來還要換人了。

無奈,孟秋只能老老實實的跟著那一個考生,立卡挨了自己的家,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前往了京城。

這個考生家裏很窮,為了供他讀書,家裏幾乎家徒四壁,根本沒錢再請書童了。

當孟秋說明來意,提出不會要考生的錢,只想看書之後,考生就同意了。

兩人一路相依為命,白天趕路,偶爾停下來看看書,晚上則一起居住。

直到某一天,孟秋來了葵水,本想強撐幾天,最後卻倒在了半路上。

考生帶她找大夫,這才知道孟秋是女兒身。

大夫說,孟秋風寒入體,如果不盡快治療,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治,那考生就會沒錢進京趕考,同時還要照顧孟秋,就算有錢,時間上也不夠用。

可如果不治……

望著孟秋昏迷後顯得格外蒼白的俏臉,考生發現,自己這一路上其實都對孟秋有一種異樣的感情。

一開始考生以為這是友情,或者是兄弟情。可當他知道孟秋的身份之後才明白,那其實是愛情。

他,愛上了孟秋。

最後,考生放棄了進京趕考的機會,放棄了能夠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機會,放棄了自己父母對他的殷切期盼,毅然決然的變賣掉了自己的書箱以及所有的書,換來了錢給孟秋治病。

孟秋的病在考生的照顧下慢慢好轉,而當她恢覆神智,得知考生為了她放棄了進京趕考的機會後,她也感動的哭了出來。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孟秋知道,進京趕考對於這考生來說有多麽重要。

她只是一個偶然遇到的小書童,而金榜提名卻是對方長久以來的夢想。

可最後,對方依舊選擇了她,放棄了夢想。

兩人,就這麽在一起了。

孟秋並不敢回家,她覺得自己離開家這麽久,如果回去,家裏人肯定會狠狠的揍她,然後讓她永久禁足,最後逼迫她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最後在深宅大院之中,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

對於已經算是飽讀詩書的孟秋來說,這種日子,根本不是她想過的。

她選擇了留在考生的身邊。

而考生,因為沒參加趕考,無顏回家面對父母,最後也選擇了在外流浪。

兩個人為了生機,以儒生的身份在外講學,考生並沒有用他的本名,而是用了孟秋的名字。

因為他想感謝,感謝孟秋在他流浪的時候還能跟著他。

孟秋這個名字,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考生的學問,說是學富五車都絲毫不為過,而一路講學,他在路上看到的,經歷到的事情也遠遠比書本上所寫的更為豐富。加上真孟秋一路相隨,一路陪他一同研學,最後,“孟秋”這個名字,開始傳播了起來。

主動有學堂開始請孟秋講學,當孟秋路過某個城鎮時,也有一部分聽說過孟秋的縣令會主動將孟秋請進府中作客。

人總是會有機遇的,只要能抓住,誰都可以有翻身的那一天。

而兩個“孟秋”,也等來了他們翻身的一天。

在講學途中,兩個孟秋路過東土的一座城池時,被博聞強識的縣令認出,請進了府中。沒兩天,那府中又來了一個新的客人。

這客人,正是東土先皇微服私訪,游離到這個城池時假扮的。

縣令知道這人的身份,但兩個孟秋都不知道。

他們像是往常一樣,給縣城中的學堂講學,東土先皇路過學堂,聽到他們講學之中,除了尋常的文章之外,還夾雜著許多學子根本不可能經歷到的人生體驗。

即便是先皇聽後,都感覺收益良多。

等回到縣令府上,先皇主動去和兩個孟秋交流,越談越是覺得這兩人才情兼備。

最後,先皇詢問這兩人,可有功名在身。

他覺得,這樣的人,絕對不該是什麽籍籍無名之輩,即便並非哪個國家的狀元榜眼,也定能金榜題名。

但讓先皇驚訝的是,兩個孟秋根本就沒有參加科舉——準確來說,是科舉到了進京趕考的環節,他們卻選擇了放棄。

當先皇問,有如此才學,當初為何要放棄進京趕考時,考生假扮的孟秋告訴先皇,他是為了救人。

而當先皇問他,可曾後悔時,兩個孟秋相識,均是搖頭。

在他們心中,這天下無他,有彼此,就已經足夠。

先皇深感這兩人之間情誼深厚,為了表彰他們,表示願意將東土翰林院藏書閣中所有藏書,都給二人借閱。

這兩人都是喜愛讀書之人,直接在東土的京城裏泡了足足三年。

三年過後,兩人直接被先皇聘請為殿試主考官,即便是連那一屆的狀元,面對這兩人都深覺不如,感慨兩人是當世大儒。

消息傳出去,慢慢的,當世大儒這個稱號就傳遍了東土。

而隨著兩人外出游學,從東土到南越,到西岐,最後再到民風彪悍的北境,兩人都依靠著自己的學識和見識,深深折服了各國的君主,兩個人的名號,也響徹大陸。

可惜……

“可惜,”面具男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天,有不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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