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看！”老趙沖下面兇了一聲，“寫你們的作業！”

張著頭瞧熱鬧的同學悻悻扭了回去。

“你倆跟我過來。”老趙說。他下了講臺，先走出教室。

溫羽毛向來遵紀守法不顯眼，從沒被老師單獨揪出來過，十分惴惴不安。

但如果是被誤會跟許傲早戀的話，這種不安裏又藏了點無恥隱秘的小高興。

她沒敢擡頭看許傲的表情。只聽見他溫聲說了句：“沒事。”

隔壁班的班主任就站在走廊上，見他們這仗勢，臉上掛起了迷之微笑。手揣在兜裏晃了過來，腦門上明晃晃的幾個大字：我正在唯恐天下不亂。

老趙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對著溫羽毛，老趙語氣卻是出奇的溫和：“好點了嗎？”

“好了。”

雖然一時沒明白老師說的是什麽，求生的本能讓她順著作了回答。

“好了就好。”老趙慈愛地說，“註意著點，可別真感冒了，你看周明明，這一病，請了這麽多天假，得耽誤多少天的課。”

“嗯。”

“這段時間你學習勁頭挺足，要保持住，接著努力，爭取月考再進步。”

“好。”反正點頭答應就對了。

“行，那先回去看書吧。”

老趙把許傲單獨留下了。

溫羽毛還在狀況之外。

她坐在座位上三心二意。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胡亂塗著圈，不住想扭頭看外面。

許傲面對著這邊站，低著頭，看不清楚他表情。也看不出來老趙是不是在對他發火。

其實平時老趙嗓門挺大的，偏偏這會兒什麽也聽不到。

急死了。

高路平又在後面踢她板凳了，壓低著聲音：“你跟許傲一起回來的？你們去哪兒了？幹嘛了？怎麽這時候才回來？”

一下子問好幾個，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

溫羽毛感覺他這幾天跟個自動提問機似的，還是不用充電無限使用那種，想關都關不掉。真是煩人得很。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不想回答他。

“問你呢。”高路平也跟著往前坐了一點，翹著腳丫子繼續往前蹬。

……這種時候，溫羽毛就無比想念周明明，想念她揍在高路平身上的每一拳。

過了能有十幾分鐘，老趙忽然擡了個手。

他拍了拍許傲的肩膀，許傲笑了一下，又是那副謙恭有禮的好學生樣子。

溫羽毛這才如釋重負。

她差點以為老趙是要伸手打他。

許傲進來後，老趙跟著回來了。

溫羽毛定下心開始趕作業。

待會兒兩點多還要收物理課時練。她做理化生這類科目一向很慢，沒敢再分心，吭哧吭哧地低頭猛趕。

在這方面，經驗多了就有了才智。她先從大題開始寫，果然最後時間來不及了，剩下的幾道選擇她題都沒看，直接胡亂填上個字母，才好歹在課代表抱著走之前交了上去。

接下來兩節都是老趙的課。

不敢在下面按手機。

終於熬到大課間。

老趙收拾好自己的教案，還把煩人精高路平帶走了：“你上次問我的那個競賽，上面的資料傳下來了，跟我去辦公室看吧。”

高路平一離開，溫羽毛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回過頭找許傲。

許傲神色如常，正把資料書合上。

“走啊，”幾個男生過來叫他，“好不容易出太陽了，活動活動去啊。”

“好。”他站起身，拿著外套懶懶散散地往身上穿。

邊拉著袖子邊朝這兒看了一眼，見溫羽毛正瞧著他，笑了。

兩條長腿邁了過來：“有話說？”

“哎你倆不是在外面說一中午了嗎，還沒說夠啊。”等著他的一個男生故意喊了句。

一群男生堆在後黑板底下，推搡著哄笑起來。

“以前沒見跟我們有什麽話，怎麽跟許傲就說不完。”語氣古怪又暧昧。

溫羽毛第一次被同班同學這麽開玩笑，臉刷就紅了。

許傲沒搭理他們，站在她桌前，垂著眼睛笑：“怎麽了？”

他衣服還沒穿好，裏面的毛衣是寬松款的，領口略大。這麽俯視著她，脖頸和下頜的弧線格外流暢。

溫羽毛被他勾得臉頰愈發燙了，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什麽也問不出來。

“沒，你先去玩兒吧。”她小聲說了句。

許傲便把拉鏈松松扯了上去：“那等我回來。”

等你媽哦。

沈樂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一行人慢慢走遠了，還能聽到那幾個男生的調笑：“下手很快啊許傲。”

沒聽到許傲怎麽回的，也猜不出來他聽了這句會是什麽反應。

溫羽毛捂了捂臉，趴到桌上。

“許傲呢！”

