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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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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

方娜說:“你叫錯人了。”

江鷗笑:“是麽,那是石國柱弄錯了?”

方娜脊背一僵,腿仿佛被什麽東西拽住,無法動彈。

“二十年了,該有個了斷了。”

石國萍坐下。“你這話是啥意思,我和你從前認識嗎?”

“你不認識我。”江鷗勾勾唇,“為什麽要敲詐我?而不是真正害你遠走他鄉的人?”

石國萍說:“你這話問的,非逼我承認欺軟怕硬?非找個理由的話,那就是你拐走了江雨,害我們失散多年。”

江鷗看著她,瞇瞇眼:“西河老話,你臉皮可真是比城墻拐角還厚。你盡可以不承認,但石國柱可沒義務替你兜著。當年付你定金的證據,他可存得好好的。”

當年,石國萍想把江雨賣掉。石國柱幫她聯系上了外地的一對有錢夫婦,錢都到了,結果江雨跑丟了。

“陳其璋出事後,你卷了錢和何一兵私奔,身為女人這些我都能理解,也不怪你,但你要賣掉那麽小一個孩子,你還是人嗎?”

“跟你有屁的關系?”石國萍挑著眼角,“你是警察?就是警察來了也是抓你,江雨怎麽到的你家,她一個小孩子怎麽去的,你拐的。犯法的是你。”

江鷗冷笑:“你不是一直耿耿於懷,江雨的生母是誰嗎?”

瞬間,石國萍的表情由得意轉為震驚,繼而化為憤怒。

江鷗說:“現在你掌控了局面,錢拿到了,成功離間了我和江雨,她不認我,只認你這個親媽。石國萍,你贏了。現在,我只想知道,陳其璋是死是活?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要和何一兵私奔?”

☆、第 59 章

故事太庸俗。

當年陳其璋把江雨抱回家時她都會爬了。

那時石家敗落,深陷官司,石國萍說什麽不肯這時候離婚,於是,便默許了。

但畢竟不是自己生的,能容許在眼皮子底下出現已經是格外寬容大度了。

陳其璋深悉人性,所以小院一劈為二,雇了個保姆,專職照顧江雨。

這種局面,一耗就是幾年。

對石國萍而言,這幾年並不是死水無瀾。一個男人走進了她的視野:何一兵。那會兒何一兵是陳其璋的跟班,又醜又猥瑣,石國萍再瞎也不會看上他。但寂寞是最可怖的獸,啃噬得人心智扭曲。何一兵長了張好嘴,能哄會騙。餌舍得撒,哪有不上鉤的魚。一來二去,倆人就好上了。

後來,石家徹底破敗,石國萍抱定了主意絕不離婚。

但陳其璋似乎沒了耐性,一天比一天堅決,甚至還發現了她和何一兵的奸情。

“所以你也想離,這樣拖著有什麽意思,不耽誤你自己嗎?離了,大家都解脫了。錢你到底要多少?我給。”

陳其璋在錢上沒虧過她,但錢這東西,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對那時的石國萍而言,多少都不算多。不離婚,她才能盡可能拿多。陳夫人的名頭可是無價的。何一兵只是個帶著拖油瓶的光棍,跟著他,不餓死才怪。

她很快就後悔了。

鮮少見面的大伯子陳國琨突然約見她,她很驚訝,更令她驚訝的是和他一起那人自我介紹叫魏黃河。

陳國琨遞上一張支票,讓她自己填。說是讓她隨意填,但一左一右全是彪形大漢,她哪裏敢太隨意。

“弟妹,拿了錢就趕緊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趁著年輕找個好男人好好過日子。永遠別回來,這對大家都好。”

她一肚子問題想問,咽下去了。晚上,在何一兵的破出租屋裏,聽完事發經過,她險些瘋掉。

“啊啊啊,你殺人了!”

何一兵捂住她的嘴,訓:“喊什麽喊,傻老娘們,你想把警察招來?老子不都為了你?只有宰了老陳,咱倆才能有奔頭。你以為老陳真想成全我們?我跟了他這麽多年,太了解他了,這人陰著呢,早晚他會弄死我,我要先下手為強,明白不?我是為了咱倆!”

石國萍不蠢,當然聽出何一兵話裏的虛虛實實。但事已至此,如果不走,她可能會被滅口。

但那個小妮子咋辦呢?帶她走?留下不管?

