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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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朵靜靜地坐在車廂裏發呆,據蘇耀輝的司機講,京城現在是重地,平常的火車根本開不進去,想要順利進入京城,必須在湖萬站下車,然後一路走到京城,通過京城駐軍的盤查之後才能真正入城。

蘇耀輝家大業大,船務、百貨、紡織、房產、商號皆有涉及,大公子蘇浩天之所以在這個節骨眼在京城,是因為要和英國人做貿易,將絲織品、茶葉和瓷器放到國外銷售,誰都沒想到江北商號的負責人會選擇這個時間叛變逼宮,趁著蘇耀輝身邊沒人想生生從蘇家搶下一塊大蛋糕,這個如意打盤實在是高,司機時不時都在感慨,說:這個時候,如果二公子能在就好了。

桑朵本著要對客戶負責的心態,順帶從司機嘴裏八卦了一下這位蘇家二公子。

蘇浩宇比大公子蘇浩天小兩歲,卻完全沒有遺傳到蘇家老爺的商業頭腦,老爺子早期讓他接手管理部分產業,可他倒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後一聲不吭跑去留洋,氣得蘇老爺子差點暈死過去。

桑朵在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不就是一個不務正業的富家公子哥嘛,這個時候回來說不定還不如她這個陌生人呢,萬一好心辦壞事或者根本就沒那個能力,救不出蘇老爺子,豈不是要斷了她拿命換來的財路。

一路前行的火車駛入隧道裏,未關嚴的窗戶咯吱一聲被吹開,清晨的寒氣瞬間就透入車廂裏。

桑朵猛然從床鋪上驚醒,問了列車員之後她才曉得自己竟然睡了一天一夜,過了隧道窗外淺淺的灰白闖了進來,桑朵後悔應該吃飽再睡,睜眼後下一秒她的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

包裏有錢,走路帶風,桑朵第一時間沖到餐車,近距離感受了一下民國的食物。

油糖烙成的薄餅配上一碗香氣飄飄的小米粥,簡直就是人間極品,桑朵連吃了兩份,絲毫不顧及周圍偷笑她的聲音。

吃飽喝足返回車廂的桑朵,又讓列車員給她沏了一壺好茶,搖搖晃晃幾個小時後火車終於到了湖萬。

湖萬比不了京城,也比不得南平,空蕩蕩的火車站,就連拉人的黃包車桑朵也是等了好久才坐上去。

“麻煩師傅,拉我要去京城。”桑朵一路上都緊緊抱著她的小包,生怕有什麽閃失丟了信。

黃包車的師傅面露難色,停了腳步回頭望著桑朵,“小姐,那邊全是軍隊,現在過去一路都得被盤查詢問,拉你一個人的時間可就耽誤我再拉別的乘客了。”

“你一天能拉幾個乘客?”桑朵畢竟比誰都著急時間,直接說:“你今天的時間都被我包了,我給你足夠的錢,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拉我去京城。”

黃包車的師傅一聽來了一個大買賣,瞬間眼睛都亮了,說話的態度立馬就變了,轉身就騎起來,“好咧,保證讓您以最快的速度到京城!”

黃包車起步的時候,桑朵的身體被慣性向後拉了一下,腦袋正好撞到車柱上,疼得她差點喊出來。

桑朵一手扶著車不敢喊黃包車的師傅減速,另一只手揉著腦袋後面腫起來的大包,默默在心裏哀嚎:好歹換了一個城市,我怎麽還被車撞到啊?

一路上雖然黃包車師傅腳力飛快,但依舊被沿路設障盤查的小兵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到桑朵望見京城的城門,天色都快暗了下來。

付了錢下了車,桑朵就快步朝京城的城門走去,可這京城的路障算是費盡心思,裏三層外三層,像是重點搜查什麽人一樣,進城的人排成長長的隊伍,每一個人都得在最前面登記姓名,通過詢問之後才能順利進城。

桑朵站在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身後,眼看前面還有三個人就到她了。一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逐漸靠了過來,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給拽了過去,硬生生撲到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裏。

一道清亮的聲音刺進了桑朵的耳膜,“你不許再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桑朵用盡力氣都推不開這個從天而降的男人,擁抱時的一股熱浪透過薄薄的衣服直滲肌膚,她後背的汗毛都在一瞬間豎了起來,她擡頭打量,這個面如冠玉的公子哥一臉認真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認錯人的神經病,她一面掙紮一面說:“你認錯人了吧,我……”

“你怎麽能這樣,說走就走?”男人瞬間就截斷了桑朵的舌頭,堵住了她的那句我不認識你,故意將她拽出來排列的隊伍,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緊抱著桑朵的力氣恨不得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裏,“給你說了多少遍,我和她根本沒有事,你一天在那裏瞎擔心什麽?”

莫名其妙被攔截,莫名其妙被罵,重點還被人莫名其妙吃豆腐,這個男人的手非常不老實在桑朵的後背游蕩,似乎真的是久別重逢一副思念如火的樣子。

周圍全是看熱鬧的腦袋,嘀嘀咕咕指指點點。

“你有病吧?”依舊推不開他的桑朵,索性伸手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把,“你到底想幹什麽?”

男人忍著疼痛皺了皺眉,依舊緊緊抱住桑朵,直到前面三個人都順利進了城,他索性把桑朵的頭用力埋在他的懷裏,根本不再給對方說話甚至喘息的機會。

“幹嘛呢,”負責審查的小兵一擡頭,排隊入城隊伍的人全部都不動了,歪著腦袋全瞅著這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小兵敲敲桌子呵斥道,“報名字,報名字,趕緊報名字,從哪來的,要親熱回家親熱去,少在這裏給老子擋道!”

