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阿婆是個明理的，所以教出來的子孫性子都不錯。就算木訥了點，好歹沒什麽壞心思——除了楊素娥之外。

可就是這麽一個女兒，鬧出來的事最多。

跟沈長生聊起早幾天女兒上電視找大孫女要錢的事，楊阿婆說著都有些不好意思，“家門不幸，臨老了還弄出了家醜外揚的事，這臉還真是丟大發了。”

“兒女都是債，看開了那也就那麽回事。”沈長生反過來安慰她。

說起來他不也是被唯一的兒子氣得夠嗆，頂不起家門還惹出來一堆是非，要是當初他管住了褲襠，哪裏能鬧出來羅美娟逼宮進門，活活氣死了沈涅母親這樣的事？

這才叫真的家門不幸。

不過這麽些年，他不也熬過來了，現在大孫子管著公司，比誰都優秀，而且還成了家，就要當父親了，想來就欣慰。

“阿柔這丫頭是個好的，現在又是準媽媽，親家往這方面想想，心情肯定就好多了。”

“那倒是，還是老哥哥你看得開。”

兩個老人閑得沒事做，就坐院子裏，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維起來，一邊看著不遠處搭起來的烤爐，算是變相地幫著烤鴨子。

程旖柔因為沒辦法靠近廚房，不能親手做飯，所以只能在外面看著，讓傭人幫著準備東西，按她要求洗菜下鍋。

吳媽怕她被煙熏到了，一直勸她回去。

程旖柔看了會兒，也就走了，到院子裏去陪陪兩位老人，順便看看鴨子烤好了沒。

因為甜皮鴨必須要腌制一定時間才能做，後期處理步驟也多，怕趕不上晚飯她就沒做，所以現在烤箱裏的其實是克難版的果木烤鴨。

沈長生對做飯一竅不通，於是開爐給鴨子翻面的事就交給了同樣身子骨健朗手腳利落的楊阿婆。

程旖柔過去的時候，剛好楊阿婆就在拿鉤子給烤鴨翻身，一邊對沈長生說道，“……那丫頭從小動手能力就不錯，這些什麽烤鴨烤雞的，都是她自己從電視上看了自己搗鼓出來的。一開始是烤番薯，後來還背著我們偷偷烤魚，有時候在田裏扒拉到了山雞，褪了毛烤完就那麽小一只，她還惦記著要先給我送一半回來。”

沈長生就在旁邊哈哈大笑，豎著大拇指誇道，“那是孩子孝順，所以我說親家你真是養了個好孩子。”

“爺爺，再讓你誇下去，我可真就要美上天了。”程旖柔打趣了一句，一半走過去想幫楊阿婆。

後者知道她聞不得異味，便揮著手示意她別過去，“你在那邊等著就行，烤鴨好了沒這點我還能分辨得出來。”

以前在老家，程旖柔要讀書的時候，通常都是她幫著看爐子的，一來二去，這手功夫也學到了。

至於待會兒要給鴨子片皮，那就更不用擔心了，程旖柔那兩個表哥可都是片鴨子的行家，雖然不能跟真正的大廚相比，但片出來的鴨肉也是肥瘦相間，油滋滋的，趁熱蘸白糖吃最是美味。

快到七點多的時候，到外面找廠房看機器的楊家父子也回來了。

楊宗文跟楊宗武剛跟著楊國富和沈長生打過招呼，就讓程旖柔拉過去廚房幫忙片鴨子了。片完還就讓他們幫著把剩下來的鴨架剁碎了，放進鍋裏熬筍湯，物盡其用。

等沈涅帶著肖大偉一起回來，晚飯剛好可以上桌。

耐不得餓的沈長生早就和楊國富一行人美滋滋地就著白糖吃掉了一只烤鴨，還在抱怨沈涅證明不快點回來，他們等著試試拿荷葉餅卷著吃是什麽味道。

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程旖柔不敢給他們多吃太過油膩的東西，只好抓了沈涅出來頂包。