最後,在何一兵的慫恿下,她決定利用小妮子的最大價值。

石家風光時,石國柱結識的一對有錢夫婦,一直沒有孩子,想領養一個。石國萍迅速讓石國柱牽線,談妥。

“陳其璋死了,我的恨沒消。既然他不在了,那就讓他女兒來償還。沒料到,會出岔子。”

說到這兒,石國萍打量江鷗:“你是怎麽把她弄走的?”

江鷗說:“你要是對保姆好點,興許她不會把偷聽到的話告訴我。”

保姆。事情居然壞在了那麽個下賤的人身上。等等,不對。“保姆認識你?”

江鷗說:“一個天天照顧我女兒的人,我能不認真考察一下嗎?”

石國萍罵道:“你們全他媽該死!全是賤人!”

這種話江鷗聽得多了,一點不氣。“你好到哪裏去?陳其璋明確告訴你他不想跟你結婚,是你死乞白賴蠱惑他母親逼著他娶你。”

“那是我憑本事掙來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江鷗懶得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她問:“是不是米和何一兵合謀殺了他?”

石國萍拍桌子:“他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

“那何一兵為什麽會背叛他?”

石國萍臉上寫著“你個蠢貨”。“這還用問?因為錢唄。魏黃河和陳國琨給了他很多好處。陳其璋不是一直在搜集那倆王八蛋的罪證嗎,早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尤其是他帶那個外地人去買礦之後。”

江鷗搓著茶杯:“看來老朱說得沒錯,何一兵這個人,一臉奸相。”

“老朱是誰?”

江鷗恥笑:“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麽,你連朱泉峰都不記得了?當初是你慫恿陳其璋開除他的,因為他發現了你和何一兵的破事。”

江鷗想起來了,陳其璋是有那麽個司機。但事發時,那司機好像已經離開了很久。

“他回家伺候生病的老母。他說那是他最後悔的決定,他不應該離開。”

石國萍不屑:“他在又能怎樣?多個孤魂野鬼罷了。”她看透了,弱者就不配活著。

江鷗喝口水:“你敢和何一兵私奔,你不怕他對你下手?”

“我當然怕,可我別無選擇。”石國萍恨恨地,“那個壞種把殺人經過仔仔細細告訴我,如果我不走,會死得更快。更何況,魏黃河陳國琨放話了,我敢不走嗎?在路上,我尋找時機,拿到了證據。”

江鷗不動聲色問:“什麽證據。”

石國萍猶豫一番,說:“告訴你也無妨,你就是去報警我也不怕,我沒犯罪,最多是知情不報。跑出西河後,我故意找機會套他的話,讓他講清楚殺……”她呼吸漸重,“殺老陳和那個外地人的經過,我錄了音。還有魏黃河陳國琨開給他的支票,我拍了照。”

江鷗一直想不通一點:“兇手只有何一兵一個?他有三頭六臂,鬥得過兩個壯漢?”

離城很遠的一處廢棄的農家房,蛛網吊得長長,王積躍的面目看起來如此猙獰。

“魏總,魏總,我這幫笨蛋手下這回可算沒把事辦砸。您看這錢?””

魏東明坐在一張板凳上,聞言起身。“好說好說,不急,少不了你。”色瞇瞇走到江雨面前,掰著她下巴。“要是肯跟我,我就饒你一命。乖,當年的事,誰告訴你的?”

江雨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啐了他一臉。

“你他媽給臉不要!”魏東明扇了她一巴掌。

王積躍把魏東明拉到一邊,說:“魏總您看,這錢?”

“你他麽急著投胎?”

江雨“嗤”一聲:“何一兵,你總算露出馬腳了,你不就為了錢嗎?為了錢,你連魏東明都敢賣!”

多少年沒人喊他真名了,何一兵楞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是江雨喊的。

魏東明警覺,掰著下巴:“你剛說什麽?他叫什麽?”

江雨又啐他:“掀開你的狗爪!”

魏東明收手擦臉。“你再說一遍。”

何一兵要拉魏東明,被魏東明甩開。魏東明惡狠狠盯著江雨:“說!”

江雨挑釁地笑:“蠢貨,你被坑了!他要送你還有你爹上西天!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叫何一兵,給你那個人渣爹打威脅電話的就是他,當年他替你爹殺的人!今天綁我,到底是你的主意,還是他的主意?蠢豬,被人當猴耍了還不知道!哈哈哈哈!”

