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 199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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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放寬,也是有限。”

雷東寶笑話楊巡:“有你這樣急的?才讓你見天日,就想沾國家便宜,你等等吧,等我鄉鎮企業吃飽了,才輪到你。”

外公看到大家說話的中心不是他,挺心煩的,就插話道:“你們老是階級階級,我看不是階級,是等級。連個公司都要分上三六九等,把國營吃飽才有鄉鎮的,這還怎麽公平發展。這是養懶惰壓勤快。國營因為體制問題,很難有效運行,世界上所有國營企業都是浮腫虛胖,養得再大也是吹胖的氣球,沒有效率。你們看到英國撒切爾夫人……”

梁父一聽不對,沖妻子使個眼色,梁母立刻對父親耳語:“爹爹,公開場合還是別說這話題。不合適。”

外公閉嘴,但是生氣話沒說痛快,沖女婿道:“你們一幫官僚。”但想想不對,左右看看,又沖宋運輝道:“我看你能理想多久。”

宋運輝只微笑一下,沒搭理。但是雷東寶卻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言論,他甚少有怕的東西,忍不住問:“老爺子,國外也有國營企業?怎麽樣的?”

外公看看雷東寶,不耐煩地道:“不說啦,說了怕回不去美國。你們官僚已經警告了。”

這時梁母與韋春紅商量著點的菜陸續上來,楊巡一看,還好,只是家常可口小菜。心中對溫厚的梁母又添敬愛。宋運輝坐在梁思申對面,他不免總是特別關註一下梁思申,因此發現今天梁思申偶爾走神,好像總是在想什麽。他不由看看梁思申旁邊的楊巡,心裏忽然有了很不好的聯想,難道梁思申對楊巡有意思了?可看著又不像,兩人沒有眼神交流。

這時,梁父也是敏感地察覺出對面的寶貝女兒不時失神。他想了會兒,對旁邊的宋運輝道:“小宋,我們打算明天中飯後啟程回上海,你這一段時間裏有空嗎?我們想單獨跟你說說話。”

梁母聽見了,微笑同宋運輝道:“小宋,你女兒好嗎?一年沒見都想她了。”

雷東寶和韋春紅旁邊聽著都心說,梁家父母怎麽都對宋運輝這麽客氣,難道是想招女婿?宋運輝也沒想到梁家父母都對他那麽熱情,忙答應做完雷東寶的事立刻過來。但是楊巡卻是心虛地想到,飯前看了賬後一言不發的梁父,會不會有話要問宋運輝。但又一想,問了才好,當初梁思申就是因為有宋運輝的介紹才相信他的。只是楊巡真受不了梁家一家對宋運輝這麽好,他對梁思申有志在必得之心,尤其是在心中約略知道宋運輝也對梁思申有心的情況下,他有些嫉妒宋運輝的待遇。

反而是梁思申插不上嘴,又是心裏有心事,沒興趣活躍。看看旁邊的韋春紅,忍不住比較兩人伸出來的手,再忍不住把年紀更大的媽媽的手與韋春紅的來對比,心想這個女人真辛苦。韋春紅早留意到梁思申好奇地打量她,她更直接地打量回去,看著梁思申精致到看不出化妝的妝容,“嘖嘖”稱道:“梁小姐真是美人兒,整個人跟嫩豆腐做出來似的,皮膚鮮嫩得掐得出水來。”

梁思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不由笑道:“謝謝。不過我幾個表姐才真是鮮嫩得掐得出水來。”

外公正閑得無聊,大聲道:“你表哥也比你嫩。不過你比他們都漂亮,大眼睛高鼻梁,都是跟著你外婆學的。說來說去,三代不離舅家門。可第三代只有你的腦袋像我。”

韋春紅聽了笑道:“這麽漂亮的小姐,在美國後面追求的人有一排了吧,誰見了不喜歡啊。”

除了外公,誰都以為梁思申聽了韋春紅這樣的變相奉承會害羞一下,沒想到梁思申卻微笑道:“謝謝。不過外公加給我的優點放到美國都不算什麽,老美天生的比我眼睛大鼻梁高皮膚白身材好。反而我若是細長的丹鳳眼、塌鼻梁、加淺棕色皮膚,那就是異國風情了,後面追的人才可能論打計。”

韋春紅笑道:“那你快回國唄,這兒喜歡你的人肯定多到天上去了。”

梁思申微笑,“我不回國,我工作生活都在美國,習慣了。韋姐姐平日裏工作很辛苦吧?”

