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傲嬌受苗頭初現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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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等著。”
陸小鳳先是一怔，“這怎麽可能！”可再仔細看去，竟驚奇地發現，西門吹雪卻並沒有和葉孤城交戰的意思，而是二人靠近，像是在說著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陸小鳳糊塗了。
花滿樓輕笑道：“因為西門吹雪來的時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殺氣。可見今夜，他並未打算比劍。”
陸小鳳釋然一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他一定是想通了，不打算和葉孤城比。”
“我看不見得。”花滿樓的眉宇間籠罩了一層凝重的霜色。
陸小鳳定睛看去，卻見葉孤城淩空飛起。人群立馬炸開了鍋，“你們看，葉孤城走了！這是怎麽回事？”
“是啊，怎麽不比了？奶奶的，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葉孤城的聲音如仙樂般飄渺傳來。花滿樓忙對發楞的陸小鳳道：“他走了，你輕功好，快去追！”
陸小鳳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
“葉大俠！”陸小鳳跳到了葉孤城的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葉孤城以前見過他，自然知道他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於是便冷冷地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大俠。”
陸小鳳自覺失言，於是改口道：“那好，葉城主。我有話要問你。”
“九月十五再戰，地點改在紫禁城的太和殿屋脊上。”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呀！我是要問你東方姑娘是不是住在城主那裏？”陸小鳳邊追上去，邊沖著他喊道。
葉孤城聞言，停住了腳步。
陸小鳳一見此情形，心中一喜，看來東方姑娘的確是在白雲城無疑了。
葉孤城沈聲地問道：“你為何要問我這個？這與你有什麽關系嗎？”
陸小鳳訕笑道：“與我是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可卻與我的一位朋友有莫大的關系。”
葉孤城的嘴角滑過了冷冷的一抹笑，低聲地陸小鳳道：“那就叫你的朋友自己來跟我說。”陸小鳳一楞，怎麽花滿樓還沒有追上來。他回頭看去，卻見不遠處，花滿樓正與西門吹雪站在一起，好像在說著什麽。
陸小鳳不禁在心裏罵道：你花滿樓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好事了？想知道改決戰時間地點的由頭也不急於現在嘛。西門是什麽人？有我陸小鳳在，你還怕逮不到他？可這葉孤城就不一樣了，人走了，你還得追到白雲城去。
葉孤城冷冷地道：“看來花公子甚忙，你想問的問題對他來說並不甚重要。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東方姑娘的確為我所救，現在住在我的白雲城。她很好，但她並不想見花滿樓；而且會照顧好她的並不是只有花滿樓一人。”
劍聖飄然離去，陸小鳳沖著他的背影喊道：“餵，也不用走得這麽急吧？我只是還想讓你帶句話給東方。”人已走遠，陸小鳳怨念地看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一眼，“那個呆子今生非你不娶啊。”
只見花滿樓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西門吹雪竟拍了拍他的肩，花滿樓也按住了西門吹雪的手。陸小鳳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搞什麽？花滿樓不是一向不喜歡西門吹雪的嗎？怎麽這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家夥忽然變得如此親熱起來了？”