魏東明揪著何一兵衣領把他揪到眼前:“你今兒唱得哪出?”

何一兵一掃先前諂媚的笑,換了張潑皮無賴的臉。“沒唱哪兒出,只是想提醒魏總,我廠子裏一百來號人等著吃飯呢。”

“你他娘敢威脅我?趙武!”

話落,卻不見人。

何一兵笑:“趙武正跟我手下那幾個切磋武藝呢。”

“你?”魏東明慌了神。地方是老王八找的,他安排了多少人他壓根不清楚。他忽然後悔沒聽父親的多帶些人。

“老王,這些年我沒虧過你吧?你他媽肚裏這麽多花花腸子!”

冷不丁老王八一拳砸在他腹上,他捂著肚子蹲下去。

事到如今,沒必要再裝下去了。“你是沒虧,你老子虧了。承諾我的錢,他只給了一半。你這些年,名義上對我不錯,又是投錢又是咋,但是,你他媽捫心自問,是不是把老子當家奴?你哪回來新市老子不是鞍前馬後地伺候?你玩女人就算了,還把人弄死!你一走了之,我兒子成了背鍋的!老子要是不想這麽個主意,把你騙回新市,我兒子就出不來了。 ”

江雨補刀:“想不到吧,你養的狗居然咬了你。魏東明,你作威作福這麽多年,你末日到了。你殺了高小清,你們全都該剁了餵狗!”

何一兵的目光落到江雨臉上,他覺得哪裏不對勁,冷不丁江雨又突然發問:“何一兵,你好歹讓我做個明白鬼,我爸哪裏對不起,你要殺他?你把他葬哪兒了?”

何一兵讓張土龍把魏東明綁起來,這才轉身看著江雨。

“不用你問,我也會說的。不圖別的,你們下去了,見著他,一定替我說些好話。叫他別怨我,要怨就怨他那哥。”又指指魏東明,“還有這個鱉孫的爹,那真是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壞透了。”

“當年我殺的不是一個,是兩個。”

江雨驚愕。

“也怪你爹,跟親哥不親,反倒跟外人親。那人叫李文長,來找礦,你爹幫了他大忙,那就是從魏家口裏奪食啊。本來早先他搜集魏家罪證,就已經惹怒了魏老頭,還不知道收斂。後來魏老頭就坐不住了……”

江雨牙根咬得直響,問:“你一個人殺得了兩個?”

“我一個人咋可能弄得過他倆?那個江山,也就是你舅舅,搭了把手。先把陳其璋哦就是你爹,騙進山,一刀進去……再穿上先前他脫下來的外套,再戴上他的墨鏡、帽子,去接李文長所以,山裏人看見的,是陳其璋和李文長一起進山。”

江雨又問:“你殺了他倆人後,為什麽單把李文長的屍首留下,我爸的屍首被你弄哪兒了?”

魏東明咬牙切齒瞪何一兵,何一兵一腳踢翻他。

“李文長是外地人,屍骨被人發現,就是死了個人而已。陳其璋是陳家老二,要是被人發現死在山裏,麻煩就大了。更要緊的,我們要偽造成陳其璋殺死李文長後潛逃的假象,怎麽能讓人發現陳其璋的屍骨?”

江雨心裏被刺痛,眉心一擰:“你們把他葬哪兒了?”

何一兵奸笑:“他那哥,就是你大伯,在你們的祖宅,楊翰林的宅子裏,刨了個坑,把他埋了。那位大教育家啊,我開始想不通,腦子裏進屎了嗎?不怕祖宗氣活?後來聽人說,他找人算了一卦,埋人那個宅子是個困相,人埋裏面,永世不能翻身,鬼魂就不敢找他報仇。日!”

江雨咬著唇:“你親眼瞧著了?”

何一兵覺得這是廢話。“怎麽說我也跟了他那麽幾年,又是我親手送他走的,當然送他最後一程。”

這話就是放屁。江雨惡心,但不能發作,還有話要問。

“事成後,你沒被滅口?那兩只老狐貍,就輕易放你這個禍患跑了?”

何一兵冷笑:“我留了一手,他們給我的指示,支票,我都留了證據。他們埋陳其璋的時候,我翻墻進去,拍了照片。”

“你拿這些證據要挾?”