“我開家小飯店,每天從早做到夜,也是習慣了,女人有點事做,自己掙錢自己花,心裏舒坦。”韋春紅不知道飯桌上除了雷東寶和宋運輝,還有誰知道她即將住院,她也不願說,不是自家人面前,這種事多說無益,何必搞得別人吃飯不開心。但心裏替宋運輝想到,看來與梁家姑娘的事兒沒門。

梁思申不由看看氣質上比韋春紅更粗糙的雷東寶,心說雷東寶肯定不夠疼太太。這邊被晾的外公卻用英語對梁思申道:“大陸搞女人半邊天,經濟上沒給半邊天,權利上沒給半邊天,幹活卻要女人頂半邊天,搞什麽鐵姑娘,弄得不男不女,滑稽,什麽流氓邏輯。”

梁思申聽了不由得笑,也用英語道:“媽媽可沒吃虧,你別擔心。”又有意補充一句,“Mr.宋,請你當作沒聽見。”

外公沒想到宋運輝還能聽懂,立刻笑嘻嘻地對宋運輝道:“聽懂也沒啥,事實嘛,你說是不是?”

宋運輝說了句四平八穩的:“承認差異,尊重各自選擇。”

外公這才用中文道:“大陸人才多,不容易,不容易,宋先生,什麽時候跟你去你工廠看看。宋先生家父母做什麽的?幾品官?”

宋運輝小心地繞開問題後面可能有的陷阱,微笑道:“父母怎麽樣都不重要,最終還是靠自己。比如梁思申,不需要父母護航,小小一個人在美國做得很出色。”

梁父一笑,端了宋運輝的碗,親自給宋運輝舀了一碗湯。外公有些訕訕的,將湯碗頓到女婿面前,也要女婿盛。梁父笑著給盛了足足一碗。梁母旁邊聽著開始有些可憐起老爹來,這麽大年紀的,哪是這兩個官場裏打混的中青年的對手啊。楊巡只知道這些人肯定話裏有話,但不知道有話在哪兒,只有不插嘴才是皇道。雷東寶本來想有兩個美國華僑在,正好問問合資企業進來會怎麽樣,可看看老頭好像還在宋運輝面前吃癟的樣子,就不問了,這幾天有的是時間跟宋運輝探討。

一頓飯沒喝酒,吃得比較簡單,很快就結束,宋運輝帶著雷東寶他們離開。楊巡也跟著離開。上了宋運輝的車子,雷東寶才問:“小輝,這梁家是不是想招你做女婿,對你這麽客氣啊。”

宋運輝笑叱:“胡說,是人家梁家人太客氣,我以前做外貿時候小小幫了梁思申一個忙,梁家一直感謝我。”

韋春紅有意替宋運輝解脫,笑道:“人家小姑娘早說了,不會回國的,還在國內招什麽女婿啊。”

宋運輝心中一緊,只笑笑不予回答,卻在車子開出去時候從倒車鏡發現梁思申披了大衣從賓館大門出來,也上了一輛車子。他猶豫了一下,開得很慢,果然看到後面車子跟上後,才平穩開出去醫院。

梁思申飯後回房間,她爸就過來要跟她談話。她感覺爸爸要說合資商場的事,可是她自己現在都還沒調查清楚,心裏沒底,沒法稀裏糊塗回答爸爸的問題。她就有些耍賴地要爸爸睡午覺休息,她跟宋運輝有事要談,搶著逃走,正好看到宋運輝車子開出,她沒猶豫就跟上。她決定先將心中的疑問向宋運輝提出。下意識地,她認為宋運輝會回答她。

宋運輝開車抵達醫院,帶著雷東寶他們出來,等梁思申也從車裏出來。韋春紅在一邊看著羨慕得不得了,這麽一個小姑娘,嫩豆腐似的,開的車比眼下停車場的哪輛都氣派。她想著這樣的小姑娘肯定不會得她身上的這種倒黴病,人家養護得多好,連手上都沒一絲疤痕。雷東寶卻笑對宋運輝道:“還說沒事,沒事老跟著你幹嘛。”

