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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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本職工作,海誠文化的事是他疏於管理,還要跟咱們道歉呢。”

這一番話說得彭洽很是不信,再偷眼看呂新海煞星一般地杵在那,他道歉?誰信啊。

魏光璐還在那邊叨叨:“所以你作為節目制作人,應該跟人家呂總親自道個歉吧?呂總也說你是個人才,特別想跟你交流交流節目制作這方面的心得。下午我給你放半天假,你去好好跟呂總談談心哈,先掛了拜拜。”

電話裏傳來忙音,彭洽楞了幾秒神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這孫子是把自己賣了!

呂新海很聰明,反正現如今事情已經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再去樹敵已經沒有意義,還不如故作大度賣電視臺個順水人情算了。電視臺也受寵若驚,畢竟他們是最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結果就是現在只有彭洽慘了,被魏光璐當作和解大禮包順手甩了出去。今天下午哪是去交流,根本就是想讓自己交代了吧!

彭洽看著呂新海,咽了口唾沫:看起來沈默寡言跟個黑煞星似的,原來還有一肚子心機壞水。

呂新海作了個“請”的手勢,在那不容抗拒的逼視下,彭洽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他上了車。

好在彭洽擔心了一路的奸殺碎屍拋屍之類的情節都沒有發生,車子很快就在一家咖啡店門前停下來了。

這個咖啡店離電視臺不遠,是一個高端咖啡會所,彭洽以前采訪過,一杯咖啡快頂她一個月工資。店長人挺好,很熱情,非常歡迎電視臺來采訪宣傳,請她喝著名的貓屎咖啡,據說是真正的南非麝香貓咖啡豆,比鉆石還金貴,喝的時候非不讓彭洽放牛奶放糖,說影響咖啡的正宗,喝完後還問彭洽感覺如何,她砸品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心想咖啡沒嘗出味來,倒像喝了一嘴貓尿。

呂新海顯然是這裏的貴賓,金發碧眼的帥哥witter一看見他們就熱情地把他們帶入VIP區域。

坐定後,彭洽有些惴惴地望著坐在對面沈默的呂新海。

對方從上車到現在一共也沒發出過一個音節。

誠然他英俊逼人,坐在那非常賞心悅目,但是彭洽卻有種即將下油鍋的煎熬感,她總覺得對方在盤算著怎麽收拾她更解氣。

☆、賣身為……員工

一直到witter端上今日特供的咖啡,呂新海也沒說話。

不行,這種安靜太折磨人了,彭洽寧願他直接給自己一刀。她打定了主意,便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呂總,事到如今我也把您得罪狠了,您也把我弄住了,我知道您有氣,伸出個小指頭就能碾死我。這樣吧,我也不跟您來虛的了,我給您交代個底兒吧,我一個外地女孩來到此地舉目無親,一門心思想幹出個事業,可能就是方法有點過激了,但我真的真的不是針對誰。這樣,您宰相肚裏能撐船,您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當然,您要是實在氣不過,要封殺我我也無話可說。”彭洽特意把重音放在了“封殺”的“封”上,生怕他漏聽這個字。

她這麽長長串串地說了一堆,像等著最終審判的囚徒。

但等了半天,呂新海卻恍若未聞,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略略皺眉:“這是什麽?”

彭洽伸脖子一看,喲,認識,便道:“貓屎咖啡,據說可金貴著呢。”

但看呂新海放下咖啡面色不虞,彭洽一看:有了狗腿的機會!於是便忙拿起牛奶壺和方糖放進呂新海的咖啡裏,奶白色很快中和了純黑,變成了柔和的焦糖咖啡。

呂新海再嘗了嘗,不再苦得發酸,嘗出了點咖啡的醇香。這才點了點頭:“好點了。”

彭洽瞅著呂新海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那個……您看,您能不能原諒年輕的我不懂事?”

