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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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 許栩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幹脆起身開了燈, 在自己放雜物的衣櫥裏隨便翻翻。

這麽多年過去了, 除了在許栩五歲的時候, 許栩家搬過一次之外,再也沒有搬過家。所以很多小時候的東西都很好地被保存了下來。

許栩翻到了很多東西, 包括初高中的同學錄, 畢業證, 和一些幼稚的小物件。

在雜物箱的最下面有兩本書, 一本新的, 是南渚送的。一本舊的,是她自己的。許栩將那本舊書撿起拿在手中。太久沒有翻了, 書的封皮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塵。

這便是許栩小時候最珍貴的書,她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她剛開始識字,生日的時候,她媽送了她這樣一本書。

《替你實現所有心願》

許栩到現在都記得媽媽送她這本書時的表情, 充滿愛意的笑, 聲音輕柔,“你要學會寫更多的字, 把你的心願都寫在上面, 我跟你爸爸就會全都幫你實現。”

漸漸的,許栩會寫的字越來越多了, 她開始在書上寫下自己不同階段不同的願望, 可惜媽媽並沒有遵守諾言。這些心願後來再也沒人實現過。

許栩伸手翻開這本書, 果然在書的不同頁數上看到了自己歪歪扭扭的筆跡。

她一個字一個字摸上去,甚至能想起寫這些願望時自己的樣子,認真而虔誠。

“希望有一個新的筆記本。”

“想要娃娃。”

“想吃蛋糕。”

這些小小的願望都被實現了,剩下的那些……

許栩合上了書,頓時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很多事情,稍微一回想,便覺得無比壓抑。

當天晚上,許栩就做夢了,夢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下雪天。

雪下的有那麽厚,馬上就快沒過小腿,許栩一只小手死死拽著許媽,說什麽都不肯松開。

天上還飄著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許栩的頭頂上,和她的睫毛上。

許媽安撫似的拍著她的後背,又低頭在許栩凍紅了的臉上反覆親了好幾下,“乖,我很快就回來。回來就帶你去游樂園,你在家要聽話。”

許栩知道許媽這一去,又要去上好幾個月,與她朝夕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便更加舍不得撒手,許媽眼眶濕潤,將許栩用力抱進了懷中。

但最終還是坐車離開了,許栩盯著那輛離開的車子看了許久,然後才舍得離開。回家的路上只有她一個人,許栩踩著剛剛出門時的腳印,頭垂的很低。

下雪天不是很冷,也沒有風。只是天氣陰沈沈的,讓人透不過氣來。許栩穿著高領毛衣,淚水就順著臉頰,順著下巴,灌進了毛衣裏。面前是一片白,身邊已經少了一個人,可她沒有想到,在那之後自己的身邊缺少的那人再也沒回來過。

許栩第二天醒來時,摸了摸臉,只感受到了一片濡濕。

她索性坐了起來,自嘲地笑笑。這個夢,她反覆做了多年。每次醒過來都會覺得萬分難受,而她感受到的這種難過,不知十多年前離開的那人,會不會有某個時刻和她擁有同樣的感受。

為了和南渚取吃飯,表現的體面點。許栩破天荒去樓下理發店洗了個頭發,還做了一次性發型。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與平時完全不同,許栩蠢蠢欲動,悄悄趴在發型師妹子的耳邊說了句,“我加點錢,你再幫我畫個眼線塗個睫毛膏吧。”

下午四點鐘,南渚帶許栩準時出現在了之前約定好的飯局上。

許栩從沒穿過高跟鞋,登上高跟鞋的這一路上,好幾次差點崴腳。都是南渚在一旁扶著,進酒店之前,她還極其不自在的扯了扯裙子。

許栩發誓自己真的不是窮屌絲,但也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

進酒店之前,她以為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幾星級飯店而已。進去之後才知道,原來整個酒店都被包場了。

放眼望去場內都是穿著華麗的人,西裝革履和小禮服的搭配比比皆是。大家都在拿著紅酒杯,相談甚歡。兩排擺著自助餐,大堂中央放置了一桌疊起來的紅酒杯。地上還鋪著紅地毯,棚頂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室內襯的無比奢華。

門口處站了四個保安,身板挺直,一動不動。看的許栩瘆得慌,忍不住拽了下南渚的袖子,問,“你帶我來的這是什麽場合?怎麽這麽正式?”

