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拐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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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城的天氣變起來比孩子的臉還快,剛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瞬之間就是烏雲密布,桑朵人還沒走到廊橋那裏,這雨就嘩啦啦地下起來了。

“桑小姐,”本在車裏的陳偉拿著傘往這邊快步跑起來,“下大雨了,先回車裏吧。”

小娟接過陳偉送來的傘,趕緊給桑朵打起來,悠長的道路裏,風似乎固執到想要穿透人的身體,小娟是一個很貼心的姑娘,因為她幾乎把這把傘全部打到了桑朵的頭頂,生怕把這位主子淋著雨。

雖然桑朵試圖將雨傘放在她和小娟的中間,可是她怎麽用勁都拽不過小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一心護主的姑娘被大雨淋濕。

就快轉彎的時候,桑朵回頭望了一眼,廊橋東邊涼亭裏的人影也消失了。

在她的身後,這雨中的儷湖美得像詩詞歌賦裏描寫得一樣:山色空蒙雨亦奇。

三個人鉆進車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完全打亂了桑朵出行的節奏。但她人已經從蘇府出來了,她就不想這麽早就回去。

這幾天在蘇家住著,她都覺得蘇家兩位少爺的日子不好過,明明是愉快的吃飯時間,可蘇耀輝總是會在飯點詢問兩位公子的工作日常,這個事情的進度如何,那個時期處理的怎麽樣了,更要命的是偶爾還會有人進來匯報人命關天的大事。

諸如此類的各種問題源源不斷出現在蘇家的飯桌上,桑朵一個外人聽著都覺得心累,她甚至懷疑這一家人絕對都有消化不良的問題,這樣吃下去的飯,就算再美味也走不了心。

還有一個讓桑朵不想回去吃飯的原因:她得抓緊時間好好看看這南平城,雖然蘇家老爺蘇耀輝曾明確地告訴她:在你回家之前,你一直都可以住在蘇家。但她沒法確定,這句話到底是蘇家老爺的肺腑之言呢,還是僅僅是一句客氣話呢。

桑朵覺得她必須得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看這車子在南平城裏繞了一圈,她又開始犯難了。

2018年,一個單身女人在覆雜的社會裏打拼生存已屬不易。

而現在,桑朵發現立在自己面前的問題更為覆雜了。

1918年,一個穿越而來的單身女人在這個統治階級的世界裏活著都很困難。

一沒錢,二沒權,三沒身家背景,純屬“三無”。

雖然有商業頭腦和能力,但1918年沒人會大膽到聘用一個“三無”女子來企業上班。

一想到這個致命的問題,桑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努力驅趕著腦海裏令人窒息的無力感,猛然擡頭“光明酒樓”四個大字掛在眼前,她趕緊喊陳偉停車。

剛才的無力感瞬間就被擊碎,化悲憤為食欲,這是桑朵永遠不變的座右銘。

光明酒樓的店小二竟然還認得桑朵,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他們自然認得那日的蘇家大少奶奶和蘇家二少爺。

桑朵他們三個人剛進門,就被熱情的店小二迎到了二樓的包廂雅座裏。

既然上一次來吃得不開心,索性這次都全給補上,之前桑朵已經領教過小娟和陳偉的飯量,所以根本不怕吃不完浪費。

店小二剛走,有股溫熱的呼吸吹在桑朵的脖頸後面,她楞了一下,一回頭發現兩個包廂雅座之間的屏風被拉開了,蘇浩宇憑空出現,正對著她微笑,臉上掛著意料之外的喜悅,得意地說:“你就這麽想我?一個早上沒見就追到這裏來了?”

前一秒,小娟和陳偉齊刷刷低下頭,搖著嘴巴暗笑。後一秒,兩個人拋下一句“我們去後堂看看菜好了沒”就起身離開了。

“你少來!”桑朵氣急敗壞地搜索著詞語,“我怎麽可能知道你在哪?我是去完儷湖,在城裏轉了一圈偶然路過這裏好嗎?”

蘇浩宇正襟危坐,“好,好,好,雖然這是偶遇,但這充分說明我們兩個人是有緣千裏一線牽。”

“要臉嗎?”

“不要臉!”

說真的,桑朵從小到大,就從沒見過像蘇浩宇這樣的人,當這種油膩膩的話一旦從他的嘴巴裏說出來,搖身一變就成了灑脫、利落,那些本該讓人作嘔的部分像是被凈化了一樣,甚至還生了幾分無恥的可愛。

桑朵舉手投降,探著腦袋往旁邊空無一人的包廂雅座裏望,“就你一個人?”