何一兵看看時間,不耐煩道:“你知道的夠多了,時間不早了,該送你們上路了。二十年前送你爹,二十年後送你,天意。”

他招招手,張土龍打了個電話,外頭立馬進來四五個拿刀的。

魏東明殺了,大聲嚎叫:“有話好說,不就是錢嗎?你要多少,我都給。”

何一兵笑容和藹:“我方才致電你親爹,見到親兒子被綁,他乖乖把錢打過來了,你的錢,我已經用不上了。”

☆、第 60 章

“你知道這些也沒啥用,江鷗,認命吧,你啥也做不了。何一兵抓了江雨,抓了魏東明,你想想他會做什麽?”

石國萍的得意神情刺痛了江鷗,江鷗揚手潑了她一臉水。

“陳其璋哪裏對不起你?石家落魄的時候,他沒有馬上和你離婚,他容許你拿他的錢養小三,你就這麽回報他?江雨被你騙得團團轉,被你當槍使,你還是不是人!”

石國萍拿紙擦臉,怒斥江鷗:“你有什麽臉教訓我!陳其璋結婚了你還和他勾搭,你才是不要臉的小三、破鞋!他陳其璋又是什麽好東西,為孝順親娘娶了我,蹬了你,利用完我們家,親娘一死,我們家倒了,沒用了,他就立馬爬回了你的床,迫不及待要把我掃地出門。他沒在那個時候離婚,是為了他的臉,是怕別人說他忘恩負義。至於江雨,要怪只能怪她攤上你們這樣的父母。”她眼神蒙上一層探究的意味,“我很奇怪,你為什麽沒告訴她你才是她親媽?如果她知道真相,壓根不會被我騙。說到底,你害了她!”

爭吵無意。

江鷗揉揉眉心:“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我只問你,你真的有證據?”

“不然呢?我早死八百回了。”想到這些年過得東藏西躲的日子,石國萍淚水漣漣。

“為什麽不報警?”

石國萍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報警對我有什麽好處?為陳其璋報仇?呵呵——”她抓起包,“好了,我要走了。勸你一句,想開些,

何一兵綁了江雨快倆小時了吧,你最好想想,如何料理後事。”

江鷗氣定神閑:“你是不是笑得太早了?”

石國萍以為她是嘴硬,不予理睬,戴上墨鏡要走,突然瞥見她從包裏摸出一個手機,故意翹起後殼的骷髏頭給她看。

這個圖案,石國萍有印象,好像在哪裏見過……江雨?

江雨!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

江鷗摁亮屏幕,看眼時間,又朝外面看一眼。“這個手機從前天下午起,就在我手上了。換句話說,從前天下午起,江雨的微信就是我在用。”

石國萍一屁股坐下。“那她被綁?”

“何一兵的手下一定沒說,他們不是在江雨出小區的時候抓的她,而是在她回小區的時候。你以為她真的那麽蠢,你說什麽她都信?”江鷗晃著手機,“你還不知道吧,她托人去查了你兒子到底有沒有病。石國萍,醒醒吧,你根本沒騙到我女兒。”

“不!不!”石國萍大叫著拿出了手機。

她要給何一兵報信。江鷗慌忙去阻止。

兩人扭打起來。

何一兵說:“動手。”

幾人揚起了刀,卻沒有動。

何一兵一驚,瞪著張土龍:“怎麽回事?”

張土龍踢一腳薛狗:“傻了你?”

薛狗一笑,沖幾人道:“時間到!”

張土龍突然大喊:“不對,這幾人我咋一個都不認識,林三兒跟老五?你們是誰?”

離他最近那個一把摁住他:“不許動,警察!”

他在地上掙紮:“薛狗,你坑我?!”

薛狗大叫著狠踢了他屁股:“我做夢都在等今天!王積躍張土龍,你們末日到了!整瘋我三舅的是你們,把我媽害死的也是你們,我們家七零八落,全他媽拜你們所賜!”