呂新海不可置否,彭洽心想有門,於是便乘勝追擊:“我們那個節目會總結經驗教訓,今後會特別註意繞開個別人或企業,免得再引起這種不必要的誤會。”

呂新海擡了擡眼皮,似笑非笑:“你還想保留你們那個節目?”

彭洽見勢不妙,急了:“您也是成功人士了,能看出來我們的節目有多麽受歡迎,我們的團隊為了這個節目真的是付出了很多,前兩期都是我的主意我的策劃,你有氣沖著我。如果能讓您消氣,我願意退出這個欄目組!您可以封殺我,請您別封殺我們節目,真的求您!”

呂新海定定地看著她,彭洽這才意識到自己太著急,竟然起身撐在桌子上,就這樣跟呂新海臉對臉——話說回來,這個人還真是會長,眼是眼眉是眉的,見慣了娛樂圈的人造帥哥,彭洽再一次感嘆大自然才是真的偉大,只有它才能創造出這麽完美的作品。

感覺到彭洽要吃人的眼神,呂新海顯得有些不自在,他轉開臉。

太近了!彭洽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嚇得屁滾尿流縮回了座位,沒留意到呂新海臉上飛過了一抹可以的紅。

不過他再次轉過頭來的時候就又恢覆那種冷冰冰的模樣了:“你們這個節目是個禍害,就不說蒸發了海誠多少市值的股票了,你知道嗎,就因為你們,海城文化公司高層全部大換血,幾乎等於重組領導層,折騰掉了我們多少人力資源。”

“那要怪也該怪那個呂胖子呀,”彭洽嘟囔著,不過不敢大聲。

“你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和他的錯,”呂新海聽見了,但是竟然沒生氣,還點了點頭,“我已經把他發配回家去養老了。這件事也敲打了我,在知人善任上是我沒做好,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才放縱文化公司成了現在這個爛泥的狀態。”

他能這樣知錯能改,那可真是善莫大焉了,看來魏光璐說得也沒錯,這個呂新海倒不是那種狂狷邪魅亂咬人的霸道總裁。

“那……?”

呂新海笑了笑:“所以我不會為難你的《吐槽小會》,你也不用擔心被封殺。你們的節目我都看了,確實很精彩。”

彭洽張大了嘴,好久才“哇塞”地驚喜大叫,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作用上億資產,瞧瞧這胸襟,瞧瞧這度量,再瞧瞧這長相——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面相!

彭洽如同遇到了天下大赦的死刑犯一樣,樂開了花,恨不得現在就給呂新海的單位送面錦旗。

呂新海看她黑眼睛放光的樣子,明亮不可直視,不禁微微垂下了眼瞼。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呂新海又開口了,“現在海城文化亂成了一鍋粥,百廢待興,我這次來整頓內務時間緊任務重,你是個人才,我需要你的幫助。”

“客氣了客氣了,幫忙當然沒問題。”彭洽有點心虛:你把人家搞這麽慘,人家都不跟你計較了,讓你幫個忙也是非常應該的,於是滿嘴答應:“您想讓我做什麽呢?”

“我目前需要你答應我,每周三四五來海城文化上班,來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彭洽盤算了一下:每周一二是她最忙的時候,這個時候電視臺的領導們基本都在,因此拍板作決定往往都是在那兩天完成的,三四五基本就是她寫臺本的時候——沒關系,她可以晚上回家寫,反正搞創作又不一定非要在單位。

“不會很長,”呂新海見她遲遲沒有回應,以為她怕耽誤時間,便道:“我給海城文化的時間只有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做不出成績,那我就會解散新海文化,撤出影視市場。”

什麽?彭洽楞了一下,忍不住道:“這,這麽嚴重嗎?”