蘇浩宇很自覺坐到桑朵邊上,笑吟吟地看著她,“紡織廠的叔伯們剛走,我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

“不是說你喝多了爬不起來,”桑朵把頭一偏,拿起筷子夾菜,“你不是應該在屋子裏喝醒酒湯嗎?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送的,我就喝;別人送的,我不喝。”

“蘇浩宇!”桑朵咬牙切齒,“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你是蘇家二少爺你無所謂,我是一個外人,這些玩笑話如果讓人傳出去倒黴的人是我!”

桑朵一激動,說話的時候胳膊和手都會一起動起來,蘇浩宇抓住她激動到飛舞的一只胳膊,臉上沒了剛才那種嬉笑不經的痞氣,盯著桑朵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對你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玩笑話。”

胳膊被劫在半空中,被觸碰到的地方有種細微的癢,讓桑朵整個人不自覺顫了一下。

桑朵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自己的胳膊從蘇浩宇的手裏拿出來,“你不能這麽不講道理。”

蘇浩宇輕蔑地說:“口是心非。”

小娟和陳偉是和店小二一起回來的,蘇浩宇的飯量依舊驚人,明明在隔壁已經吃了一桌,換了一個地方照樣吃得跟沒吃過午飯一樣。

四個人的飯桌,照例聊得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比如蘇浩宇詢問沒有他在的蘇家早餐是什麽樣的,有誰問過他為什麽沒來,他還重點嘲笑了小娟和陳偉,說自從他們跟著桑朵,兩個人明顯都胖了起來。

“哎呀,再這麽吃下去,我估計我也得胖,”蘇浩宇喝完面前的茶,慢條斯理地說:“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也就沒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了,你們先回去吧,晚上再來接你們的桑小姐。”

小娟和陳偉同時擡起頭,與蘇浩宇相視一笑,便一溜煙就退了出去,完全忽略桑朵著急的喊叫聲。

“哎……怎麽回事?你們去哪兒……我……”

桑朵話還沒有說完,那兩個人早就沒了人影,楞在了原地,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

蘇浩宇的手就掛在了桑朵的肩膀上,推著她往外走,當桑朵試圖轉身提問的時候,蘇浩宇就會加一些力道,讓她轉不了身,直到將她強行塞進他的汽車裏。

“變態!”

桑朵抱著自己的胳膊,準備打開車門往外跑的時候,蘇浩宇有力的手輕輕一拽,就將她又拉了回去,然後鎖了車門,油門一踩,車子就如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你幹嘛?”

“要去哪兒?”

……

桑朵問了半天,蘇浩宇都全程禁言,只不過每一次都會轉過臉給她一個更為放肆的微笑。

不說話?這又是什麽操作?

桑朵怒到極致,一股腦將“神經病、變態、有病、瘋了……”這些詞全部送給了邊上這位依舊笑而不語的男人。

“你這樣叫做拐賣!你知道嗎?”桑朵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了,她向來都是一個嚴謹的人,可她偏偏穿越到了民國,還遇上一位這麽不講理的少爺,她之前給自己營造的世界體系全線坍塌,眼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沒有一件是穩定的,確定的,她根本不知道接下來她會遇到什麽,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熱鍋上攀爬的螞蟻,怎麽努力都繞不出去。

“放心,”蘇浩宇臉上的微笑依舊沒斷,只不過這一次生出幾分寵溺的味道,“我只會把你拐進我心裏。”

桑朵兩個大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天打五雷轟的樣子,微張的嘴巴已經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哀嚎: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收了這個妖孽!

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出了城,來到城東外一片燦爛的花田。

山坡上綠茵如錦,五光十色的鮮花鬥艷爭妍,雨過天晴後的花田,像是被沐浴過一樣更加嬌嫩。

短暫的沈默後,蘇浩宇把車子停在一邊,轉過頭來,認真地說:“這是小時候,母親常帶我來的花田,她說這是全南平城最美的地方。”

這是桑朵第一次從蘇浩宇的嘴巴裏聽到有關蘇家老夫人的信息,雖然她早就從小娟那裏得知,蘇家老夫人在三年前因病離世,但就這麽短短的一句話,桑朵已經聽出寂寞和思念之意,不由得深深看了蘇浩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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