他瘋叫著不停往踢打張土龍,被民警拉開了。

何一兵剛有動作就被摁住了,眼睛掄了一圈,看見魏東明、張土龍都戴上手銬了。

“憑什麽抓我?”魏東明喊。

警察說:“王鵬招供,你殺了高小清,跟我們走一趟吧。”

魏東明陰毒地瞪著何一兵:“你個老雜種,原來你說話全是放屁,你說你不會讓你兒子招供,你他媽一直在騙我。雜種,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何一兵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別放屁了,鬼是你想當就能當的?閻王都給你安排好了,下輩子托生畜生。”

“讓我進去!”門外,霍青掙脫警察闖了進來。“江雨!”一把抱住江雨,大口喘氣。

江雨叫著:“你——勒——死——我——了——”

被警察押著出去,經過江雨身邊時,停下。“你剛說魏東明殺了高小清我就覺得有點怪,我真他娘蠢。戲演得不錯,連你媽都被騙了。你跟警察一直有聯系。”

江雨退掉最後一圈繩子,搓著雙手。“你說石國萍?呵,你聽見我叫過她媽麽?”

何一兵呆了。

霍青摟著江雨,走到他旁邊:“忘了告訴你,家父姓李。”

何一兵被推出去,喃喃:“報應,報應……”

薛狗沖他喊:“你們洗黑錢的證據老子也找到了,等著吃槍子吧!”

破屋重歸寂靜,霍青和江雨上了最後一輛警車,開車的是聞紀的同事小黃。

江雨急切地問:“那頭怎麽樣了?”

不等小黃回答,霍青先開口:“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江雨擡胳膊肘捅他:“你離我遠點,這兩天的仇,我記著呢!不可能一筆勾銷。”

回到兩三個小時前。

江雨一出車站,就看見霍青。第一反應是逃,可惜沒逃幾步就被霍青拽上了車。

她反應激烈,大有要跳車之勢,霍青不得已,只好把計劃和盤托出。

“關鍵是從他們嘴裏套出真相,找到證據。都安排好了,我找個安全的地方放下你,等事情解決……”

“我要回小區!”江雨截斷他,“我回來不是為了袖手旁觀。既然我回來了,就不可能躲清閑。就算是地獄,我也要闖一闖!不,我要送那些王八蛋下地獄!這場戲我必須要上場,死的是我爸。你少廢話,開車,不然我跳車!”

畫舫近在眼前了,江雨沒等車挺穩就跳了下去,嚇得霍青心跳都沒了。正要拽她,卻見人群都朝畫舫跑去。他一把抓住從另一輛車上跳下的聞紀:“什麽情況?”

聞紀急得一頭汗:“突發,打起來了。”

“二樓有人打架,倆女的搞不好要掉下去了!”

“唉真是,倆阿姨玩啥心跳啊,鬧得跟情敵打架似的!”

人群中傳出幾句調侃的話。

江雨眼皮子跳得厲害,飛也似地朝畫舫跑去,快要跑到門口時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當心!”

一個熟悉的聲音落下,一雙大手伸來,她被人拉了起來。

“謝謝……謝立洋?”

幾日不見,謝立洋眼裏盡是血絲。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謝立洋匆匆忙忙拉起她就往裏跑。

霍青狂追,總算在電梯門關前追上了他們。

腳一邁進包間門,就看見一道身影呈弧線從欄桿掉了下去。

江雨跑到欄桿邊,撕心裂肺朝水面喊:“媽——”

“江雨,你別沖動。這樣治不了她反而把自己坑了。”一大群人焦急地在邊上喊。

江雨突然抓住石國萍把她推到欄桿邊,作勢往下推,石國萍嚇得啊嗚亂叫。“你為什麽不去死,你去死啊去死啊!你以為我會認錯媽?有親生母親那麽坑親生女兒的媽?為了騙我,連親兒子都詛咒,你是人嗎是人嗎?”

霍青上前,緊張地喊:“江雨,為了她搭上自己不值得!”

江雨吼:“不許過來!”手上又用了幾分力。

石國萍雙腿發軟,嘴上一個勁求饒:“不是我,我沒推她,我沒推她……”

這時候,一個警察匆匆跑上來,在聞紀耳邊嘀咕了幾句。

聞紀松了口氣,喘著氣向江雨喊話:“江雨,你媽被救上來了,送醫院了,她活著,活著!”

江雨手上猛地一松。“媽——”叫著喊著跑了出去,霍青立即跟上。

石國萍嚇傻了,癱在地上。

聞紀對同事一揮手:“她涉嫌參與綁架,帶走。”

一個小時後,醫院。昏迷中的江鷗動了下。

“媽!”