“這沒什麽,雖然文娛蛋糕很大,但也不是誰都能吃的下的。時間很寶貴,我不會浪費在消化不良的產業上。”

“好,您這麽信我,我一定盡我所能。”彭洽答應了。她本來就是個不怕挑戰的人,更何況她還真是很好奇,一個影視文化公司要怎麽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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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大廳是玻璃門,於是大家都能看到黑色的賓利又回來了,停下了,吐出一個人,賓利又開走了。

看見彭洽活著回來,大家都松了口氣。

特別是魏光璐,看見彭洽稍微有點心虛。不過他也沒辦法,誰叫對方是呂新海呢。沒見到本尊之前,還想著可能有三頭六臂還會噴火,一進門那一股黑幫老大的氣勢,不打砸搶燒一頓都說不過去,沒想到對方卻是彬彬有禮,一團和氣,幾句話說得比教科書還得體。魏光璐也自認為活成人精,早就不吃皮囊那一套了,但還是被呂新海強大的氣場和不可抗拒的魅力折服了,因此當他說要帶彭洽去私下談一談的時候,魏光璐幾乎是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大概吃了午飯又睡了午覺起來後,魏光璐有些發懵的腦子這才清醒了,嚇出一身汗:自己是不是傻了,讓彭洽跟呂新海單獨相處,不等於給了人家活剝了彭洽的機會嗎?!但此時彭洽走了也有小半天了,要剝早就被剝幹凈了,魏光璐只能祈禱呂新海手下留情,還能給彭洽留一個全屍。

因此當彭洽不缺胳膊不缺腿地回來時,魏光璐忍不住老淚縱橫:好歹沒在自己任期內出人命,可喜可賀!

彭洽看見他就沒好氣:“不夠意思,分分鐘就拿隊友去投誠!放在革命時代你就是汪精衛的嫡系!”

魏光璐理虧,只能賠笑臉:“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多害怕呀!”彭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你知道呂新海多可怕嗎,我都害怕我被先奸後殺然後被拋屍野外!”

“就你還想被呂新海強J,”李妍妍在一旁嗤笑道,“想得美。”

“……”

☆、走馬上任

本周三的一大早,彭洽就準時來到海誠文化樓下。

望著氣勢恢宏的海城文化大廈,彭洽心中感慨萬千:上個禮拜打死她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來這裏上班,看來真是河西又河東,風水輪流轉。

海誠文化在第二十八樓,電梯門打開正對的就是公司的logo,前臺小姐甜美地對著自己笑。

彭洽上前道:“那個,我叫彭洽,是今天來報道的。”

前臺小姐翻了翻記錄冊,露出專業的微笑:“好的,請您直接進會議室吧,領導他們正在開會。”

彭洽一看表:“現在才八點,這就開始上班了?”

前臺小姐依舊微笑:“呂總他們昨晚一直在通宵加班,今早上一起來就繼續開會了。”

彭洽一聽,心想馬克思說得真沒錯,資本家的確是會榨幹勞動力的最後一滴剩餘價值。

會議室在公司最裏面,彭洽悄悄推門進去。

一看呂新海的模樣,彭洽相信他應該是一夜沒睡。

胡子拉碴,眼睛布滿血絲,衣服也皺皺巴巴,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好幾位女高管眼妝都花成了熊貓。

呂新海正站在白板前,聽著幾個策劃人給自己講方案,但是應該是不太滿意,一直皺著眉頭。

彭洽進門的動靜驚動了他,了呂新海看見是她,一直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下,便叫她過來,向眾人介紹:“這位就是市臺《吐槽小會》的策劃人彭洽,是我特別請來的人才,大家認識一下。”

底下出現不小的騷動:原來這就是那個搞他們搞得特慘的節目策劃人,老總這是要唱哪一出啊?

呂新海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倒很平靜:“雖然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但我還是想再補充幾句。海誠文化會出現這麽大的震蕩,有的人說是因為電視臺在故意搞我們,這種陰謀論我不是沒聽過,但我想請大家想一想,且不說別人是不是真的在故意搞我們,就算真的是,我們自己像豆腐一樣被這樣一擊即垮,難道是因為別人手眼通天嗎,難道不是因為我們自己內部出了大問題嗎?”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除了領導層決策失誤,用人不當的問題,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們業務有問題!發展理念有偏差,我們沒有自己的路線,沒有形成自己的特色,我們連一個像樣的成型作品都沒有!我把今年所有的報表一張張全部看過了,我們名義上叫‘影視制作文化傳播公司’,可實際上呢,我們所有的項目都是外包出去的——一層一層揭皮,到最後真正用在制作上的能有幾個錢?最後拿一個用粗制濫造的東西濫竽充數去圈錢,錢那麽好圈嗎?現在圈錢的夢破滅了,我們就傻了,束手無策了,這就是我們的業務素質?這就是我們的能力水平?”

