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旖柔想了下，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嫂子！”顧澤下意識喊了聲。

程旖柔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沒事，我知道該怎麽做。”

既然是沈涅的長輩，那她這個新過門的媳婦肯定是要見上一見的，最起碼禮儀上要過得去。

“你大哥很快就到，你先跟他說一聲，就說我在家裏等他。”

回過頭低聲朝顧澤吩咐了句，程旖柔從容地站起身，跟在那名男人身後進門去了。

顧澤給沈涅打完報告，正想要跟進去，卻又再次被那兩名不茍言笑的保鏢給攔住，氣得顧澤一度很想把宅子裏的安保系統弄癱瘓，然後等沈涅回來讓他們背鍋。

走在路上的時候，程旖柔才知道來帶自己進門的陌生男人是沈涅爺爺的私人秘書，姓張，叫張誠。

“……老爺子這次是瞞著大少爺來的，所以大少爺並不知道這件事。”

臨進門的時候，大概是覺得程旖柔還算知進退，所以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程旖柔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做了個深呼吸，擡腳走進大廳。

進了門，才發現屋裏坐了三個人，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頭發花白的老者應該就是沈涅的爺爺，至於旁邊那對中年夫婦……程旖柔也猜不好對方到底是不是沈涅的父母。

“老首長，人帶來了。”張誠走過去對白發老者說道。

對方嗯了一聲，一雙虎目立刻看了過來，探究一樣上下打量了程旖柔一番。

畢竟是常年帶兵的人，程旖柔讓他那極具威嚴的一眼看得有些心驚膽顫，慶幸的是進門之前她就已經想到了這樣的情況，所以現在臉上倒是平靜得很，“旖柔見過老爺子。”

不卑不亢的態度倒是讓沈長生刮目想看不少。

雖說家世差了些，但是這副懂禮知進退的性子倒還可取。

“都是自己人，過來坐下吧。”想到大孫子吊兒郎當了那麽多年終於肯定下來，對於他喜歡的女人，沈長生自然也不會太過刁難，招招手示意程旖柔過去坐下，老站著也不好看。

“謝謝老爺子。”程旖柔也不多話，面上依舊帶著笑，在另外那對中年夫婦的註視下走到大廳裏，在沈長生斜對面不遠處的位置坐下。

知道沈涅肯定沒跟程旖柔說過家裏的情況，沈長生順口便提點了句，“對面那兩個，就是你的公婆，沈涅那小子的父母。”

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頭發燙著小卷的羅美娟聞言便朝程旖柔投過去一眼，面上一派矜持高貴，眼裏則是毫不掩飾的嫌棄，連話都沒接一句。

“你就是程旖柔？”沈涅的父親沈忠軍皺著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很是不屑，“倒是有幾分姿色，不然也不能迷得那個不孝子昏頭轉向——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們沈家？”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然而沈長生卻只是掀了掀眼皮，沒開口幫程旖柔解圍。

雖說看在大孫子的份上他不會對程旖柔多加為難，但心裏多少也存了想要試探她的意思，畢竟要是程旖柔性格不夠強硬，怎麽能當得了沈家未來的主母？

程旖柔有些錯愕，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這麽直白地讓自己離開沈涅，楞了下才模棱兩可道，“父親說笑了，我既然已經嫁了沈大哥，那以後的日子不管貧窮富有，自然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這是要賴著不走了？真是好大的胃口！

沈忠軍臉色一黑，對程旖柔越發看不上眼了，“別叫我父親，我可擔不起你這聲稱呼。”

“父親又說笑了，”程旖柔知道沈長生在觀察自己，所以她並沒有怯場，“我和沈大哥已經領證結婚，那我就是沈家的媳婦，您是沈大哥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父親，又怎麽會擔不起呢？父親可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才行。”

這聲妄自菲薄一出，差點沒把沈忠軍整張臉都氣歪了，“你！”

“父親可是生氣了？那真是媳婦的不對。”程旖柔一臉歉意地也跟著站起身，表情誠懇道，“我書讀的少，有時候說話可能不大好聽，父親您大人有大量，可別跟我一般見識。”

“你……你！”沈忠軍氣得臉都綠了，手指著程旖柔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了半天熱鬧的沈長生嘴角滿意地動了動，對程旖柔倒是多了幾分賞識。

瞧這一身的氣度和一張伶牙利嘴，能把他那個迂腐又草包的兒子懟得說不出話來，想必也不是個肯吃虧的。

以後讓涅小子再多教教，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程小姐真是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好嘴，”半天沒開口的羅美娟眼看丈夫被人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這時候也坐不住了，“只可惜再怎麽能說會道也沒用，一樣改變不了你和我們家阿涅門不當戶不對的事實。”

見程旖柔要開口，她又搶著說道，“阿涅可是沈家的大少爺，身份家世都擺在那裏，至於程小姐你……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自己家裏是什麽情況吧？”羅美娟說道，眼裏帶著尖酸刻薄，“我聽人說，你這八字還是天生克親的，萬一要是因為你嫁進沈家，沖撞了家裏的長輩可怎麽辦？”

程旖柔臉上一白，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拿自己的生辰八字來說事，雙手立刻克制不住握了起來。

眼前仿佛又浮現了父母和親戚喊她喪門星，問她怎麽不去死的模樣，小小的她被一堆人推擠著摔倒在門外，有人拿東西往她身上砸，任她怎麽哭喊求饒都沒用。

那是她長大後第一次跟著外婆回到程家，沒想到卻遭到了程家上下所有人的嘲笑排斥，自從知道爺爺奶奶的死，還有父親公司破產，都是因為她命硬克親造成的之後，這一幕就成了她從小到大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今天羅美娟又重新把這塊傷疤挖了出來，她一時還真有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就在程旖柔咬著下唇想要努力克制心中恐懼的時候，沈涅高挑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口。

“克親？”面色冷峻的男人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聲音裏帶著森森冷意，“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母親的死，也是你克的？”

程旖柔倏地回過頭，就見沈涅長腿一跨，直接在她身邊坐下，手一伸把她摟到身側，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就這麽盯著對面的羅美娟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啊，剛才不是還說得很盡興嗎？”

羅美娟對這個繼子是又恨又怕，考慮到沈長生在場，也沒敢當場發作，只是臉上訕訕地，“瞧你這孩子，怎麽就那麽大火氣，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少在那裏貓哭耗子假慈悲，”沈涅滿臉厭惡地打斷她，“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孽子！”沈忠軍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紅脖子粗，“怎麽對你媽說話的？”

“我媽早就死了，”沈涅嗤笑一聲，眼神冰冷看著因為他這句話而僵在原地的沈忠軍，“死在你們兩個手裏，難道不是嗎？”

此話一出，大廳裏頓時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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