雷東寶嗓門大,梁思申走出車門就聽見,只得笑笑道:“還真有事,我得私下請教宋老師幾個問題。”

宋運輝道:“那麽嚴重?你爸該不會也是因為差不多的事跟我約談?”他本來想讓梁思申在車上等等的,可想到醫院在傳的他和陶醫生的緋聞,他這樣上去找陶醫生有些自投羅網,不如讓梁思申跟著,讓誰也搞不清楚。

梁思申跟著進去,道:“應該是差不多的事,我爸爸不放心我。他一直否決我不通過他回國投資,我不想正中他的下懷。”

“哦,楊巡怎麽了?”

“宋老師,你先忙你的事,等空餘我再打攪。”

宋運輝一笑,估計肯定與楊巡有關,要不是針對人的,梁思申沒什麽不方便說的。他依照約定,帶人到了陶醫生的辦公室。他沒想到,陶醫生看到他進門時候本來笑容可掬的,可一看到最後冒出來的梁思申,忽然神色變了一下。他捕捉到這麽一絲細微的變化,心中立刻有了想法。韋春紅尤其是把陶醫生當救命稻草,進門後全副精力都放到陶醫生身上,她以女性的直覺感受到,宋運輝帶著梁思申來,是做了一件錯事。但是她沒有發言權。

宋運輝說話開始小心起來,但他還是在介紹完彼此後,被陶醫生驅逐出辦公室,理由是男性不方便旁聽。梁思申一心掛著自己的事,見宋運輝出去,她本來就沒進門,就更不會進去裏面,反而還在宋運輝出來後,禮貌地幫陶醫生關上辦公室門。宋運輝一看只會扼腕,又不好說什麽,都不知道裏面陶醫生會如何對待韋春紅。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解決了梁思申的事再說。

梁思申將今天早上與楊巡之間的事扼要說了一遍。宋運輝一聽就感覺楊巡有其他想法,要不然不會這麽巧,梁父今天冒出查賬的念頭,他今天湊巧才把真相告訴梁思申。但他不便判斷,楊巡究竟是為什麽有假帳,為了應付稅務工商,還是為了應對梁思申。他皺眉問一句:“你對楊巡有想法?”

“是。可是我清楚問他,為什麽早在發現我的思路與他有異的時候,不告訴我,而是在今天我爸爸查賬這個事實存在之後才告訴我。應該說我們的溝通渠道一直是順暢的,我們常就不同觀念交換意見。但是楊巡避開這個問題。”

宋運輝猶豫了一下,問:“你認為呢?”

梁思申雙手一攤,道:“我也不清楚楊巡究竟怎麽想,問他,他又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沒法溝通。Mr.宋,楊巡以前有與誰合作過嗎?我想咨詢一下那位合作人。”

宋運輝低頭想了會兒,道:“大尋,尋建祥。再以前楊巡在東北那會兒的事情,我沒經歷,只有聽說。”見梁思申想問什麽,宋運輝擺手阻止,“我回憶一下以前他們的合作。”

梁思申點頭答應,退開三步讓宋運輝自己考慮。不過心中不祥的感覺更甚,如果沒什麽波折,楊巡和尋建祥的合作何需宋運輝考慮後才說出來呢?

這時陶醫生簡單看了韋春紅的病歷及檢查報告,大致確認與自己想的沒什麽區別,準備帶韋春紅去相好的婦科醫生朋友那兒去。開門走出來一瞧,卻見外面走廊上的兩個人離得遠遠地站著,梁思申神情嚴肅,兩眼卻烏溜溜看著出來的一行。宋運輝卻是一時沒註意到有動靜產生,只顧低頭想事,直到雷東寶喊一聲才回過神來。但陶醫生早就開口:“宋廠長你們要不在這兒等會兒,我帶韋姐過去一下。”

宋運輝想了想,道:“一起去吧,決定下來住院的話,可以開始辦手續。小梁,你下面去等會兒。”

梁思申跟著他們一起走,但問:“我可以找大尋了解情況嗎?”