幾句話說得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大家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呂新海環顧了一下周圍,冷聲道:“可你們呢?直到今天給我交上來的策劃還是怎麽糊弄怎麽來。你們是不是真的很想搞垮公司趕緊失業?”

說罷,大家好像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金助理嚇得第一個站起來表態:“我我我我現在就去重新做策劃!”

馮經理也立馬彈起來:“我這就去跟唐城影業再接洽!”

剛剛還萎靡不振的眾人此時紛紛起身表態,恨不得把胸脯拍腫。

呂新海面無表情:“下午兩點繼續在這裏開會!”

大家如蒙大赦,紛紛作鳥獸散裝四散奔逃。

乖乖,彭洽在心裏嘀咕,真沒見過這種可怕的架勢。

彭洽一畢業就進了電視臺。電視臺這種私不私國不國的單位還是帶了幾分當年事業單位的老派作風,領導們都秉持著“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理念。特別是魏光璐,把這句話的精神充分發揚光大,一貫面帶微笑柔情似水,不管背地裏再怎麽陰損,當面絕對給你留足面子,“笑面虎”的稱號不是白來的。

呂新海則不同,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的情況太多,沒有時間讓他迂回婉轉。更何況現在的海誠文化,真的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關頭。

****************************

海城集團的總部及其大部分子公司全部位於首都T城,礙於地緣優勢才把海誠文化放在沿海城市S市。出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呂新海放手呂超產在此負責經營,因為集團總部業務也很繁重,因此甚少留意文化公司的情況,等到方特助告訴自己股票暴跌的事情時,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於是連夜趕來,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呂超產這一年捅下的簍子摸清楚:沒看出來呂超產不僅人肥,膽子更肥。用集團的錢給自己養女人,養就罷了,屁股還擦不幹凈,一上網到處都是海城老總呂新海包養方新研的小道消息,有幾個帖子還說得煞有其事,分析得頭頭是道,就連呂新海都差點信了,方特助趕緊找公關公司把那些謠言帖子都滅了。

不過呂超產給他帶來最大的麻煩遠不是這些小事,而是整個文化公司的風氣已經被帶壞了。自己才來了兩天,就感到這個公司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股憊懶疲沓的氣息,所有人得過且過不求上進。那幾個被呂超產提拔上來的女高管,連辦公自動化都不會用,上了班就是描眉畫眼抹口紅,一看見自己就矯揉做作百般作妖。男高管也很不像話,點頭哈腰諂媚不堪,一個個油滑到了極點,問業務永遠都是發展前景一片大好,好幾次都把呂新海氣得滿頭爆青筋。

業務丟了可以再找,錢沒了可以再賺,人心,才是最難改的。呂新海雷厲風行地開除了幾個,貶下去幾個,又提上來幾個,那股子妖風才堪堪止住了。但是新提拔上來的人到底還是經驗不足,現在又情勢危急,頗有種老虎吃天無法下爪的尷尬。

☆、第一個項目

人都走完了,呂新海感到壓抑的空氣稍微松散了一些,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板,”彭洽走過來,拿起他面前的一本策劃,“我可以看看嗎?”

“看吧。”

彭洽坐下,開始看。

………

這本是方才一個高管拿出來的策劃案,是一期新的娛樂節目的投資方案。彭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忍不住道:“這算什麽,□□裸地抄襲日本綜藝《getting hard》,連個購買版權的預算都不寫,是打算明目張膽地當賊嗎?”