西門吹雪亦離開，花滿樓這才急匆匆地向陸小鳳走來，問道：“怎麽樣？”
陸小鳳討了個沒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故作糊塗地道：“什麽怎麽樣？”
“你懂我說的，當然是東方姑娘的消息。她到底是不是在白雲城？”
“嗤！你現在想起你的東方姑娘了？剛剛怎麽不過來？我就不明白了，什麽時候西門吹雪在你花滿樓的心中竟變得比東方姑娘還重要了？”
花滿樓知他是在惱自己剛剛沒有追過來，而是跟西門吹雪在一起說話的事，便嘆了口氣道：“你一向知道我這個人的，西門吹雪叫住我，說要事要拜托我。我怎麽可能讓他等著，自己跑去問自己的事情？再說了，葉孤城那邊不是還有你嗎？”
陸小鳳拍了拍巴掌道：“好一個先人後己，那好，你先告訴我西門吹雪都跟你講了些什麽，我就告訴你東方姑娘的消息。”
花滿樓微微搖了搖頭。
“為什麽？”陸小鳳又惱了。
花滿樓道：“因為西門吹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你……”陸小鳳指著花滿樓氣得說不出話來，一拍大腿道：“好！既然你和西門吹雪沆瀣一氣，不告訴我是吧？那我也不告訴你東方姑娘的消息。”
花滿樓笑道：“不用你說，我已經知道了。”
“什麽？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陸小鳳在心裏驚嘆道，難道瞎子的耳朵就這麽靈？隔著這麽遠也能聽見自己和葉孤城的談話。
花滿樓竟像聽見了陸小鳳心中所想一樣，笑著對他道：“我並沒有聽見你和葉孤城的對話，不過我可以確定兩點。第一，玄月的確在白雲城；第二，她現在很好。我說的對嗎？”
陸小鳳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一揮手道：“算你厲害，猜對了大半，不過葉孤城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你沒猜到。”
花滿樓好奇地問：“哦？是什麽？”
“跟你學，也不告訴你啊！”
☆、白雲城的不速之客（小修）
驚濤拍岸，白衣勝雪的兩個絕世女子在巖石邊站著，翹首遠眺。
“你這幾天總是喜歡來這裏看海，是因為擔心城主嗎？”薛冰問道。
東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無論是誰勝，對我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他們一定會用生命來對這一戰。一個人贏了，就意味著另一個人的死去。”
薛冰若有所思，“那你覺得城主和西門吹雪，他們兩個誰會勝？”
東方搖了搖頭，道：“誰都不會。”
“為什麽？”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可若一定要你說呢？”薛冰仍是不死心的問道。
東方回憶起自己與葉孤城唯一一次交手——在南王府，他的劍出手之快無人能比，即使是西門吹雪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如果那次不是陸小鳳即使趕到，葉孤城停了手，自己恐怕難逃一死。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也許會是葉孤城吧。”盡管無論叫她說出哪一個的名字她都覺得為難，可從她的角度衡量，她也會覺得葉孤城的勝算大一些。因為要論無情，葉孤城的劍要比西門吹雪無情多了。所以花滿樓有一句話一直是錯的，西門吹雪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他只能算是出塵，卻並不是絕塵。而葉孤城，他的眼裏只有劍，再無其他。而心裏卻藏了很多覆雜的人和事，他並不簡單。這一點，她看得出來。
薛冰竟嫣然一笑，搖搖頭道：“也許放在以前是吧，只是這次，城主只怕是兇多吉少了。”東方驚詫萬分地問道：“為何？”
“你可別忘了，你當初是中了暗器，才會被葉城主救回白雲城。你中的乃是唐門的暗器飛燕針，而且中了不止一根。如若不是城主用內力將你把毒逼出來，你早就已經香消玉殞了。所以以他現在消耗的內力來說，與西門吹雪對抗，不足以抵擋。可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所以這一戰，他還是要去的。”
聽了薛冰的話，東方著實震驚了。沒想到，天外飛仙葉孤城竟然會在決戰前不惜舍命來救人。
薛冰嘆了口氣，接著道：“我知道你吃驚，葉孤城在江湖上的冷酷無人情是出了名的。只不過，你畢竟是他的親妹妹，他怎忍心見死不救？”