宋運輝斷然道:“大尋還沒我了解,你下去等會兒。不會太久。”

“OK。”梁思申也是回答得幹脆,看到一條樓梯便與眾人告辭下去了。倒是把宋運輝驚異了一下,不知梁思申是不是生氣了他的拖延。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等下安排住院的時候他還得找人打招呼一下,盡量安排得舒服,也不能吧所有事全賴在陶醫生那兒。

陶醫生旁觀,可忍不住道:“下面冷。”

韋春紅連忙道:“她車子可好著呢,比宋廠長的還好,凍不著。”

陶醫生點點頭,道:“其實後面也沒什麽事,基本上是與主治醫生見個面,安排住院,住院後才安排各項檢查。抱歉,你們在那邊醫院做的檢查,這邊不能采用,還得重來。宋廠長說得沒錯,只要再一會兒就行。”

“辛苦陶醫生。”宋運輝聽得出陶醫生說話總是有意無意針對梁思申,不由一笑,但不予應答。“我要不要找範主任要個好床位?”

“老範恐怕不在,今天元旦呢。這兒到門診的過道有些冷,韋姐捂緊領子了。”

宋運輝便不聲不響地在後面跟著,到門診的婦產科,他與雷東寶在走廊等著。雷東寶沈默了會兒,對宋運輝道:“剛才你那陶醫生說了,看檢查可以不割,但春紅那年紀,以後生孩子有問題。”

宋運輝沒想到雷東寶提這件事,“那你準備怎麽辦?”

雷東寶嘆出一聲悶氣,“我認命。”

但宋運輝聽出雷東寶心有不甘。當然,怎麽可能甘心?雷東寶太想要孩子了。可是,雷東寶又能怎樣,只有認命一途。

韋春紅進去一會兒後就出來,由陶醫生陪著去住院樓辦住院手續。等辦完手續住下,陶醫生飛快開列一張單子讓宋運輝回去準備,示意宋運輝可以先走了。宋運輝不明白女人怎麽是這種心理,看到梁思申時候有情緒,現在卻又趕著他走,簡直是矛盾百出。宋運輝既無法婉轉應對,又不想采取太多措施讓陶醫生深入誤會,只得悻悻離開,給韋春紅準備專門的護理東西。韋春紅只能看著幹著急,心說別看宋運輝帶著眼鏡看似細心,其實也是與雷東寶一樣不懂女人心。

回頭韋春紅把自己觀察到的陶醫生與宋運輝的關系和雷東寶一說,雷東寶就大大咧咧地表示,宋運輝那身份那地位那見識,哪個女人見了不喜歡,他要是誰都答應,還不成了花癡。但雷東寶沒告訴韋春紅的是,他感覺宋運輝對那個妖精一樣的女孩子很好,雖然看似只普通朋友的樣子,可他認識宋運輝久了,難得見宋運輝對女人如此無微不至,似乎以前對程開顏都沒那麽關心。他怕韋春紅一張嘴關不住,不告訴韋春紅。而另一方面,在雷東寶心目中,宋運輝似乎是比韋春紅更親近的人。

兩人見暫時沒事,下去找公用電話,找家人乘火車過來伺候。這兒醫院吃方面的條件肯定是沒家裏的好,可這兒有希望。他們不想太麻煩宋運輝,用雷東寶的話說,大事情才找宋運輝。

宋運輝下來找到梁思申的車,看進去,這家夥竟然坦然地在睡覺。宋運輝覺得不可思議,梁思申絕不是沒心沒肺的人,那麽就是心理素質太好。他敲開車門,坐進裏面,果然見梁思申有些睡眼惺忪,而車子裏放著舒緩的音樂。他笑道:“你還真睡得著,佩服。”

梁思申微笑:“有什麽睡不著的,一路開車過來,路況不熟悉,路面又差,後面又坐著親愛的爸媽,一路提心吊膽,很累。至於楊巡那兒,最壞的結果也壞不到哪兒去,我不無謂操心。”

宋運輝笑道:“剛才還一臉焦急。”

梁思申不好意思地一笑:“沒辦法,太想知道真相。我不希望跟個傻瓜一樣的做傀儡,自以為還參與著。Mr.宋,楊巡和大尋現在看著挺要好的啊,是不是有些事不便實說?”