呂新海揉了揉眉心:“這還不算,你再看看這個。”說罷,將馮經理的策劃遞給彭洽。

這回是個電影的籌備方案。想得到是很唯美,打算買下旅美小說家綠影的最新著作《欲》的版權,拍一個可歌可泣的愛情經典。

“這怕是不行吧,”彭洽有點想笑,“這小說我看過,風格是意識流的,色情描寫還特多,拍出來肯定文藝得不行,但賺錢就別想了。你說你們要是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拍個文藝片去國外沖沖獎提個逼格什麽的還行,這會兒你們公司都快買不起鍋了,還不得賠死。”

再看一陣別的策劃,彭洽搖搖頭:“你們這業務太亂了,一會電影一會電視劇一會綜藝的,到底想往哪方面發展啊?”

“這就是今天必須要解決的問題,”呂新海這會才覺得脖子都硬了,“必須找一個突破口。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彭洽還真有,既然要來上班,肯定要肚裏有貨。昨晚她把自己這些年在電視臺的經驗心得好好整理了一番,弄出一個還算合適的策劃案,今天就想跟呂新海匯報匯報,看有沒有可行性。

“電視節目制作無非就是電影、電視劇、綜藝節目這麽幾個大類別,這其中電影的投資是最大的,一旦成功也是賺錢最多的,但這無異於一場豪賭,目前不建議;電視劇其次,播放時間長,群眾基礎大,還能借此跟電視臺搞好關系。最後就是綜藝節目了,綜藝節目最適合捧明星做人設,如果你們公司旗下有藝人還行,但是你們沒有,再加上現在的綜藝節目出創意難,還需要流量明星炒CP才有話題度,這個成本也有點大。”彭洽一邊說,呂新海一邊點頭:“所以你看好電視劇?”

“對,”彭洽點頭,她一看呂新海的眉頭又開始皺起,便道:“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是覺得電視劇制作周期太長了,收益來的太慢?”

果然呂新海點了點頭。

“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彭洽得意地笑了,“咱們可以拍網劇!”

“網劇?”呂新海聽著新鮮,擡了擡下巴,表示願聞其詳。

這時彭洽“啪”地把包放桌上,從包裏掏出厚厚的一疊策劃遞過去,呂新海正要打開,卻被彭洽按住。

呂新海詫異,擡頭卻看見彭洽黑漆漆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您先等會,讓我大概給您講一遍再看,會更好。”

呂新海頓了頓,點點頭。

“現如今影視接收群體有了越來越明顯的年齡層次區分。現在大家都在抱怨一個現象,那就是爸爸媽媽在家看電視,孩子卻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是因為孩子們不孝順嗎?不,是因為電視節目大多數都太虛假太難看,讓他們感到被動,不同於中老年人看電視只是圖個熱鬧,年輕人看電視還是希望能從中收獲一些有用的訊息和真實的情感價值,他們沒辦法從那些不真實不喜歡的虛假節目裏獲得共鳴,所以他們寧願胡亂刷手機也不想看電視。”

呂新海想了想自己那對手機比對爹媽還親的外甥,心有餘焉地點點頭,深以為然。

“目前我們國家的影視節目沒有分級制度,出於尺度考量,很多精彩有爆點的電視劇都沒辦法上電視,這也是目前無法改變的現實情況。基於這個現狀,我覺得網劇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從品質角度來說,網劇的尺度更寬廣,可發揮的空間更大,爆紅的可能性也更大;從成本角度來說,網劇短小,制作成本低,而且隨拍隨播,完全可以掌握下一步的拍攝方向,”彭洽說著,看著呂新海若有所思地不斷點頭,便遞給他一本薄薄的小說,“這本小說寫得很有意思,挺適合改編成故事的。”後又補了一句:“時間太緊,來不及原創了。”

“懸疑?”呂新海大概翻了翻,“會不會太血腥?”

