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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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圓月。

蕭然躺在自家院中,略有些悵然。

本來這次圍獵計劃是兩天時間,畢竟獵場那邊也有慕容玨的行宮。

但因為出了布黎這檔子事兒,所以原本的行程也就都取消了,原本計劃的兩天變成了當天去當天回。

而且因為羅蒲“救駕有功”,慕容玨為了顧忌東土的面子,還得給羅蒲發獎賞,這出去玩了一天,險些遇刺不說,還虧了不少東西。

當然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這次出游,算是提早看破了布黎的計劃,解決了一個後患。

如果讓布黎這根暗線慢慢發展起來,沒有及時發現的話,那蕭然估摸著說不定她真得成為“天命之女”不可。

蕭然本身並不在意誰是天命之女,但她在意天命之女的真假。

不過因為今天布黎,或者說鳳青的事,弄得現在蕭然有些睡不著覺。

今天鳳青的事,才讓她幡然回想起來,北境的那個大王,是何其殘暴的一個人。

前世她和北境交戰時,北境的大王甚至殘忍到只要有一個將領打輸一場仗,就將那個將領的活活吊死在自己的城池上,以儆效尤。

要知道,誰都不是常勝將軍,就連蕭未南都曾經打過敗仗,北境大王這麽做,完全沒有一點道理。

他完全是遵循著“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的理念在行事。

北境之中,還有一員女將,當時那女將和蕭然打的有來有回,帶兵三戰三捷,最後卻被蕭然用奇兵給逼回了北境,結果打輸的女將居然跪在地上,懇請蕭然殺了她。

雖說是敵將,但蕭然和這女將素來也算是惺惺相惜,怎麽好殺了對方,結果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那女將被剝光了衣服掛在了城樓之上,而且身上還滿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痕跡。

那是蕭然唯一一次恨自己沒什麽沒有動手殺人。

她想象不到那個女將在回去之後遭受了北境大王怎麽樣的懲罰,但當時真的給蕭然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如今重活一世,蕭然卻從鳳青那裏,又一次回想起來這種陰影。

“篤篤篤。”

敲門聲忽然響起,讓蕭然微微一楞,坐直身子後,下床開了門。

她本以為敲門的會是睡不著覺的小蝶,沒想到,居然是另一個女人。

而且是另一個她見過好幾次面的女人。

醉風樓的老鴇。

“蕭姑娘,打擾你休息了。”

那老鴇沖著蕭然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歉然。

“沒關系,我正好也沒睡,怎麽,出什麽事了嗎?”

蕭然疑惑的開口問道,卻見那老鴇做了個請的手勢:“樓主找您有事相商。”

“難得啊……”

蕭然喃喃道。

真是難得,她沒想到織夢還會有來找她的時候。

蕭然甚至以為織夢是有一些急切想要知道的情報,所以不惜大半夜派人來找他,結果到了醉風樓和織夢一聊天,才發覺對方是在為自己著想。

“南越那邊,南越的郡主李婉兒弄了一個名叫天行司的組織,我不知道你那麽豐富的情報,有沒有涉獵到。”

織夢的話挑起了蕭然的興趣,說實話,即便是上輩子,她都沒聽說過——甚至沒關註過南越有過什麽組織。

因為前世的南越幾乎一直都是打醬油一般的存在,所以蕭然對南越關註的極少。

天行司這個組織,在蕭然的心中也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不知道這個組織是這輩子才有,還是從上輩子開始就有,但因為太小了,所以她沒註意到。

而當織夢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蕭然就知道了,第二種可能根本不存在。

因為這個組織,一點都不小。

織夢說,天行司中,招募了白淳風。

能把白淳風收入囊中的組織,蕭然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個不入流不出名的小組織了。

白面無常白淳風,幾年前名震江湖一般的存在,據說曾經和天墓的老宮主一戰都不落下風,甚至單人單騎屠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錦繡山莊,最後被諸多商戶高額懸賞。

前世的白淳風到這裏就沒有了下文,有人說他是死在了某些人的追殺中,腦袋被拿去換了因子,有的人則說,白淳風化名之後改頭換面,更有人說白淳風是出家當了和尚。

不管是哪種可能,前世蕭然都沒聽說過白淳風有加入過一個什麽名叫天行司的組織。

這也就說明,這所謂的天行司,是今生今世才冒出來的組織。

可是……

蕭然忽然皺起了眉頭,伸出了一只手撐住了額頭。

她前後兩世,本來發展的軌跡應該是相同的,但為何一世之中完全沒有天行司這個組織,另一世,這天行司非但存在了,更是招募了白淳風這種大牛入內。

這前後兩世,唯一有能力造成改變的,其實就是她自己一個人,可她和南越又沒有什麽接觸,怎麽會讓南越平白無故多成立這麽一個組織。

她正想的有些焦頭爛額的時候,一旁的織夢,忽然又說了一句話。

“我們懷疑,李婉兒郡主搞這麽一個組織,根本上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幫助南越國,而是為了幫她母親報仇,她的母親,被天墓的人所殺……”