於是沈涅回來的時候就被自家爺爺瞪了好幾眼，等他一臉莫名其妙地找了自家媳婦兒問清楚到底什麽事，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

順手在程旖柔鼻子上刮了下，“鬼靈精，拿為夫當擋箭牌。”

“都是為了爺爺和舅舅的身體好，就算不服你也得給我忍著。”仗著自己‘中央有人’的孕婦如是說道。

昂著下巴雙手叉腰裝悍婦的模樣看起來分外可愛，沈涅一個沒忍住，把人抱著狠狠地親了一通，後果就是腰上被掐了好幾下，痛並快樂著乖乖地擔下了‘不尊老’的名頭。

吃飯的時候，沈涅問起了楊宗文機器找得怎麽樣了？楊宗文一臉喜色道，“還是妹夫你有門路，要不是有你介紹的人帶著，我們還真不知道得去哪裏找這東西。今天走了兩家，貨都是五六成新，就是價格還得再談談。帶路的宮先生給出的主意，說明天還有另外一家，等看完了做個對比，想好哪家適合再來下單不遲。”

“貨比三家，這樣確實比較保險一點。”程旖柔在旁邊附和了一句。

因為聞不了重口味的東西，所以她面前擺著的都是口味清淡的素菜。偏偏她又饞肉，所以這會兒沈涅正在給她挑燉得綿軟的紅燒肉，放荷葉餅裏單單卷了青瓜讓她過過嘴癮。

鴨肉腥味太大，她吃不了。

“親家這是打算要做什麽？”沈長生自己要了碗筍湯正在喝，聞言順口便問了句。

“在外面打工也賺不了幾個錢，碰巧家裏這哥倆一個學的服裝設計，一個學的管理，都齊活了，索性就想著回家弄個服裝廠，算是湊湊熱鬧。”楊國富答道。

沈長生便點著頭，“不錯，這個想法好，年輕人就是得有一股拼勁兒。”

楊宗文楊宗武倆兄弟對看一眼，都被這話說得熱血沸騰。

沈長生當了那麽多年的首長，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他們兄弟倆以前又是軍迷，就算不知道沈長生的身份，對他那也是相當的折服，一口一個沈爺爺叫得歡快。

程旖柔讓人開了兩壇自己釀的桂花酒，度數低不容易醉人，還有一股桂花的甜香，連帶著楊阿婆都能喝上幾口，酒酣耳熱的時候，餐桌上氣氛就更熱烈了。

期間楊國富手機響了幾次，他沒辦法只能走開去接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程旖柔奇怪地問了句，“舅舅，是有什麽事嗎？”

楊國富也是喝多了，也沒顧忌著，就直白地說道，“剛剛是素娥打來的電話，問我現在有沒有錢先借她，她現在沒地方去了——”

這話一出，餐桌上氣氛頓時就冷了下來。

楊阿婆剛掐了一把大兒子的手讓他清醒點，就聽到同樣是一杯倒體質的楊宗武傻呵呵地問了句，“姑姑怎麽就只問錢的事啊？阿麗不都沒找到嗎？她都不擔心……”

話還沒說完，就讓坐他旁邊的楊宗文捂住了嘴。

“這小子一向不能喝酒，一喝就說胡話，大家別介意，繼續吃飯，吃飯。”

被家裏人惡狠惡瞪了好幾眼，楊宗武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看了眼沒什麽表情的程旖柔，急忙繼續裝傻，埋頭吃東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楊國富則是拿起酒杯繼續給沈長生敬酒，努力想把氣氛再次炒熱。

沈涅手環著程旖柔的腰，聞言眼神閃了閃，嘴角翹起的弧度頗具諷刺的意味。

他才剛送了一份‘大禮’給程綺麗那女人，沒個兩三個月的，她想再出來作妖，可沒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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