“家庭聚會。”

“什麽鬼?!你在逗我麽?家庭聚會!!!”

許栩一直以為,今天要來的場合最多就是和南渚的朋友們一起吃個飯,等價代換也是這麽算的。既然她帶他去聚餐,反過來南渚怎麽也不應該帶自己來家庭聚會!

許栩一路小跑,在南渚身側碎碎念,大多話都在抱怨他為什麽沒有提前和自己講清楚。

南渚給出的答案是,“我可沒和你說過今天要和誰吃飯,你當時自己一口答應下來的。”

“你胡說!”許栩正欲爭論,不遠處有人忽然走進,拍了拍南渚的肩膀,“你來了。”

那人頭發半白,看上去六七十歲。可身材還硬朗的很,此時穿著一套深灰色西服,顯得整個人意氣風發。

“爺爺。”南渚頭微垂,朝面前的人喚了一聲。

“嗯,快來吧,大家都在等你。”

此時此刻,許栩才知道今天的自己究竟來了個怎樣的場合。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真的被嚇住了,再也不敢和南渚爭論什麽,乖巧地跟在了他的身後。三步並兩步地來到了所謂的飯局……

原來大堂內舉著酒杯喝酒的人,都只是今天請來的客人。真正的主角在偏廳內的包間裏。

許栩跟在南渚身後,走進了包間,坐在了南渚的身邊。

南渚囑咐過她,進來了不要亂說,低頭吃飯就是了。如果被人問了問題,只管回答“是”,實在回答不了的就交給他回答。

她大概巡視了一周,方才聽南渚簡單敘述了一下,這一桌子的人用通俗的話來講,就是爺爺奶奶七大姑八大姨。

有幾人時不時朝許栩投來審視的眼神,看的許栩背後發涼,只得聽南渚的話,拿起筷子低頭吃東西。

南渚的爺爺這時候咳了咳,問了許栩一句,“你就是許栩?”

許栩頓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擡頭看南渚的爺爺,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嗯,是的。”

“我們南渚的女朋友?”

“?”

聽到這句話,許栩嚇得差點沒拿住手裏的筷子。她嘴巴微張,這問題她沒法回答。

南渚把話接了過來,“對,我女朋友。”他說完這話,還象征性地摟了摟許栩的肩膀。

許栩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她扭頭死死盯著南渚,希望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可南渚什麽都沒說,只沖她眨了眨左眼。

她知道南渚的意思是叫自己配合他。雖然她極其不願意,但羊入虎口,現在能做的事除了配合還有其他的選項麽?許栩翻了個白眼,選擇低頭吃東西。

“這就是你不回家裏住的原因?”

“是的,我和女朋友在同居。”

“?”

許栩再次擡頭,一臉驚悚地看著南渚,暫住變成同居了,過……過分了。

南渚在桌下輕輕掐了掐她的腿,示意她淡定。

“哼。”老爺子冷哼了一聲,“什麽樣的爹就有什麽樣的兒子,居然和你爸當初一模一樣。年紀輕輕不回家住,也不回公司上班。”

後面的話,已經被許栩自動屏蔽了。她沒心情聽南渚和親戚們到底在探討什麽,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南渚是生煎了吃,還是水煮了吃?

為什麽之前一點都沒聽他透露過,這屬於詐騙啊,詐騙!

不過桌上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許栩為自己掰了個蟹腿,今天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得趕緊補補。

這頓飯到底吃了多久,許栩完全沒印象了,唯一的印象就是身邊的南渚在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許栩也想喝,但是四面投來的目光實在灼人,她猶豫了很久都只敢吃吃面前的菜。

“許栩現在還在上大學麽?”對面的女人冷不丁問了一句。

許栩終於能擡頭了,她一臉迷茫地看著對面的人,並不知道她除了這個還想要問什麽,只能跟著臺本走,機械地回道,“是的。”

“聽說你和南渚是青梅竹馬?”