“天墓……天墓!”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蕭然的腦海中,一片明悟。

原來如此……

如果是這樣,她還真有可能影響到南越那邊……

躺在床上的白淳風神色有些暗淡,若非迫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賣身天行司的。

如今江湖局勢動蕩,武林盟中的三大執玉長老全部失蹤,三塊盟主玉不知下落,老武林盟主又油盡燈枯,命不久矣,江湖中人現在最在意的,就是誰能夠找到那三塊盟主玉成為新的武林盟主,或者說……那三塊盟主玉,現在在誰的手中。

而在這麽一個敏感的時刻,天行司卻突然插手江湖。讓人很容易聯想到,當今聖上,怕是對武林盟主這個位置有些興趣。

武林盟主,執掌江湖;換言之,聖上怕是對整個江湖都有點意思。

將江湖與世俗朝堂聯系在一起,這是大部分江湖中人不願意看到的,因此天行司可謂是江湖中的過街老鼠——只不過這只老鼠有些強壯,即便是貓,都啃不掉它的皮毛。

“傳聞天行司中有左右執事兩人,金童玉女一對,還有一司掌;左右執事能耐與我和老黑大概相差無多,金童玉女據傳說有和執玉長老一戰的實力,那李婉兒想必就是金童玉女中的玉女了。而那一司掌更是神秘莫測,從未在江湖中出過手的他,卻屢屢在江湖中掀起血雨腥風。”

白淳風回想著江湖中人對於天行司的評論,心中只有擔憂。

“一年前的白龍崖滅寨,九個月前天祿山腳下的三宗殘殺,四個月前,漠北最大馬賊幫派被屠,據傳都是這司掌的算計所為。且不論武功,我的智計就遠遜色於這司掌,入了這天行司,怕是再也出不去了啊。”

他無奈喟嘆,卻也只能喟嘆。

就像是李婉兒說的,自己總是不甘於藏一輩子的。

“既然我白淳風無法在江湖中堂堂正正的做一個人,那就在這天行司中昂首挺胸的做一只狗吧。被江湖中萬人唾棄,也算是值得炫耀的成就了吧。”

白淳風的嘴角泛起了苦笑,今天他苦笑的未免有些多了,但他覺得自己心中的苦,還遠遠沒有笑完。

也永遠都笑不完。

今夜,是十五。

月,是圓的。

只不過今夜這個十五,並不怎麽極力。

二月十五。

二月半,鬼門開。在南越國,二月十五那天正是鬼節。

大概也是因此,今天宵禁時間未到,南越京城中眾人就已早早的返回了各自家中閉門不出。

京城內此時有的,只是安靜與一種陰森的氣氛。

白淳風依舊躺在床上休息,只是他的眼皮卻突然微微的顫了一下。

保持著閉眼的姿勢,他的手摸到了身旁,輕輕握住。

他手中的,正是白蜂劍。

篤,篤。

敲門聲傳來,伴著一起而來的是李婉兒的低喚:“淳風,可醒了?”

“醒了。”

“可否出來一敘?”

白淳風起身,整好衣服後推開了門。

李婉兒站在一旁,表情溫柔。

“我這一旬的工錢,明天可否提前給我?”

白淳風忽然問道。

李婉兒先是微怔,隨後笑道:“放心,當然不會虧待你。”

白淳風卻是沒有看向她,手中提著白蜂劍,徑直走向了門前的庭院。

李婉兒跟了上去,可剛走兩步,就停住了。

她不得不停。

因為她的脖子上,架著白蜂。

白淳風負手持劍,劍刃貼著李婉兒雪白的脖頸,而白淳風卻依舊沒有正眼看李婉兒。

“淳風,你這是做什麽?”

“你猜。”

白淳風的語氣中忽然透出了嘲諷。

“我哪裏猜得出來。”

李婉兒盯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白蜂劍,微微後退了一步。

白淳風卻伸了一下胳膊,再次逼在了李婉兒的脖子上。

“沒錯,你猜不出來。因為你不是她。李婉兒白天和我說,今天晚上可能有一場惡戰,我本以為會是圍殺,沒想到,你自己一個人就敢來殺我。”

“我白天確實說過有惡戰……你把我當成假的李婉兒了?我是真的啊。”

“早聽聞南越前朝大內有一種改貌易容之法,男女變換,相貌更替,神乎其技。前朝滅亡時,此法分散流落,又落入了當今的南越國,我說得沒錯吧?皇宮內的某位公公?”

李婉兒瞇起了眼睛,嘴角詭異揚起,看著白淳風冷笑道:“白面無常果然見識廣博,雜家姓雲,叫雜家雲公公就好。”

他的聲音從之前的輕柔變得尖利,臉上一層面皮褪下,露出了一張白面無須的太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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