“血腥的鏡頭不必拍出來,只以情節取勝就好。”彭洽道,“分鏡、拍攝、改編腳本這幾方面別省錢,效果會讓你驚艷的。”

“你把預算也做了?”呂新海突然問道。

“嗯……”彭洽有點不好意思,一般人做策劃案第一稿並不會連預算也做了,畢竟此事八字還沒一撇。但彭洽就是有這點毛病,做什麽事一定要做徹底, “順手的事,我覺得有預算能看的更清楚。”

呂新海把彭洽的策劃案翻開,認真讀了起來。

讀完就陷入了思考,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上敲點。

彭洽悄悄推門出去,把安靜留給呂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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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會議突然提前了,這次是集體大會,全部人員都參加。

會上,呂新海把彭洽的策劃案拿出來,讓她為大家演示了一遍,然後問眾人都有什麽看法。

金助理是這次新提拔上來的中層,傳媒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肚子有貨但不善交際,他推了推眼睛,有些遲疑:“網劇啊……現在網劇都打著色情啊暴力什麽的擦邊球搏收視,咱們拍這麽一正經電視能有人看嗎?”

這話說得有道理,以市場為主的產業的確會產生魚龍混雜的情況。會場上很快就有了嗡嗡聲。

但是馮經理卻不這麽看,他來海誠之前是一家大型影視公司的制片人,有著非常豐富的從業經歷:“軟色情這種擦邊球並不是主流,觀眾們也不是時時發情的牲口,我倒是覺得現在網劇之所有會有這種不太好的名聲,跟這些耍小聰明的劇集有著分不開的關系。如果我們拍的好,剛好填補了市場上優質網劇的空缺,誠心換誠心的,我不信會沒人看。”

“懸疑片,會不會不太受女性觀眾的歡迎?”

“現在的觀眾口味覆雜得很……這種事還真的說不準,主要還得看故事。”

“要不然請吳非凡來主演?肯定收視率爆炸。”

“你瘋了,請吳非凡一集的錢都夠拍一百個咱這劇了好不好?”

“最關鍵的問題是,網劇受眾面還是太小,能確保受益嗎?”

就在這時,彭洽站了起來,字字清晰地道:“諸位,你們的顧慮我都知道。出於成本、時間等等諸多因素的限制,我們目前只能選擇短小精幹高品質的網劇。我非常讚同馮經理的話,能占據無人涉足的山頭才是正路。至於宣傳,現在是一個速食社會,大家都沒有太多耐心,我們會根據本劇特點找出自己爆點,宣傳部不要等粉絲、等觀眾,要自己創造話題,上微博、上微信,以最快的速度在全網造成鋪天蓋地的宣傳陣勢——說句不謙虛的話,媒體人的優勢就是在於我們掌握著主動權,只要運用好就可以讓觀眾接納、喜歡這部劇——前提是它本身足夠精彩的故事,演員的演技過硬足夠過硬。”

此言一出,大家再交頭接耳討論了一番,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局勢下,這個選擇的確是最好的。

“還有更好的提議嗎?”呂新海環顧四周,眾人紛紛搖頭,一片安靜,呂新海便敲了下桌面:“好,就這麽定了。”

海誠文化第一個項目《鏡中燈》就這樣上馬了。

☆、阿萬

彭洽挑的這本小說叫《鏡中燈》,是她上學期間就很喜歡一位作者阿萬的經典代表作品。

阿萬是網文界的一股清流,不色情不種馬也不賣腐,甚至連男女之情都極少描繪,但他的故事絲絲入扣,波雲詭譎,俏皮中透著一股邪佞,恐怖中又帶著人性的思考。可惜就是他的小說全都連載在自己的博客,更新極慢,因此極為小眾,到現在還只是可憐巴巴自己印刷了幾百本在賣。

買版權倒是很方便,在微博上找到這位作者,彭洽把意向說了,對方倒很警惕:你是不是騙子?