宋運輝沒有猶豫地點點頭,確實,尋建祥與楊巡的合作,其中關鍵,不是能跟旁人多說的。但他不會不幫梁思申,他有引導性地問:“你看楊巡對你們的合作所得會怎麽樣處理?”

梁思申毫不猶豫地道:“從楊巡已經說過的話來看,目前的賬不可信。我也很懷疑,楊巡手頭有沒有一本真實的賬,沒有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楊巡又說他會憑良心做事,我想他也不敢亂來。但是他最終會憑良心算給我多少,就是他自己說了算了,沒個確切數字。他會給我他認為合理的一份,而這個合理,估計是建立在他評估我和他的關系基礎上的。這個認知讓我不快。我第二個不快是,我以後是不是不得不被利益捆綁著,不得不順著楊巡的性子與楊巡相處?那可就太讓人感到猥瑣了。Mr.宋,從楊巡與大尋合作的歷史開看,請問我考慮的這些可能性大不大?”

“對的,從楊巡和尋建祥的合作來看,楊巡最終分家時候給大尋他認為合理的一份,而不是計算下來應得的一份,這還是我出面談下來的。而從楊巡手頭可能沒一份可以算出真實收益的帳目來看,他也只有最終給出他認為合理的一份。但這最終,確實取決於你們的關系。”宋運輝想到楊巡對梁思申明顯不過的心思,心裏很能理解梁思申說出的“猥瑣”兩個字,梁思申豈肯猥瑣地為了利益與楊巡保持暧昧,但是楊巡,可能真的最後會拿這條關系作為衡量分配的標準。連宋運輝想到這個,都有大大的不快。“你準備下一步怎麽做?如果撤資,會對楊巡造成重大打擊,我建議你不要這麽做,一切可以談。”

梁思申想了會兒,才道:“我現在先得回去經受爸爸拷問。爸爸的意思肯定是撤資,但是撤得出來嗎?都變成建築物了,還申請了不少銀行貸款。眼前的情況是,我已經跟楊巡捆綁在一起了,不繼續都不行。但是我可以動手消除我的兩個不快,也不會對楊巡造成實質性傷害。我剛才躺著的時候想了,我轉合資為借款,我只收取借款利息的固定收益,等下與楊巡談,條款分明地簽定下來。那麽,以後在還款方面不用牽扯上其他的。”

宋運輝思考了一下梁思申的想法,道:“好像是唯一的辦法。不過從目前已經上漲的地皮價格來看,你的辦法讓你吃虧。”

“是的,這種市中心的物業,最大的一塊收益應該是在物業增值上。不過我願意承擔這份吃虧,承認我投資失敗。”

“對不起,我事先沒提醒你國內投資還有這些不合規矩的地方,我沒想到這一塊。你今天找楊巡談,如果不順利,你找我,我對楊巡有一定影響力。但楊巡應該沒理由不接受你的方案,你的方案為他考慮得很周全。”但宋運輝也想到,楊巡肯定無比失望,本來,與梁思申合作得好的話,是多好的溝通梁家的橋梁,楊巡這麽靈活的人不會想不到。楊巡因小失大。“對了,你爸爸那邊如果說服不了的話……”

梁思申一個鬼臉:“我會耍賴。”

宋運輝不由得大笑,但也感慨:“你做事果斷得令人吃驚,這麽大的事,你敢當天決定。不過建議你,以後做出開始的決定時候,再多想想。”

梁思申抗議:“我做開始的決定時候,已經想得很周全了,但是我認識有限,我對國情到底還是不了解。為此支付學費,我認。”

“楊巡會很傷心。”

“那是他必須支付的學費,但我認為我仁至義盡,錯不在我。”

宋運輝點頭,道:“但你等下與楊巡談話時候盡量不要這麽理智,不如與你爸商量一下怎麽談,或許可以將理由放在你爸逼令退出上,給彼此都留個以後和氣見面的餘地。盡量不要扯上大尋這件事,大尋現在楊巡手下工作。”見梁思申點頭答應,宋運輝才繼續道:“你回去心平氣和接受拷問吧。我得去給我姐夫的現任妻子買些東西,呵呵,有事電話聯系。”