“是的。”

“南渚爸爸和你爸爸在一起工作?”

“是的。”

“有結婚的打算麽?畢業後準不準備來公司裏工作?”

“是……嗯?”

許栩知道,這個話題她還是沒法回答,便扭頭看著南渚,等待救助。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南渚的臉上有些紅,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對,三年之內結婚,許栩的工作我不想幹涉,她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胡鬧!你當真打算和你那不孝的父親一樣?自主選擇,哪來那麽多的自由給你?”南渚爺爺使勁拍了下桌子,看樣子似乎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他是他,我是我,自己選擇人生的路沒有什麽不對。”

“你!”

老爺子還要說些什麽,被身邊的女人使勁拉了一下,“別這樣,他答應肯回來已經不容易。今天要談的也不是這件事。”

南渚爺爺氣不過,把頭扭到一邊,索性不再看南渚。嘴上還是念念有詞,“自由自由,都是放縱了你們這該死的自由,之前才差不點被騙在國外一直回不來。”

南渚頓時神色一暗,他抓起桌上的紅酒杯,仰頭喝下一大口,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有些冰冷,“今天回來,是為了讓大家見見我的女朋友,現在也見到了。不必再想著讓我和誰家的女兒相親,也知道了我不回來的理由,飯吃的差不多了,我們能走了麽?”

南渚的姑姑不停地在南渚和南渚爺爺之間勸說,左說一句,右說一句。

許栩全程聽的雲裏霧裏,看樣子還是一場家族紛爭。

她聽南渚爺爺口口聲聲說著家裏公司之類的話,難不成南渚家裏是開公司的?

很快,南渚就為她解決了所有的疑惑。

在對話變得越來越不愉快後,南渚不顧家裏人的阻攔,拉著許栩的手直接離開了酒店。

許栩本來是一肚子牢騷的,在看到南渚這幅樣子後,也沒敢說什麽,只是靜靜走在他身側。

兩人走出去了很遠,路過了兩個便利店後,南渚才慢慢放慢了步子。他扭頭看了許栩一眼,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在自己身邊,一句話都沒說。南渚神色略有緩和,輕聲對許栩說道,“有什麽問題,問吧。”

許栩見南渚說了話,才把手從他的手中掙脫。方才從飯桌上走出來,他一直死死拽著自己的手。許栩就算再怎麽遲鈍,也能看得出來南渚是和家裏人吵架了,情緒如此糟糕,她也就任由他拉著了。

現在看他臉色也沒那麽難看了,便開口道,“你自己解釋。”語氣裏雖然帶了幾分責問,但還是比較溫和。

小劇場:

婚後一年,許栩帶南渚參加了大學好友包包婚禮。

難得有這麽開心的場合,這也導致許栩人生中第一次喝了這麽多的酒。

晚上,離開飯店,回到家中時,她走路已是搖搖晃晃。

許栩一頭栽進南渚的懷中,平日裏白皙的臉上此刻紅撲撲一片。她瞇著雙眼,伸手在南渚的臉上用力掐了一下,“你這張臉。”她感嘆了一聲。

今天在婚禮上,她可看的清清楚楚呢。好幾個女人偷看南渚,交頭接耳的討論。

“南渚南渚,你爸的名字取得好啊,自帶主角光環,走到哪裏都有人看你,我真是……”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許栩眼睛一閉,沈沈睡了過去。

南渚將許栩束在懷中,盯著她望了許久,隨後彎唇一笑。

這個名字,是他父親當初放棄家業,和母親雲游四海時,即興想到的名字。

出自他最喜歡的一首詩“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

南渚出生後,父親逢人便誇,自己兒子的名字多麽多麽的富有詩情畫意。

到了許栩這裏,居然就變成主角光環了。

他低低笑出聲來,在熟睡的許栩額前輕輕一吻,“晚安,我的小酒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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