次日,江鷗從醫院失蹤。

兩天後,江雨很正式約請霍青吃飯。

場地好,飯菜精,霍青很不適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江雨從包裏掏出一張照片。“我在你關我的房子找到了這個。”

看著江雨拿出那張照片,霍青臉上笑容盡失。他忘了,去西河之前,他去郊區住過幾天。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落了張照片。

“看到這個我才想通,你先前拿給我看的,是P過的。你不敢給我看真的,是怕我起疑,懷疑你接近我的真實目的。”江雨吸了下鼻子,“可是,如果你早拿給我看,我一準去查他們的關系了。”

霍青心裏一緊:“江雨,不是的……”

江雨哭了。“你見了照片,以你的判斷力,你不會想不到她可能就是我媽媽,可你瞞著我。直到石國萍出現,你還不肯告訴我,你只會攔著我,把我帶離西河,怕我和石國萍相認,因為你心裏清楚誰才可能是我親媽。後來,你拐彎抹角提醒我石國萍不是我媽,卻從不告訴我真相。霍青,如果你說了,事情根本不會鬧成這樣。”

她剛找到媽媽,卻又失去了媽媽。

“我們分手吧,這次是真的。”

“江雨!”

霍青緊跟著追出去。

“先生先生,您還沒買單!”

霍青著急付完賬,追出去。只見江雨低著頭無精打采,完全沒註意到前方一輛車子瘋了一樣沖她駛來。

“江雨!”

江雨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麽,背後一道大力將她推開。

待她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就看見霍青趴在地上,臉朝下,有血流出來。

“霍青。”她伸出一根指頭,輕輕推他。他不動。

“霍青。”第二聲,他還是不動。

終於,“霍青——”撕心裂肺的哭喊。

肇事車輛在一旁,司機見狀冷哼,腳踩在油門上,即將落下。突然一個人影闖進了視線。

“霍青!”謝立洋扶起霍青,看見了蓄勢待發想第二次進攻江雨的司機。

陳佳穎如遭雷擊,隔著車窗與謝立洋對視,忘記了再去撞江雨,也忘了逃走。

☆、番外

五一又快到了,大街上光胳膊露大腿的越來越多了,年輕姑娘,永遠是最美的風景線。

霍青開著車來到西河洛神酒店,在前臺辦理登記的時候,聽見茶水間簾子響動,先看見一截牛仔褲、帆布鞋、纖細的腳踝,繼而主人整個暴露在眼前,眉如遠黛,雙瞳剪水。

霍青揚起唇角。

這麽快,就一年了。

這一年,驚心動魄。

他也攢了把住院半年的經歷。雖然嚇人,但時過境遷,他有些感謝陳佳穎,要不是她失心瘋那一撞,他和江雨,真說不好以後會怎樣。那半年,江雨衣不解帶,沒日沒夜在醫院照顧他,累得整個人瘦了一圈,他心疼。

好在有驚無險,鬼門關走了一圈,閻王爺嫌棄霍青,又把他退回來了。

出院後,霍青馬不停蹄處理廠子裏的事,江雨在延期答辯後,邊找工作邊找媽媽,兼顧起一部分酒店的事情。

“……我解釋了好半天,負責招聘的小姑娘才沒嫌棄我是延期的。試用期三個月,工資不到兩千,太低了,不過好在是國企,而且離你新公司也不遠。”

江雨躺後院藤椅上,剜著霍青買來的冰淇淋,悠悠吹著小風。今天沒出太陽,小風徐徐,很愜意,再過幾天,熱起來,就不美了。

霍青搬個小板凳坐邊上剝桔子。

“面試完不是讓你在省城玩兩天,等我嗎,怎麽一個人跑回來了?”

她從來不喜歡西河,即使現在魏黃河陳國琨江山那幫惡棍全進去了,這裏的空氣依然汙濁。

江雨咬著小勺子:“爸爸忌日要到了,你說,媽媽會不會回來?”