東方在心底嘆了口氣：只可惜，我真的不是葉傾城。如此這般，若真的是西門吹雪勝了，那自己便是致死葉孤城的間接兇手。
“宮主快看，船！是城主回來了！”薛冰又驚又喜地指著遠方喊道。
東方循聲看去，的確，那是葉孤城的船。她不禁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是他勝了。可隨即又心頭一緊，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西門吹雪……
船漸漸地靠上了岸，葉孤城飄然而至。他有些驚詫，竟然會在這裏看見東方和薛冰。
“拜見城主。”
“葉大哥。”
葉孤城沒有說話，也沒有往前走的意思。
薛冰不明就裏，與東方相視一望，抱拳對葉孤城道：“回稟城主，城內近日一切安好，宮主亦如是。”
葉孤城仍舊沒有說話，看了東方一眼，徑自向白雲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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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熱鬧，果然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對陸小鳳來說，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因為不但有各種好玩兒的，還有各種他所想念的好吃的，像是驢打滾、豆汁兒，當然，還有他的很多舊人。比如說怡情院的歐陽情。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江湖。陸小鳳趕來京城的原因，自然不是像那些好事之徒一樣，既等著看自己心目中的兩大劍客決戰，也順便看看熱鬧。而是自那日之後，他的兩個最好的朋友便消失不見了——一個是西門吹雪，還有一個竟是花滿樓。
西門吹雪是什麽樣的人？一年只出四次門！他之所以不願意踏出他的萬梅山莊，就是因為他認為世間的很多東西都是臭的，尤其是人。所以從他的萬梅山莊憑空消失，這是令陸小鳳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他已去過萬梅山莊，就連孫秀清也沒了蹤跡。
如果說西門吹雪的消失，他還勉強能夠接受的話；那麽花滿樓的消失，便是他陸小鳳最最無法理解的了。從他認識花滿樓以來，在他眼裏，花滿樓便是個最最寧靜淡泊的性子。除了遇上東方姑娘，偶爾兩人會有爭執以外。他也頂多只是無奈地笑笑，或是對她的囂張沖動行為流露慍怒。除此之外，他的百花樓便是他最好的棲身之處。
臨近重陽，正是黃花遍地，玉簪清澤的好時節。他怎會拋下他小樓裏的花草，獨自而去呢？難道是去白雲城找東方姑娘了？可那也沒道理丟下他陸小鳳一個人去呀！還有那天在紫金山，西門吹雪到底對花滿樓說了些什麽，為什麽連他也不能告訴？
不懂不懂……陸小鳳抱著一壺酒，飛上酒樓的屋頂，依靠在獸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想不通的時候，他寧可睡一覺，也不願讓自己的腦袋想破。
忽然，樓下一群人鬧哄哄地擠進了酒樓。只見一個店小二站在門口大聲吆喝道：“快來買勒！快點下註！九月十五，紫禁城太和殿的屋脊上。江湖兩大頂尖劍客一決高下！”
“我賭葉孤城！”
“我也賭葉孤城！”
“我賭西門吹雪！”
…………
一張張銀票遞到店小二的手中，小二不禁興奮地紅了眼，“別急別急！今天的註又漲了，各位客官有心可以進本店邊喝邊談。我們掌櫃的說了，凡是下註超過一百兩的，今日酒菜全免賬！”
人群發出了“哄”地一聲笑，全都擠了進去。
“哼！”陸小鳳氣得將酒壺一扔，憤憤地道：“他們都把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當成什麽了？真是可惡至極！”
“哎呦！”他這麽一氣憤，隨手這麽一扔，倒忘了自己這是屋頂上。正巧砸了路過的一個路人。陸小鳳忙向下看去，卻見一個圓溜溜、亮光光的腦袋，那人也正捂著頭，氣急敗壞地朝上看著他。
陸小鳳一見是他，不由地“哈哈”一聲，“我當是哪個倒黴蟲呢，原來是你啊，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從來不說假話，所以才叫老實和尚。
“陸小鳳，你……要不是我老實和尚頭硬，恐怕就要被你砸出一個窟窿來。你是猴兒嗎？好好的地上不待，何故躺到天上去！”老實和尚便揉著頭，邊指責陸小鳳道。
