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猛地從門外沖進來，迅速撲到她身邊，將針頭取出，又用力按住了她的胳膊。

程旖柔整個人都被籠罩在熟悉的氣息裏，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聽到視頻裏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隨後就是好幾聲慘叫，鏡頭晃了一陣，隨後啪地一聲摔倒在地，畫面頓時一片漆黑。

“外婆——”

“你給我閉嘴！”沈涅額上滿是汗，臉色難看地抓著她的手，將針筒抽出來隨意丟到一邊，又猛地回頭沖傻眼的顧澤吼道，“沒看到她受傷了嗎？立刻給我去叫醫生！還有酒精，馬上把酒精給我拿來！”

宅子裏頓時一片混亂，程旖柔被沈涅吼得一楞一楞的，半天回不過神來。

顧澤已經狂奔著去找醫生了，猙在廚房裏一陣翻找，很快將一小瓶酒精翻了出來，打開了遞給沈涅。

後者將乳膠管又給程旖柔綁上，一邊拉著她的胳膊，小心地拿酒精擦拭著小小的針孔給她消毒，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來一樣。

屋子裏所有人全都在那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更別提還沒反應過來的程旖柔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沈涅這麽生氣的模樣，就算他現在沒開口，她也能感覺到他隱忍的怒火，仿佛快要把整座屋子都給點著了。

“沈涅……”

程旖柔心裏一陣發虛，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然而沈涅卻沒有跟往常一樣湊上來，他側轉身避開了，垂下眼幫她檢查了下，確認沒有其他傷口之後，便放開她，坐到了另外一邊。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森冷氣息。

程旖柔眼眶頓時就紅了，有些無措地收回手，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可是她現在心亂如麻，一邊擔憂著外婆，一邊又想著剛才的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於是也只能保持沈默。

醫生半個小時後就被帶到山上來了，細致地給程旖柔做了個全身檢查，又重新給她做了個創口清理，消完毒貼了個創可貼，仔細叮囑了她幾句就離開了。

在這段時間裏，沈涅始終坐在遠處，一句話都沒說，眸子裏陰沈沈的，臉色相當難看。

顧澤後背發毛，生怕會挨揍，根本就不敢靠近他半步，找了個借口就溜回房間裏去了。

肖大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沈涅和程旖柔夫妻倆隔得老遠各坐一邊，客廳裏其他人都低著頭，輕手輕腳地做著自己的事，氣氛壓抑得一塌糊塗。

他臉色古怪看了沈涅一眼，倒也沒多嘴去問為什麽，只是挑了重點告訴程旖柔，“夫人，楊老太太和楊女士已經救出來了，現在人已經被送去了醫院——楊老太太一切安好，就是有些疲憊。至於楊女士……”他猶豫了下，才說道，“她的手指我們也一並送到醫院去了，只要趕得及，應該還能接回去。”

程旖柔頓時松了口氣，也沒再追問兇手到底是誰，站起身朝肖大偉道了聲謝，“謝謝你，大偉。”

“不用謝，這些都是總裁的安排，我只是照辦而已。”肖大偉說道，看了沈涅一眼。

給兩人留了個臺階，就識趣地離開了。

程旖柔沈默了好久，咬著唇老半天，才擡腳朝冷著臉的沈涅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胳膊，低聲道，“謝謝你，我——”

沈涅驀地站起身，表情依舊冷冷的，“謝我幹什麽？你不是連命都不要了嗎？”

程旖柔驀地怔住，整顆心頓時沈到谷底，擡頭看著他，嘴唇抖了抖，“不是的，我沒有這麽想過，那時候我只是一時情急……”

“一時情急？”沈涅雙眼瞇起，將一直抓在手裏的註射器舉高在她面前，聲音裏帶著憤怒和恐懼，“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高純度的海洛因！這一針的劑量要是全部註射進身體裏，你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心臟衰竭，從發作到死亡連十分鐘都不用，你會死得極其痛苦你知道嗎？”

“我……”程旖柔整個人都楞住了，目光盯著針筒裏的透明液體，環抱著肚子的手顫抖得幾乎擡不起來，後背早就被冷汗浸濕了。

她知道對方要她死，可卻沒想到會是用這樣的方式。

如果剛才她真的動手把針劑註射到自己身體裏，那她的孩子，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豈不是也要跟著她一起離開？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抱著肚子一陣後怕，連呼吸都跟著困難起來。

沈涅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到她臉上，隨後又扭過頭，強迫自己不能心軟，“我知道你擔心外婆，可是你有沒有為我想過？”

他低聲道，猛地將註射器朝門口砸過去。

碰地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傭人的驚呼聲。

程旖柔目光呆滯地看著沈涅，卻見他已經背過身，移開了眼，“在你決定做這件事之前，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要是出事了，寶寶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你想過這些嗎？你知不知道我也會害怕！”

“……”程旖柔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說她考慮過的，可卻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嘴，在看到楊阿婆有危險的時候，她根本連思考都來不及，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把外婆救回來！

可是現在，她突然好害怕。

害怕自己當時真的按下了註射器的工作針，害怕會連累了肚子裏的寶寶，害怕就算她這麽做了，外婆還是一樣會遭遇不測！

腦子裏一陣暈眩，心裏的天平不停地來回擺動，一會兒是外婆親切和藹喊自己回家吃飯的場景，一會兒又變成沈涅嬉皮笑臉地喊她媳婦兒逗她笑的模樣，程旖柔陷入掙紮裏。

不管是沈涅、寶寶，還是外婆，都是她想守護的。

可是今天她卻表現得那麽懦弱，完全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就被對方帶到了溝裏，連思考都沒思考過，就照著對方的要求做了！

眼睜睜看著沈涅轉身大步離去，程旖柔只覺得胸口壓抑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做了個錯誤的選擇，而這個選擇惹怒了沈涅，惹怒了這個一心為自己著想的男人！

想到沈涅剛才震怒的模樣，她不由苦笑一聲。

說了要相信他，可最後她還是沒能信守承諾。

也怪不得他要那麽生氣，他現在……應該對她很失望吧？

暈眩感越來越重，眼前的東西已經開始糊成一片。

意識墮入黑暗的時候，程旖柔依稀聽到了沈涅的聲音，帶著刻骨的驚恐。

“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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