拿著張競賽須知的小傳單，從辦公室一路奔回來的高路平吼了一嗓子。

溫羽毛懶得理他，趴著裝死。

許是聽他語氣不善得太過明顯，沈樂睜開眼睛，欣然指了指籃球場的方向。

高路平把傳單往桌上一摔，嗖地就跑了出去。

許傲正坐在球場邊上曬太陽。

他瞇著眼睛，邊翻溫羽毛以前的微信朋友圈，邊聽幾個人在旁邊瞎扯淡。

果然是有喜歡的人了。

很久之前，字裏行間就透露出一股小女生戀愛的氣息。含含糊糊，溫溫吞吞，暧暧昧昧。

他第一次有點好奇，溫羽毛喜歡的男生會是什麽樣兒的。

看她朋友不太多，也內向，除了高路平和那個什麽玩意兒沈樂，就沒其他熟悉的異性了。

高路平算是遠親。

沈樂的話……

他仰起下巴回憶了一下，溫羽毛看沈樂的眼神裏沒有那種光。這個選項可以過掉。

正冷靜分析著，冷不防身前的陽光被人擋了。

擡眼一看，高路平逆光站著，橫眉冷對。

許傲笑起來，收起手機，慢悠悠地站起身：“興師問罪來了？”

“你中午帶溫羽毛幹嘛了？”高路平恨恨地問。

“喝藥啊。”許傲目光停在他鼻頭上。

這麽一平視，才發現這貨鼻尖還是紅的。估計是中午那一下，被夾子給夾破了層皮。

估計沒想到行為這麽正當，高路平楞了楞：“什麽藥？”

“怎麽？”許傲笑道，“你也想喝？”

高路平素來十分愛惜自己的生命。主持正義的道路中斷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沒買到的板藍根，試探：“防流感的？”

許傲點頭。

“那我也要喝。”高路平果斷地說。

“沒了。”許傲也果斷地答。

“那明天的。”

“明天的也沒了。”

高路平氣，正要跳起來，被許傲按住了：“每天就一杯，都你小表妹的，我自己都沒有。”

“那我什麽藥都沒吃，”高路平皺眉，“就指著那鍋臭醋，我一定會生病的。”

許傲打量了一下他雄壯的大身板，違心安慰道：“我明天給你帶盒999。”

暖也曬得差不多了，兩個人走著回教室。

“真的只是喝個藥？沒別的了？”高路平問。

許傲語氣有點自嘲：“就算我真想做什麽，她也得同意啊。”

“那倒是。”高路平想了想，“畢竟還有個千年……”

“閉嘴吧你。”許傲打斷了他。

真會聊天。

第四節 自習上課前，一群人目睹著老趙騎著他的小電驢突突突地回家了。

壓抑了一個下午的激情得以重新釋放，瞬間翻天了。

許傲拿了兩本書，走到溫羽毛旁邊：“坐進去。”

高路平在後面眼睛又豎起來了：“你幹嘛？”

“給溫羽毛同學講題。”許傲笑笑。

陰魂不散。

沈樂冷哼一聲，打開手機游戲。

溫羽毛把自己桌面上的東西挪到周明明這邊。

許傲在她座位上坐下了。

教室裏開著暖氣，他脫了外套，胳膊從毛衣袖子裏露出來一截。上面覆了層薄薄的纖長肌肉，腕骨很凸。凜冽的少年感。

溫羽毛偷瞄一眼，又偷瞄一眼。

正看著，胳膊往她跟前挪近了。許傲問：“要跟我說什麽？”

溫羽毛沒往裏面躲。

現在連他身上散發著的溫度都能感覺到了。

她只敢盯著木頭桌上的暗紋：“中午，老趙批評你了嗎？”

“沒。”許傲說，“我提前跟他說了。”

“說了什麽？”

“說你感冒了，拿藥給你喝。”

“但是……”溫羽毛意外。這樣說的話，不就很有問題了嗎。

許傲黑色中性筆在指上轉了轉，問得深深淺淺：“你怕人誤會？”

當然怕了。

早戀，請家長，通報批評。

溫羽毛想了會兒：“你肯定不是這麽說的。”

許傲笑起來：“怎麽肯定的？”

“就感覺啊。”溫羽毛輕聲。

許傲可真喜歡她這種小動靜，跟養了只怕人的小寵物一樣。

“是麽？”他笑。往桌上一趴，枕著胳膊：“還有什麽感覺，說來我聽聽。”

那可多了。

不光喜歡你，還整天想親你。

溫羽毛把英語書立了起來，臉藏到後面。

“說啊。”許傲笑著催她。

溫羽毛緊緊抿著嘴。

許傲在桌下輕輕踢了踢她的鞋子。

還不作聲，又踢一下。

“不說。”溫羽毛飛快看他一眼。

說出來可能會嚇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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