霍青手上一滯。

十個月了,一直沒找到江鷗。

“我害怕,不知道她是怎麽穿的怎麽住的。回來後我都不敢睡覺,閉上眼就聽見她在喊疼。”

去年七月,江河從別墅翻出了江鷗的病歷診斷書。

乳腺癌,晚期。

江鷗跳水昏迷時,得知這個消息的江雨如遭雷擊。

難怪,她會出此下策給自己下藥把自己支開,她是抱定必死的決心,來同敵人決鬥。她要保護她的女兒。那時江雨就明白了,江鷗應該是自己跳下去的,比起被病痛折磨,她一定更想在水中離去。

母親失蹤後,江河想起行李箱裏那個鐵盒子。同時,霍青也把小荷包給了她。

江雨時手抖得厲害。荷包裏是一個大懷表,裏面鑲著她百天的照片。鐵盒子全是她小時候的照片,有一家三口的合照,有一封很長很長的信,還有U盤,U盤裏面是江鷗留下的一段獨白視頻。

花了三天時間,江雨弄清了母親和父親的故事。

江鷗在南方一座海邊城市打工時,與陳其璋相識,相戀。陳母狠心拆散他們,逼著陳其璋娶了風光的石家女兒。

江鷗回西河後,陳其璋又情不自禁去找她,她起先是拒絕的,但女人總是難過情關。有了第一次,也變有了後面無數次。

這段不可告人的關系,只有當年一起打工的小姐妹章虹,和她丈夫劉發國,以及陳其璋最信得過的朱泉峰知道。

後來,江雨出生了。陳其璋破釜沈舟要離婚,石國萍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心軟,答應拖一拖。江鷗一再失望,賭氣把江雨丟給了陳其璋,自個離開。一個月後,難掩思念,她又跑了回來。

這樣一拖再拖,直到她又懷上了江河。

陳其璋信誓旦旦向她保證,這一次一定離婚。

那段時間,李文長又來西河。李文長雖是個生意人,但念過書,談吐不凡,陳其璋與他相見恨晚。他上次來西河,在掩護措施做足的前提下,陳其璋和江鷗陪他逛了翰林故居。為他引薦了不少當地的礦主,也由此得罪了魏黃河,埋下了禍根。

出事後,江鷗寢臥難安。警方只發現了李文長的屍骨,推測是陳其璋殺人潛逃,陳國琨對外宣稱陳其璋失蹤。這事就被生生押了下去。

江鷗猜到了,可她身懷六甲,什麽也做不了。

陳其璋雇的小保姆很忠心,一聽到石國萍要賣江雨,立馬通知了她。在朱泉峰的幫助下,小保姆抱著江雨連夜逃了出來。

女兒終於回到自己身邊,但成長期沒有天天陪伴在身邊的惡果就是,女兒完全不記得她了。女兒送走時,還是個噙著奶嘴的奶娃娃,回來時,都會背“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了。

剛回來時,江雨對一切都充滿了防備,怎麽都不肯叫江鷗媽媽。江鷗背地裏哭過好幾回。

她對女兒的心情很覆雜,愧疚,想彌補,卻不知如何彌補。直到有一天,她童言無忌怯生生問:“我爸爸呢?你是不是我媽媽?”說完自己搖著小腦袋,“豆豆說,和爸爸住一起的才是媽媽,你沒有,你不是媽媽。”

江鷗不知如何回答。

陳其璋沒回來,江鷗在焦急恐慌中,生下了江河。

江雨再看江鷗的眼神,更多了怯意:有了弟弟,你就更不會疼我了。

她想向江雨解釋,但一想到那句“你不是媽媽”,她就心痛得說不出話。

後來又想想,決定不告訴江雨了:一是她小,無法理解大人的世界;二是怕江雨知道真相後會忍不住找陳國琨報仇。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一個習慣。就這樣,真相一瞞,就是二十年。

“其實我隱隱有感覺。”江雨坐起來,“我的記憶裏一直只有爸爸,沒有媽媽。所以,石國萍出現的時候,我是將信將疑的,尤其她做的那些事情,哪有親生母親坑女兒的。只是這些話,可能沒有機會告訴媽媽了。”

“你不是每天都給她發消息嗎?”

江雨害怕她不看。“她可能在生我氣,躲起來只是不想看見我。”

霍青從她手上接過空了的冰淇淋袋子和木棍,把剝好的橘子遞上去。“你忘了,你手機還在她手上。你寫的那些東西,她都看見了。”

“真的?”

“真的。你昏睡後她就開始查你手機了,中間隔了一天才去見石國萍。”

“你為什麽不早說?!”

霍青笑:“後來我不是遭報應進醫院了。再後來忙新公司的事,就給忘了。”

提起住院,江雨表情就僵了。那幾個月,太可怕了。她一個人,既要照顧病人,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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