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旖柔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自己的親生母親，尤其是在她已經打算徹底忘記程家人的時候。

看著神情憔悴仿佛老了十歲的楊素娥，心裏要說沒有觸動是騙人的。

即使楊素娥過去對她種種不好，但她還是硬不下心腸來和她徹底決裂。

示意猙把車熄火，程旖柔打開車門。

原本擋在車前的楊素娥雙眼一亮，立刻繞到後方，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我就知道是你，他們說的沒錯，你現在可真是徹底發達了，連車都開這麽好的。”

話說著，目光貪婪地從車標上劃過，盤算著這車到底能值多少錢。

程旖柔沒什麽表情地拉開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突然從馬路邊上沖出來攔住自己的車，要不是猙反應迅速，她早就沒命了！

“這是你對你媽說話的口氣嗎？什麽幹什麽，我來找自己的女兒難道不行？”楊素娥翻了個白眼，推開程旖柔往車上鉆，自己順手就把門關上了，“還不快上車，我都要餓死了，趕緊讓司機找個高檔點的餐廳！”

程旖柔簡直要讓她氣樂了，她可還真是一點不客氣啊！

見程旖柔站著不動，楊素娥火氣頓時又上來了，“我讓你上車你沒聽到嗎？”

程旖柔低頭看她，“你現在是用什麽身份跟我說話？”

楊素娥忍不住一拍車門，“我是你媽……”

“你覺得你當得起這個稱呼嗎？”程旖柔冷冷地打斷她，“要吃飯你自己去，我現在還有事，麻煩你下來。”

“你這個死丫頭！”楊素娥果然經不得激，下了車伸手就要往程旖柔臉上扇過去。

程旖柔動都沒動一下，猙一擡手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了另一邊。

楊素娥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在地，越發氣得臉都扭曲了，“你居然讓人來打我，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

程旖柔眼裏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嘴角嘲諷地扯了起來。

也懶得再和她廢話，轉身就要離開。

“你給我站住！”見她真要走，楊素娥頓時就急了，急忙撲過去要扯她，結果理所當然又讓跟著程旖柔的其他保鏢了攔下了。

楊素娥掙紮了兩下沒能掙脫開，一邊在心裏罵著程旖柔賤骨頭，一邊又暗恨她出門居然有那麽多人護著，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好命道，“你不準走，家裏遭了難，難道你要坐視不管嗎？”

程旖柔腳步一頓，楊素娥一看有戲，急忙又道，

“就算我們對你不好，你也是我十月懷胎生的，現在家裏出了事，你好歹幫襯一下吧？”

程旖柔沈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回轉身，“家裏……怎麽了？”

“你爸他在外面找人了，帶著那個小賤人跑了，家裏的錢全沒了，還倒欠了人家十幾萬。”楊素娥甩開保鏢，抓著自己的手腕一臉怨恨，“那些要債的每天找上門，說不給錢就要抓人封房子，我哪裏來那麽多錢可以還？”

為了躲追債的人，她都已經兩天沒回家了，所以看起來才會那麽憔悴。

程旖柔愕然，所以那時候她在超市看見程明興帶著個年輕女人逛街，並不是她的眼花？

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帶著小情人卷款跑路……這事還真是讓人一時半會消化不來。

不過也僅僅只是詫異了一會兒，程旖柔回過神，“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程綺麗呢？”

“她……”

楊素娥不敢說程綺麗跟那個什麽經紀人的去面試，都快半個月了還沒回來。

小女兒信誓旦旦說很快就會拿錢過來，讓她別再催，她也就信了。本來程明興跑路之後，她是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程綺麗的，可是她總是說她忙趕不及，到最後甚至連電話都不接了。

楊素娥手裏沒多少錢，又拉不下臉去找其他親戚救濟，再加上還要躲避追債的，在外面餓了兩天，好不容易才遇到‘很有錢’的大女兒，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放她離開。

“她出去打工了，在……在超市給人當收銀員。”楊素娥順口胡謅道。

程綺麗那種沒有名牌，不打扮的光鮮亮麗就活不下去的人，會去當超市收銀員？

程旖柔一個字都不信，“既然她已經悔改，知道去賺錢養家，那麽這十幾萬想必你們很快就能還完。”

她現在確實有能力替程家換掉欠下的十幾萬，但是憑什麽？

一旦她替楊素娥還了這筆錢，很快就會被她賴上，這樣以後他們無論闖了什麽禍，都會像吸血鬼一樣沒完沒了找她要錢。

她可不是任人需索無度的提款機！

楊素娥一聽這話就炸了，在她看來，程旖柔身為女兒，不給她錢花那就是大罪，“你怎麽就那麽狼心狗肺？也不說說是誰把你生下來把你養大的？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和你妹妹被人抓走害死，你才高興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到時候把你的事都抖出去！”

程旖柔突然就覺得想笑。

這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就算有求於她也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模樣，偏偏她還是那麽地理所當然。

“你們怎麽樣不關我的事，我還有事要辦，不想和你糾纏。”程旖柔有些疲憊地說道，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裏面有兩萬塊，省著點夠你用一段時間了。”

“才兩萬塊！你當打發乞丐嗎？”楊素娥很是不滿，“你現在可是大明星了，要多少錢沒有，就不能給多點？”

“我沒有錢，也不是什麽大明星。”程旖柔冷聲道，“愛要不要，如果不想要就還給我。”

楊素娥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坐進車裏之前，程旖柔回頭看了一眼，見楊素娥已經雙眼放光地朝銀行跑了過去，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來。

在自己母親心裏，自己始終還是那個外人，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的存在甚至沒有兩萬塊錢來得重要。

拉開車門坐上車，程旖柔平覆了下心情，卻再沒有懦弱地掉眼淚。

因為真的不值得。

“走吧，猙，我們要遲到了。”

猙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重新發動引擎。

待他們離開後，停在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寶馬X6才緩緩降下車窗。

坐在車裏的葉曼青眼裏閃著亮光，看著不遠處跑進銀行拿錢的楊素娥，“那個老女人，就是程旖柔的親生母親？”

“嗯。”沈歡應了一聲，目光卻盯著程旖柔離開的方向。

葉曼青也不管他，輕笑一聲，“跟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自己的母親，她倒是狠心，不過這樣更好。”

葉曼青眼神閃了閃，瞬間計上心頭，朝跟在後面的保鏢說道，“去，先探探那個老女人的口風，小心點別露出什麽馬腳。”

“是，大小姐！”保鏢領命而去。

葉曼青又把車窗升了上去，一邊示意司機開車。

而沈歡由始至終，沒再說過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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