陸小鳳一聽這話來了興致，“連你也來了這裏，看來想看這場決鬥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老實和尚憨憨一笑，道：“那是自然，現在全江湖還有誰不知道這件事情？大家都拭目以待呢！再說了，你陸小鳳不也是？”
陸小鳳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從屋頂上跳下來道：“我可跟他們不一樣！我是來找西門吹雪和花滿樓的。”
“怎麽？他們沒有和你在一起？”老實和尚道。
陸小鳳討了個沒趣，抽打醜的鼻子道：“他們丟下我一個人，消失不見了。還不告訴我他們去了哪裏。餵，你說你從來不說謊，那好我問問你，你有在京城見到過西門吹雪嗎？”
老實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從來沒有在京城見過西門公子，也沒有見到過花公子。”
“真的沒有？”陸小鳳對他的話表示懷疑，除了來京城，他們還會去哪裏？
老實和尚輕笑一聲，指指身後的酒樓道：“是不是真的你陸小鳳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現在全京城都在對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下註，聽說李燕北和城南的杜桐軒已經下到壓上身家性命了。如果西門吹雪來了，那京城還不炸了窩？”
“壓上身家性命？有這麽誇張？”陸小鳳自言自語道，“李燕北，仁義滿京華。像他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攙和這樣的事。”
“嘿嘿，你有疑問應該去問大智大通，而不應該來問我。雖然都是和尚，可老實和尚是老實和尚，老實和尚只說知道的真話，比不上大智大通的無所不知。告辭！”說著，便一拂袖子向前游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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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城
“葉大哥，你找我有事？”
葉孤城正在擦拭他那把不離手的劍，聽見東方來了，他緩緩地擡起頭來。“傾城……”話剛出口，他頓了一下，旋即改口道：“東方姑娘，我要走了。”
東方驚奇地道：“走？現在？不是離九月十五還有段時日嗎？為何現在就要離開白雲城？”
葉孤城沒有做聲。東方知道，當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便會保持沈默。看來他並不打算告訴她，他的去意和行蹤。這也難怪，本來自己就並不是真正的葉傾城。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完全信任她。
“你不問問我要去做什麽嗎？”葉孤城竟反問東方道。東方姑娘一時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葉孤城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如果你真的是傾城，你一定很想知道。可惜你不是。不過就算你是，我也不想牽扯進你來。”
他低了一下頭，擡起頭來的時候，重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目如寒星的模樣。“白雲城的一切，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敗了，再也回不了白雲城，你依舊是這裏的宮主。如果有人不肯放過我，你就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對人提起葉傾城的名字。”
東方皺了皺眉，在心裏思忖著：他這算是在跟我告別嗎？
☆、九公子
葉孤城將劍插入劍鞘，提起劍，走過東方的身旁，沈聲地道：“你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我在紫金山見到了陸小鳳和花滿樓，他不值得你等。如果你想殺了他，我可以替你去做。”想起那夜攔住他的人是陸小鳳，而花滿樓卻在一旁與西門吹雪說話，並未追上來。葉孤城的眼中便掠過一絲冰冷。
東方轉過身去，望著葉孤城的側臉，微微笑道：“葉大哥的好意東方心領了，不過這是我和花滿樓之間的事情，我只想自己解決。本就沒有刻骨銘心的愛，又何來的嗜肉剜心的恨？”
“你們不是夫妻？”他分明記得在南王府的時候，花滿樓將東方緊緊地擁在懷裏；夕陽下，二人相濡以沫，一個撫琴一個傾聽。