梁思申等宋運輝出去關上車門,才長長松一口氣,放松下來。小小空間裏面對宋運輝,她異常不自在。如今答案已經從尋、楊合作中找到,她問心無愧了,她的猜測沒錯,那麽她的行動必須緊跟著采取。

宋運輝走出小小車廂,卻是滿心依戀。他坐回自己的車子回味了一會兒,才回想剛才的談話,讓他如何能不幫梁思申?他想到自己是否因為感情問題有意為難楊巡,但這一想法才剛冒出腦袋,就被他自己否認。不,不可能,他今天公平得很。楊巡做假帳而不事先告知的事,即使梁思申肯認,梁父肯定不肯忍,楊巡的這種態度,與當年他與之談尋建祥該得份額時候大概是差不多的當仁不讓,他能體會梁父心中的氣憤。他因為種種原因可以退讓一步,接受楊巡認為合理的分配,但是梁父呢?現在回想,宋運輝認為梁父都未必肯接受梁思申的方案。梁家,又是與他不一樣氣勢的人。看看蕭的張揚便知,梁家即便是涵養再好,有些事也未必能忍。不知道梁思申的耍賴能不能見效。楊巡不知道將為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多大代價。

宋運輝思慮再三,決定當作不知道,不給楊巡電話通知。

陶醫生有意無意地往窗外看著,見宋運輝走回自己車子後,卻好一會兒都沒開走,心說人家這是在沈醉呢。不由撇撇嘴,滿心不快。可又想,又與她有何相幹,她真是無聊得很。

梁思申回到賓館,直奔爸爸房間,卻到外公的客廳才找到爸媽。大夥兒都已經午睡完,坐一起聊天呢。梁父不願在岳父面前指出女兒的不足,見梁思申回來,便起身道:“囡囡,爸爸帶點東西給你,你來看看。”

外公當即不滿地道:“帶來的東西還沒在上海拿出來嗎?借口不能這麽找。快點快點,我們還得去看另一處投資。”

梁父笑笑不予搭理,帶著女兒走出套間,去他房間。門一關上,梁思申就道:“爸爸,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知道也得聽我說完。”梁父打斷女兒的話,掏出老花鏡戴上,找出他記錄的幾個疑點,“楊巡憑證裏有一張,寫著勞保用品,九千多。我當即出去問了一下在工地工作的裝修工人,他們說他們的勞保用品都是工程隊自備。然後我又找出另外兩張勞保用品的發票,一共加起來有兩萬九。這筆錢,去了哪兒?”

梁思申道:“楊巡今天跟我承認,他為了稅務工商方面減少開支,做假賬了。”

梁父緊追不舍道:“這筆帳發生在你上回查賬之前,如果由你來看,你肯定看不出什麽。那麽你上回查賬時候,楊巡跟你說明了嗎?楊巡做這筆假賬的時候。預先知會你了嗎?還有沒有其他假賬,他有跟你說過一次嗎?如果我今天沒來,楊巡會跟你說嗎?”

梁思申老老實實地承認:“沒有,都沒有。”

梁父扔下手中的記錄,不再講其他可能的假報銷,怒道:“楊巡十足道德敗壞,跟那些街邊擺攤坑蒙拐騙的個體戶沒什麽兩樣。”

梁思申這時候已經從宋運輝那兒求證回來,可以冷靜地道:“是的,爸爸,我錯了。但是事情可以挽回。”她對著生氣的爸爸說出她轉合資為借款的方案,以及原因。

梁父嚴肅地道:“你這不是挽回,從目前經濟發展來看,你這是更加便宜楊巡。爸爸知道你為什麽做出這種便宜楊巡的方案,你一向同情個體戶所受的不公平待遇,但是你的同情不能給予一個道德敗壞的人。你要知道,之前,楊巡一直在欺騙你。他今天不能算是坦白,他今天是眼看瞞不住才說出來,你不能因為他自己說出來而給予從寬處理。楊巡看你軟弱可欺,以後會挾持你的投資,從我們家逼取更多好處。到那時候,還如何收場?”