彭洽心想我如果真是騙子也不能告訴你啊。

三聊兩聊的問出了對方所在地,原來也在S市,幹脆就約在海誠大廈一樓的茶座裏。

約的是下午三點,彭洽兩點半坐在茶座裏,正忙著刷手機豆瓣,眼前閃過一個人,彭洽本能地覺得此人面善,擡頭一看,果然眼熟,這不是那個那個劇裏頭的那個那個誰來著,嗨!彭洽一拍腦袋,這不是前陣子拍網劇大火的奶油小生谷三田嗎!

谷三田當然是藝名,明明是土生土長的鐵嶺人,硬要取一個日本格式的名字,現在的藝人也難,沒有混血創造混血也要上。

跟谷三田一起的還有海誠文化的藝人統籌小天,小天見了她忙遠遠地打了個招呼,指了指谷三田。

彭洽明白了,小天正在尋找《鏡中燈》男主角的演員,谷三田是今天洽談的一個。

彭洽卻覺得這個谷三田不咋好,雖然長得還算是個帥哥,但氣質實在太差,永遠一副油膩膩的樣子,眼珠子不老實,也不知道他那些粉絲是不是都被油糊了心。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有個男孩推門進來了。

他帶著黑框眼鏡,白白凈凈,年紀不大,個子不高,瘦瘦的,一看就很書卷氣。他張望了一下,看到獨坐的彭洽便走了過來,小聲問道:“你好,你是‘大象鼻子長’嗎?”

“大象鼻子長”是彭洽的微博名,取名的時候她正在看蠟筆小新。

“對,”彭洽站起身來,“你是阿萬?”

阿萬顯然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經驗不多,一見彭洽臉都紅了,忙低下頭,顯得不太自然。

“坐吧坐吧,”彭洽見怪不怪,招呼他坐下,“我自作主張點了碧螺春,你能喝的吧?”

阿萬點點頭。

“大概情況我在微博上都跟你說了,現在就是想確定一下你有賣版權的意向嗎?”

阿萬踟躕了一下,反問道:“你們……真的要買我的《鏡中燈》?”

“對啊,你寫的很好,我們很喜歡,想把它搬上熒幕。”

“……”阿萬卻沈默了。

彭洽覺得奇怪,他今天能來,最起碼表示還有一定的意向,可是現在這個態度,卻顯然是沒什麽熱情。

“你是還有什麽顧慮嗎?”

“你們……”阿萬想了想,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你們是不是想買斷我的書,然後徹底就跟我沒關系了?”

“也可以這麽理解,”彭洽覺得實際情況跟他的說法還是有那麽一些區別,但一時也解釋不清,便道,“說白了就是我們買你這個故事做電視劇,之後的網游、周邊開發就都跟你沒什麽關系。但是著作權還是你的。”

“那不行,”阿萬的眼神很警惕,“你們騙我吧。肯定連我的名字也沒有,對吧?”

“怎麽會,”彭洽簡直莫名其妙,“你的書作者永遠是你,沒有人會幹盜名這種事。”

“別說了,我不信。”阿萬背起包就走,“你們都是一樣的,騙子。”

彭洽覺得這事太詭異了,阿萬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然而就在阿萬轉身要跑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什麽,眼神突然定住了。

本來還怯懦閃避的眼神突然有了光輝。

彭洽順著望去,他看的正是谷三田。

“你是他的粉絲嗎?”彭洽看著他的臉色,問道,“我可以替你要張簽名。”

“真,真的嗎?”阿萬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沒什麽,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我可以帶你一起過去。”

“啊,這,這麽好!”阿瓦高興地搓著手,“哎,那就麻煩你了。”

彭洽來到谷三田的那一桌,小天見是她,忙站起來介紹道:“這是咱們《鏡中燈》的總策劃彭姐。”

彭洽跟谷三田握握手,笑道:“大明星,久仰大名。”

誰都喜歡聽好話,谷三田被“大明星”這三個字捧得有點飄,也高興得很。

見他高興,彭洽便把一旁恨不得縮到地上的阿萬一把扯過來:“這是我一朋友,你的超級忠實粉絲,特別愛你,大明星能不能賞臉給簽個名再跟他合個影啊?”