東方的心隱隱地撕裂著，嘴角卻在微微上揚，“若論夫妻，我們只是有過一夜情緣的露水夫妻。”
“始亂終棄，更當誅殺。”葉孤城冷冷地說出這八個字。
東方卻搖搖頭，笑道：“你錯了，我和花滿樓之間談不上任何的誰負誰。相反，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救過我。那夜，我遭到了青衣樓的追殺，中了唐門的暗器千年寒心；後來，我的兄弟田伯光情急之下，想了個蹩腳主意給我解毒，卻是給我吃了春藥。我跌倒在花滿樓的百花樓裏，是我用他來解身上的熱毒。之後也是他從殺手歸海的手中救了我一命，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所以我怨不得任何人，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叫我喜歡上他。要怨，就怨那個叫唐九的殺手，沒有他的暗器，我也不會勿入他的小樓。”
葉孤城漸漸握緊了手中的劍，“好好活著。”他低聲地丟下這四個字後，便揚長而去。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以至於到最後，已沒有了愛恨情仇、宗族恩怨；以至於他只想沈默著面對一切。而在世人的眼裏，他的心中只有劍，再無其他。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練得出如此孤傲出塵的劍法。
孤傲出塵的隱士劍客，西門吹雪是，而他，卻不是。
葉孤城走了，空留一座孤城。卻不知，在他走後，白雲城裏並不像海面那般風平浪靜。
九月初二
風和日麗，入秋的天空晴朗高遠。
東方正坐在房中與薛冰比拼繡花針法，不一會兒，一幅落花秋月圖便躍然壯錦之上。薛冰笑道：“沒想到，你的針法竟絲毫不輸我神針薛家。只不過，你繡著的這兩個一男一女比劍的人，到底是誰啊？”
東方一楞，糟了，在日月神教的時候繡順手了，怎麽就把令狐沖給繡了出來？薛冰狡黠一笑，纖纖玉指一抽，那個藍色舞劍的人便漸漸消失在壯錦上；再一彈，飛針走線地便在那幅壯錦上穿梭了起來。而那針竟像長了眼睛似的，隨著她的手不停動著。不一會兒，一個搖著折扇的金衣公子，便躍然於上，而那個紫衣姑娘手中的劍也變成了一盞荷花燈。
繡罷，薛冰得意地笑笑，“落花秋月，良辰美景，何消冷冷的劍來煞風景？沒有才子佳人怎好？”
東方知她這是在打趣她和花滿樓，於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時，屋外的婢女走了進來，對她們道：“宮主，薛姑娘。城外有個叫霍天青的人，求見葉城主。”
東方一驚：霍天青？不是那個閆鐵山珠光寶氣閣的管家？他怎麽會來這裏找葉孤城？而且葉孤城不是已經出城去京城了嗎？他怎會不知道？
薛冰不明就裏，便不客氣地對婢女道：“城主走了你不知道嗎？跟他說，葉城主已不在白雲城，還請霍公子見諒。”
“不要這麽不客氣，畢竟來者皆是客嘛。”薛冰的話音剛落，霍天青卻已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薛冰驚訝地看著他，又看看婢女。婢女面露難色。霍天青瞧了她一眼，道：“不用為難她了，是我自己跟過來的。你這白雲城對我霍天青來說，有城門和沒城門並無太大區別。”
他忽然一眼看到了站在薛冰身旁的東方不敗，不禁面露驚訝之色，“呦，東方姑娘怎麽也在這裏？”
東方自然認得他，知道他和那個什麽閆鐵山都是一夥的，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於是便冷笑一聲，道：“你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人，陸小鳳和花滿樓都不在。”
霍天青卻也冷笑了一聲，旋即目光如鷹隼般犀利地滑過，停留在東方的臉上，道：“我可不是驚訝這個，我是驚詫東方姑娘中了唐門的飛燕針，竟然還活著。我霍天青倒真的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都得感謝葉城主的救命之恩。”
“什麽？葉孤城竟然在決戰之前耗費那麽大的功力救一個不相幹的人？這怎麽可能？難道說……”他瞇起眼晴打量了一下東方，旋即訕笑道：“原先還以為你是花滿樓的人，看來我們都看錯了，你是葉孤城的人。還真是枉費了花公子一番心意，替你殺了上官飛燕。”
“花滿樓殺了上官飛燕？這怎麽可能？”東方驚詫萬分，她看了看霍天青，旋即冷笑道，“撒謊也要挑挑人。花滿樓的性子，恨不得去救所有的人，又怎麽可能去殺人？”
霍天青“哼”了一聲，側過身去，“我怎麽知道？反正一劍斃命，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問他，或者去問陸小鳳。”