梁思申堅持道:“爸爸,楊巡有欺騙行為,但還不是十足道德敗壞,這方面我相信我的判斷準確。而且從他以前所作所為來看,他會做出合理回饋,只是我不願意了。我已經請問過宋老師,宋老師支持我退出,宋老師與我的觀點一致。楊巡必須為他所做的事負責。爸爸,這事我自己做錯,你讓我自己處理。還有,宋老師為以前沒阻止我跟楊巡合資向我道歉,我想這不是宋老師的責任。但起碼說明一點,楊巡在其他方面還是可取的,否則宋老師以前不會不阻止。”

梁父道:“小宋是沒話說的,他本來就不應該道歉,首先你連我都瞞著,小宋又能管你幾成?其次,要是沒有他在,楊巡還不知道怎麽吃你的投資款。但是對於楊巡這個人,囡囡,你不能聽信他的花言巧語。對一個人的認識,要看他做了什麽,而不是說了什麽。他做假賬,從賬上取走你們合資公司的錢進入他的腰包,這與偷竊有什麽區別?這樣的人,你怎能還為他說話?”

“爸爸。”梁思申可以在別處很堅強,可是在爸爸的批評面前,她立刻一包眼淚哭給她爸爸看。她也不跟爸爸說理由,只是咬定:“爸爸,讓我自己處理。”

梁父看見女兒的眼淚就不舍得再嚴厲,郁悶地輕聲道:“囡囡,那你把怎麽處理的細節跟爸爸說一下。你跟楊巡改簽借款的協議要怎麽寫?你中文不好,要不要請爸爸替你寫?”

“當然爸爸寫。我會跟楊巡說,爸爸很生氣,不同意合資,沒有其他理由,就這樣。”

梁父看著女兒沒辦法,只得道:“你別哭,陪你外公出去轉轉,我留這兒給你寫。”

梁思申這才收起眼淚,親了爸爸一下,說聲“爸爸,我愛你”,離開。梁父看著女兒出去的身影,心中另有想法。他暫且不擬協議,抱臂坐在沙發上思考該怎麽做。

楊巡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梁家人聚首後的回音。但是等了兩個小時都沒聲音,他心中的憂慮越來越甚,幹脆打電話到梁思申房間,但是沒人接聽。打到套房,也沒人接聽。又打到總臺詢問一下,知道沒有退房。楊巡心中打鼓,他們都上哪兒去了呢?

據說地震前的預震過後,拖的時間越長,後面跟著的地震越強烈。對方沈默正是讓他琢磨不透的。他倒是希望梁家現在趕緊三堂會審,他會給出讓他們信服的理由。

楊巡越等越急,在臨時辦公室裏一刻都坐不住,趕去賓館等候。

他想,會不會他趕路的時間裏梁家人已經回來,便一間一間地上去敲門。沒想到被梁父逮個正著。

楊巡看到梁父神情嚴肅,對他的熱情視若無物。梁父讓他下樓去大堂吧等著,楊巡只好下去等,心中知道,梁父要跟他攤牌了。

楊巡等了沒多久,就見梁父大步走來。已經換了衣服,一絲不茍的西裝領帶,給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而梁父手中則是捏著一張紙,這張紙楊巡認識,是他合資公司自己印制的信紙。楊巡連忙站起來迎接,等梁父旁若無人地坐下,他才也跟著坐下。他才剛坐下,面前便拍來那張信紙,信紙上面是半頁內容。不多。

楊巡忙道:“梁伯父臨的是顏體字……”

“思申心情不好,讓我打發出去玩,正好我想找你先談談。我們現在不上書法課,我請你解釋紙上這幾筆支出。”

楊巡看著眼前這麽一位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高官,兼他喜愛的人的父親,心中異常緊張,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輕如鴻毛的紙片,緊張地看。看了會兒,心中好好印證一遍,才道:“這幾張發票不是實際支出。”他頓了頓。想等梁父問了再答,但是梁父沒問,只是拿兩只眼睛盯著他。他只能接著道:“請梁伯父理解,一家企業總有一些支出沒法拿到發票,還有一些人情方面的支出即使有發票也不便做賬,只好有時候套出一些現金放著,備這些需要。”

梁父問:“小金庫的運作,你有沒有記錄?”