“劉平路,這是我媳婦陳瑤,從川南來,”男人笑嘻嘻地答,隱藏著他的不安,一邊用最大的力氣控制住懷裏的人,一面給小兵賠不是,順便把早就準備好的兩張川南到湖萬的火車票遞了過去,“抱歉啊長官,媳婦和我生氣鬧別扭呢,一氣之下跑回娘家來了,您見諒啊……”

小兵黑著臉,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人不要擋道,他們一早接到的命令是嚴查每一個從南平來的人,但凡碰到姓蘇的,都必須向上級領導匯報才能放行。

順利進了城,桑朵全程都被那個健步如飛的男人拽著走,直到遠離那些士兵之後緊握著的手才松了下來。

“對不起,剛才我是身不由己,多有冒犯還請這位小姐原諒。”男人雖然只穿了一身簡潔的便服,但他並未刻意低調,領口的刺繡,袖邊的花紋,手腕上閃著金光的手表,所有的一切都在點明他的尊貴身份。

借著這短暫的四目相對,桑朵看到這男人漆黑淩厲的眉毛,琢磨不透的深邃眼眸,亦正亦邪的樣子好像很難不去相信他剛才所說的話。

現在這個男人身上沒有剛才半點“油膩”的感覺,修長的身型,幹凈清爽。直覺也在第一時間告訴她,城門口那盤查的陣仗應該就是沖著他來的,可他究竟是誰,怎麽會想到這麽一個劍走偏分,利用她的方法進城呢?

可眼下,桑朵不應該招惹麻煩,現在也不是適合好奇的時間,她還得去辦理正事,堂堂世家公子哥已經給她賠禮道歉,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簡單回了一句:“算了,算我倒黴,以後有機會遇到我們再算賬!”

男人原以為是位優雅知性的大家小姐,卻沒想到說起話來一點也沒客氣,頗有點江湖青年的灑脫個性,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他淡淡一笑,兩個都忙著辦事的人就此告別,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誰都沒有把萍水相逢的事情放在心上。

京城不愧是首都,進了城哪裏都是擁擠的人流,連黑色的小轎車都只能堵在路上,當然也不排除有幾個身份不同的車子在城裏橫沖直撞。

桑朵搭了一個黃包車直奔奇月飯店,蘇家老爺說他的大兒子蘇浩天就住在這裏,只要找到他那麽這份差事就算成功了一半。

奇月飯店是京城裏最高級的飯店,能在這裏入住的客人,不單單要有錢,而且還必須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主才行,所以說桑朵雖然已經到了奇月飯店門口了,但人卻被門口的小二給攔了下來。

“這位小姐留步,請問您找誰啊?”小二眼力頗尖,只不過就一眼就看出桑朵不是他們飯店的客人,給力的安保服務也是他們飯店的特色之一。

“我找蘇浩天,”桑朵著急進去,可又被人攔在外面,難免著急起來,“趕緊放我進去,耽誤了事情你負責啊!”

小二冷笑,上下打量著桑朵,身子仍然擋在門口不讓她進去,嗤之以鼻,“不瞞您說,自從蘇家大公子入住本店以來,每天都有不少的小姐跟您一樣要來見蘇大公子,蘇家大公子也早有交代,但凡遇到像您這樣的,就只有四個大字:不送請回!”

“……”

桑朵目瞪口呆,合著自己又被當成愛慕公子哥的膚淺小姐了?同樣都是穿越,別人不都是平步青雲一飛沖天,為什麽她的待遇就這麽悲慘?

桑朵咬著嘴唇,忍住了她想罵人的沖動,索性雙手叉腰,一臉寒意襲人,對著小二怒吼:“能讓蘇浩天那樣交代的人就是我,我肚子裏可是懷著孩子呢,你要是把我惹生氣了,孩子有個什麽閃失,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你要是再敢攔著我,我就讓你在京城城消失!”

小二從沒見過這麽說話的,雖然看著這個女人的穿著打扮並不像是一位夫人該有的模樣,但畢竟沒有那個女人會拿自己的清白聲譽開玩笑,蘇家大公子惹不起,蘇家大公子的女人那就更惹不起了。

想到這裏小二瞬間就失了底氣,手臂自動做著歡迎請進的姿勢,畏畏縮縮帶著桑朵往蘇大公子的202房間走去。

可算是混進去了,桑朵長呼一口氣,小二敲了敲,開門的人是蘇家大公子蘇浩天的親信,顧悠。

“不是已經交代過了,誰都不見嘛?”顧悠看到小二身後的女人,不免皺起了眉毛,沒好脾氣朝小二抱怨起來。

“顧爺,這位小姐說她懷了蘇大公子的孩子。”小二也是一臉懵,合著都懷著孕了,蘇大公子身邊的人都不認識她?

顧悠自然也是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桑朵,心想這個毫無印象的女人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遠在南平蘇府的大少奶奶還沒懷孕呢,這大公子外面的女人倒給搶了先?

桑朵懶得和這些不相幹的人解釋,一看就是這裏沒錯,她就推了顧悠一把,快步朝裏面沖。

顧悠想攔卻不敢攔,只能快步跟在後面,朝正在客廳談話的蘇大公子緊張喊了一聲:“大公子,這位小姐說懷了你的孩子……”

桑朵推門而入的時候,顧悠話音剛落,坐在屋子裏的兩個男人齊刷刷回頭望著她。

四目相對的時候,都在心底發出了相同的疑問。

“怎麽是你?”

“怎麽是你?”

剛才在城門告別的男人,竟然又在這裏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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