“難道他真的殺了上官飛燕？”
薛冰卻釋然一笑，道：“我就知道，花公子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上官飛燕而對你反目成仇？一定是你想多了，如果他那樣的男人都如陸小鳳一般見一個愛一個，那這世間也就沒有什麽好男人可言了。”
霍天青卻在心裏鄙夷地想著：女人果然都是愚蠢的，包括陸小鳳和花滿樓都是愚蠢的。花滿樓的那一劍還真是刺的不準，那上官飛燕竟然還留著一口氣。若不是自己當機立斷，補了一劍結束了她，還真是不堪設想。
薛冰聽著霍天青和東方姑娘的對話，自然猜到這個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這個人休得無禮！這是我們白雲城的宮主——葉城主的妹妹。”
霍天青聽罷，更是驚得瞠目結舌，“你……你是葉傾城？”
“不錯，她就是葉傾城，因為我見過葉傾城。”屋外緩緩地走進來一個人。東方和薛冰循聲看去，卻見那人錦衣華服，頭束冠帶，面若春曉，眼若流波。好一個風流俊俏的公子哥。
東方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裏想道：今天真是怪了去了，怎麽平白無故地白雲城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不說，現在又來了一個？而且偏偏還都是在葉孤城不在的時候。要找葉孤城也不應該來白雲城裏找啊。心下想著，嘴上卻問那人道：“你又是誰？”
霍天青也指著東方，學著剛剛薛冰的語氣不客氣地道：“休得無禮，這是我們太平王的世子世子爺。”
東方冷笑著瞄了霍天青一眼，道：“霍總管還真的是很喜歡做人家的總管啊！”霍天青輕蔑地剜了她一眼，退到了世子爺的身後。
被喚作世子爺的太平王世子將東方上下打量了個遍，最後目光停留在東方的眼睛上，幽幽地道：“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你這雙眼睛，現在長大了，真是愈發出落地如畫中美人一般。我在想，即使是我的沙曼站在你的身旁，也依舊會被你的美貌給比下去。”
東方背過手去，冷冷地對他道：“你認錯人了，我並不是什麽葉傾城。我叫東方玄月，先前那個被金九齡栽贓為繡花大盜的東方不敗也是我；擒了公孫蘭、使出葵花寶典的人是我；被閆老爺當做花滿樓夫人的人也是我。卻唯獨不是葉傾城，不止是你，葉城主也認錯人了。”
薛冰驚訝地看著她，一旁的婢女也十分驚訝地面面相覷。
而那世子爺，卻似乎並不相信似的。他找了張椅子自顧自坐了下來，繼續打量著她道：“我從來都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沒有把握的話我也不會說。我和葉家是世交，你的眼神和葉傾城一模一樣，人的眼神是不會撒謊的。你是不想承認也好，忘了過去也罷。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你的反覆無常、捉摸不透。誰叫我喜歡呢？”
“你這個人非但很無恥，而且很無聊。”東方厭惡地轉過身去，根本不想再看那張英俊的臉第二眼。
太平王世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罷了，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叫葉孤城出來。”
“他不在白雲城。”
“不在？”世子爺的臉上劃過了一絲不信與不悅。
霍天青湊近他的耳朵，低聲耳語了幾句。世子爺忽然臉色大變，旋即狠狠地砸向了桌案，“這個葉孤城，竟然真的和……”剛要說出口，霍天青卻制止住了他，並朝著東方使了個眼色。世子爺憤憤地一揮袖子，“哼”了一聲，對東方道：“他會後悔的，而且會很後悔！”說罷，便對霍天青冷冷地道：“我們走。”
忽然，門外跑進來一個婢女，慌慌張張地對東方道：“宮主，不好了！海上天色大變，怕是要起暴風雨了。”
霍天青和太平王世子相視一望，太平王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過身來，笑嘻嘻地對東方一抱拳道：“既然暴風雨已到海上，走是走不成了。不知宮主可否賞臉，讓我和霍總管借宿一宿？這麽大個白雲城，宮主應該不會為難吧？”
☆、京城重逢
葉孤城早早地出了白雲城，而且那日對她說的意思，分明就是交待後話。他這一走，白雲城便來了兩個不速之客，這一切會不會都太巧了一點？況且，葉孤城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劍客，怎麽會與太平王世子牽扯上關系？不光是太平王世子，還有先前在南王府見到他，他與金九齡儼然都是南王府的守衛總管。以他這樣的聲望和性情，完全沒有必要替一個朝野中人賣命。還有就是……