楊巡硬著頭皮道:“沒有記錄,這種東西沒法做記錄,弄不好給抄出來就害人害己了。”

“好,我理解你。那我怎麽能知道你共套現多少,把錢用在哪兒,是不是跟合資公司有關?”

楊巡無奈地道:“我沒記賬,不過我可以回頭去整理一下,給梁伯父一個明細。”

“方便嗎?”

楊巡只能道:“不方便也得做。”

“既然方便,為什麽你不可以事先向合作另一方每月報備,每月銷毀,而非要等到我問起?”

楊巡語塞,心說他中套了,中了看似通情達理地表示理解的梁父的套。

梁父看著楊巡低頭無語,厭惡地繼續道:“思申作為出資方之一,有權完全徹底地了解公司資金運作。而你為什麽對她隱瞞,卻對我公開?”

楊巡心說,梁父逼著他回答他欺負梁思申無知。在歷練極深的梁父面前,他無法花言巧語。他只好低頭承認:“梁伯父,是我做事沒準頭,疏忽這一步。我文化水平低……”

“疏忽?”梁父冷笑一聲,“你第一次套取現金忘了事後通知思申,我願意相信你是疏忽。你接二連三地套取,我依然可以放寬尺度承認你是疏忽,但是等我前來查賬你才忽然想到要通知思申,你的疏忽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了。目前的情況已經明了:一,你故意不問自取;二,你套取的現金去向不明。其餘你究竟是什麽意圖,套取了多少現金,我不跟你討論。思申說,她的事,她自己處理,好,你們先自己處理。但是我有個底線,必須停止合資。就這樣。”梁父說完,就招收要服務員過來。

楊巡大驚,停止合資?“梁伯父,事實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憑良心做事,絕對沒有一分錢流入我自己的口袋。我可以向你保證……”

“憑良心?”梁父沒多說,吩咐給這一桌的茶水結賬,等服務員一走,才又道:“我不聽賭咒發誓,我只看你做了什麽。套現後沒有記賬,沒有通報,公私兩個口袋的錢擅自放進一個口袋,哪兒看得到良心?我有理由對你的良心尺度表示懷疑,我阻止思申繼續與你合作。你不必再向思申解釋什麽,你的態度我已經清楚,你只需要接受她的處理。”梁父在服務員拿來的賬單上簽字,簽完便起身,繼續道:“你沒有拒絕的餘地,同時,我保留向司法機關指控你非法挪用集體資產的權利,如果你還想蒙我們思申的話。”

梁父說完就走了。楊巡連起身歡送都忘記,瞪著眼睛獨個兒發呆。他沒想到梁父竟然提出停止合資,那不是堵死他半邊生路嗎?他可以用性命保證他沒有亂用合資公司的錢,他完全是用對待自己獨資公司的心來打理合資公司,別人不明白,梁思申能不明白?但是他也替梁父想到,不,他早就想到,事已至此,合資怎麽可能停止。大家都已經在一輛開動的車上,這車,沒法剎車。剎車就是全死。不僅他這兒無法歸還銀行信用。梁思申不會無知到自尋死路。

楊巡想到梁思申的心情。看早上她的表現,很沈靜,但會不會被她爸左右呢?楊巡心中沒底。但他絕對清楚,梁思申如果如她爸所言,提出停止合資的話,那就與提出絕交差不多了。與梁思申絕交……楊巡都不敢想。此時楊巡只清楚一點,合資,不是說停就停的,只要不停,那麽來日方長。

梁思申帶著媽媽外公出去逛了一趟,她沒心思玩,帶著媽媽看從二輕局收購來的兩塊地皮的時候,心情已經猶如看到別人的東西,沒了感情。回來聽爸爸說楊巡可能還在樓下大堂吧,她聽了爸爸的說明後,旋身就出門找下來。果然見楊巡瞪著眼睛一個人垂著頭坐著發楞,連她走近都沒看見,全不是平時一按尾巴全身都動的靈活。

梁思申不聲不響地在楊巡對面坐下,拿起楊巡的杯子敲敲桌子,楊巡才驚醒過來。楊巡第一件事就是看梁思申的表情,梁思申不同於她爸修煉那麽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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