“啊……不用那麽麻煩,簽名,簽名就好了……”阿萬急忙道。

本來谷三田是有點不耐煩的,什麽阿貓阿狗都來打攪自己,瞧瞧這個阿萬,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心裏哼了一聲,便順水推舟道:“既然這樣,我給你簽個名好了。”

說罷,抽出一張餐巾紙龍飛鳳舞地畫下一堆鬼畫符,還故作大方地一扔:“拿去吧!”

阿萬誠惶誠恐,連連道謝。

出了大門口,阿萬那股激動勁才算慢慢下來,捧著那張擦嘴紙就像捧著聖旨。

彭洽有點琢磨不來他的口味,便奇道:“你怎麽會喜歡谷三田啊,看你的小說我還以為你是一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呢。”

對於她的諷刺阿萬恍若未聞,突然問道:“陳正……是《鏡中燈》的男主角嗎?”

陳正是谷三田上部電視劇出演的角色名。

“對啊,”彭洽道,“現在還只是初步洽談,不過如果價格合適,應該很快就能定了。”

阿萬想了一會,仿佛是下定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便道:“我答應你。”

“什麽?”

“我答應你,《鏡中燈》我給你們了。”

“是‘賣’給,不是給。”彭洽糾正道。

阿萬嘟嘟囔囔:“有什麽區別……”

區別當然是人民幣啊!彭洽恨不得揪他的耳朵,無奈跟他溝通實在心力交瘁,只能作罷。只能說才子都是怪胎吧。

☆、獅子大開口

吃過了晚飯,大家又聚在一起開總結會。

大家把今天的進度都匯報了一下,目前來看還比較順利,首先是小說的版權作者已經同意出售,然後是已經有幾家大型播出網站表示出了興趣,但是在演員的挑選方面出了點bug。

小天面露難色:“谷三田……要價好高啊……”說著,他報出一個數字。

大家都驚了,彭洽差點把水杯打翻:“他以為他現在幾線啊敢這麽獅子大開口?”

“不過他現在是挺紅的,他上部戲你們都看了嗎,演的一個特正義的警察,叫陳正,懲奸除惡,光輝高大,圈了一大票迷妹粉,現在他的微博粉絲數量都五百萬了。”

“切,花了多少錢買僵屍粉啊。”彭洽嗤之以鼻。

“彭姐,你怎麽好像特討厭這谷三田啊?”有人很好奇。

彭洽喝了口茶,又嘆了口氣,道:“告訴你們也沒啥,反正都是公開的秘密了。那會他剛火的時候來我們臺一檔綜藝節目當嘉賓,就因為他出場比另一個明星早了五分鐘沒壓上軸,好家夥把他的助理罵了個狗血淋頭,小姑娘鼻涕一把淚一把還不敢哭出聲,我們臺裏那些石頭心的老皮們都看不慣。”

“這人確實太想紅了,”有個人也想起什麽,道:“我也聽非凡工作室的同學說過,谷三田還買水軍黑過吳非凡,那會不紅天天碰瓷人家,紅了就開始黑人家,什麽人品啊。”

很快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八卦。

眼看著彭洽她們越說越來勁,馮經理有點無奈:“那還有別的人選嗎?”

領導發話了,大家趕緊住了嘴回到正題。

“其實還有一個人給咱們回應了,”小天有點遲疑,“論演技絕對過硬,價格也公道。”

“那就選他啊!”

“但是……”小天把照片推出去,眾人一看,“嘶”了一聲,無人敢接話了。

照片裏的人是曾經的當紅小生向遠。之所以說“曾經當紅”,就是以前紅過,現在過氣了。

但向遠過氣還不僅僅是人氣下滑這麽簡單,向遠當初是被一場緋聞鬧得全身臟水,過了好幾年還是李大偉出手拍到真相緋聞才澄清了,但向遠已經錯過了發展的黃金時期,元氣大傷到現在還翻不了身。

終於有個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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