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旖柔楞了下，左右搜尋不到猙的身影，心下一陣狂跳，但是很快又反應過來，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自若，“走吧。”

黑衣女人倒是讓她這坦蕩的模樣給鎮住了，好一會兒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跟我來。”

走不到幾步，程旖柔一眼就看到了被趕到一個角落裏蹲著的顧客和幾名咖啡店店員，至於猙，他頭上被幾把槍指著，雙手被繩子胡亂捆在背後。

見她出來，猙兩道濃眉越發皺了起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朝她打量了一番，又往外頭斜了斜，似是在告知程旖柔，外面還有他們的人，暫時不用擔心。

程旖柔整顆心頓時安定不少。

既然外面還有人在，想必應該早就有人去通知沈涅了。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隨機應變，還有……等待。

見她停下來看著猙，黑衣女人很是不屑地嗤了一聲，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快走！”

程旖柔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跟著她一起走到咖啡廳最靠角落的位置。

“沈夫人，久仰了。”

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的男人擡起頭，朝程旖柔笑了下。充滿東南亞風情的黧黑皮膚，細長的眉眼，看人的時候眼裏隱隱帶著血光。

程旖柔瞳孔縮了縮，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心跳卻比之前急促了不少。

她這運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好，一個多月沒出門，一出門就中大獎！

“不用那麽拘謹，我今天來只是純粹想找個人一起吃個飯，順便聽我說說話而已。”

見她滿眼警惕地看著自己不說話，身形雖然偏矮但是身上肌肉卻能看得出來很結實的左力吞欽就笑了，相當紳士地站起身拉開自己對面的椅子，“坐下吧。”

程旖柔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你知道我是誰？”左力吞欽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饒有興致地撥弄另一只手上套著的尾戒，目光盯著程旖柔不放。

程旖柔點頭，倒也沒打算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我看過你的照片。”

話說著，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番。

三十來歲的年紀，板寸頭，如果不是眼角那道尾指長的傷疤，看起來倒還算挺俊逸，就是表情陰狠顯得老成不少。

“沈涅把你教得很好，膽子不錯，很大。”左力吞欽任她打量，拿起桌上的刀叉切了一口帶血的牛排，咽下去之後才補了句，“我喜歡。”

明知道現在的情況對她很不利，偏偏她從頭到尾只是皺了皺眉，雖說表情僵硬了一點，但是比起那些遇事只會尖叫的女人可要好太多了。

程旖柔有點反胃，但是她忍住了，“謝謝你的欣賞，但是我不認為現在被你欣賞是件好事。”

左力吞欽楞了下，隨即哈哈大笑，“我喜歡聰明冷靜的女人，你放心，就算我要殺你，也不是現在。”

程旖柔抿了抿唇，心裏早就罵開了。

說得好像之前幾次派人暗算她的事和他無關似地。

“坐下吧，別總站著。”左力吞欽說道，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調倒是挺平和，“我說了，今天對我而言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只是想找人說說話。”

程旖柔想了想，很幹脆地在坐下了。

被槍指著腦袋的服務員戰戰兢兢地給她送了一杯咖啡過來，程旖柔看了她一眼，道了聲謝。

“你想說什麽，我洗耳恭聽。”

左力吞欽頓了下，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手，眼裏滿是懷念的神色，“說起來，今天其實是我姐姐的忌日，我拼盡全力來天朝也是為了她……如果她還活著，大概現在孩子都有七八歲大了吧。”

程旖柔眼神閃了閃，對他要說的話多少有了計較，不過並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聽著。

左力吞欽似乎很滿意她的表現，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將未說完的話又娓娓道來。

程旖柔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是中緬混血，母親是天朝人，父親則是緬甸本地果農，除此之外他還有個姐姐帕莎。本來他們一家人生活困苦，卻也其樂融融。只可惜十歲那年，因為父親被人引誘賭博欠下巨款，他們一家被仇人追債，父親當場被砍死，母親護著他和姐姐逃了一段距離之後也煙氣了，他和姐姐相依為命掙紮著活了下來，後來又隨大流逃到了金三角，靠給人照顧罌粟田為生。也就是那一年，帕莎因為容貌出挑被當時的金三角大毒梟冠猜看中，為了保命，姐弟倆不得不跟著他住進了他的別墅裏。

說實話，那時候冠猜對帕莎還算疼愛，連帶的也頗為看重左力吞欽，姐弟倆本來也算得上是風生水起了，可偏偏老天爺卻在這時候跟他開了個玩笑。

那天冠猜帶著帕莎一起越境從緬甸進入天朝準備去見一個大客戶，沒想到行蹤洩露，他們遭到了早就埋伏在那裏的天朝部隊伏擊，一行人死傷慘重，帕莎也死在了那裏，據說是為了救冠猜，被一個年輕的天朝軍人開槍射殺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左力吞欽眼裏的憎恨幾乎化成了利刃，冷冷地朝程旖柔看了過去，“你說，當你有機會手刃仇人的時候，你會不動手嗎？”

程旖柔眼皮跳了兩下，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他說的仇人到底是誰，那個開槍射殺了帕莎的天朝軍人，或許就是沈涅。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會替自己的姐姐報仇。”程旖柔表情認真說道，並沒有半點被他滿是戾氣的模樣影響，“但是現在我不是你，所以這道題不成立。我只會選擇保護我喜歡的人，不讓他走上你姐姐的那條路。”

左力吞欽頓時冷下臉，眼角的刀疤更顯猙獰。程旖柔不卑不亢地和他對視，其實背後早就汗毛直豎，放在桌上的雙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

好一會兒，左力吞欽卻突然笑了起來，拿刀叉指了指她，“耍小聰明，算你過關。”

話說著，又瞥了她一眼，“看你的樣子應該也還沒吃飯，想吃什麽自己點一份吧，我請客。”

“牛排，全熟。”程旖柔也不跟他客氣。

左力吞欽朝不遠處的黑衣女人看過去一眼，後者立刻會意地走了過去，從角落那群人裏將穿著廚師服的人趕了出來，押著他往廚房走。

程旖柔就在椅子上坐著，手捧著咖啡杯，光明正大地朝周圍看了一圈。

在發現門口也有人守著之後，瞳孔先是一縮，隨後又放松下來，無比慶幸她今天並沒有犯傻，將豆沙包也一並帶出來，不然可就真要被人一鍋端了。

大廚大概是被嚇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滿臉後怕地將牛排送上來。

程旖柔也不客氣，拿起刀叉就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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