東方是一肚子的疑惑，她環顧四周華麗精致的宮殿，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要是陸小鳳在這裏就好了，他一定能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正巧，一個婢女端著果盤走了進來，東方問她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宮主，我叫櫻雪。”
“櫻雪？”東方帶著疑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繼續問道，“你是東瀛扶桑國來的？”
婢女點了點頭。
東方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愈發覺得整個白雲城充滿了秘密，竟然還有扶桑國的人。婢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低頭輕聲答道：“我本住在一水之隔的一個扶桑島岸邊，以打魚為生。後來在海上遇到了風暴，翻了船，這才漂泊到白雲城，得到葉城主的收留。”
又是一個被收留的！這哪裏是葉孤城，分明是花滿樓嘛！為什麽在這裏看到的葉孤城，和世人想象的葉孤城完全不一樣？
東方俯下身去，接過櫻雪手中的銀質果盤，只見上面刻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文字，還有一些奇怪的花紋。“你且起來說話。”
“謝宮主。”
“你來這裏多久了？”
“七年。”
“七年？這麽久，你為何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回你的扶桑？”東方很顯然對櫻雪剛剛說的話很是不信。
櫻雪道：“暴風雨來臨時的船上就是我的一家人，除了櫻雪，我的家人全部遇難。對櫻雪來說，即使回了扶桑，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還不如留在這白雲城。我們東瀛人懂得報恩，也懂得忠心。櫻雪的命是城主救的，所以櫻雪除了終身侍奉城主，任憑城主差遣，其他無以為報。”
“原來是這樣。”東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櫻雪的臉上卻一閃而過一絲詭異的笑。
“你一來的時候，這裏就是這麽的華麗嗎？”她又接著問道。
櫻雪露出了不明的神色，對東方道：“是啊，白雲城一向如異世孤城一般。這些華麗的宮闕，在櫻雪來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東方聽她這麽一說，心裏的疑惑更加深了：花滿樓是江南首富的兒子；陸小鳳朋友多，走遍哪裏都餓不死還有錢花；西門吹雪不怎麽出門，過著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而且聽陸小鳳提起過西門家原先也是鐘鳴鼎食之戶，絲毫不遜色於花家；可葉孤城呢？只聽說葉城主，葉城主，這座白雲城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一般。而白雲城裏的一切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似乎永遠都有花不完的金銀珠寶。
單從衣服上來看，同是一襲白衣，葉孤城的白衣是廣陵錦外再罩一層白輕紗，白紗上卻是暗紋的銀線，腰際的寬腰帶上也用金線繡著雲紋。袖口亦用銀線鎖邊，精致嚴謹。相比較而言，西門吹雪的白衣就素凈多了。
再說自己，在白雲城住的這幾日，無論是吃穿用度，都真的如皇帝家的公主一般。現在自己身上穿的這身孔雀藍的幻夜長衫，頭上的飛星逐月流珠冠，不知要比那個丹鳳公主華貴多少倍。就連底下的這些婢女，也都穿得像是大戶人家來的。葉孤城到底哪裏來的這些錢？從他的眼神中，她能看出他是一個視金錢名利如糞土的人。那麽他為何會有這麽多的財富，又會和王爺世子均有結交呢？
難不成他也像霍休一樣，得的是不義之財？
不可能！她迅速地在心底否決了這個想法。她絕不可以這麽想葉大哥，他不是這種人。疑雲就如海上的風暴一般越聚越密，於是她便對櫻雪道：“薛姑娘呢？”
“好像在房裏。”
“你去叫她過來，算了，我自己去找她吧。”說著，便徑自向薛冰住的屋子走去。
“薛冰……”東方剛笑盈盈地走近薛冰的門口，眼前的一幕卻著實令她驚得目瞪口呆：地上半躺著一個氣喘籲籲、裸露著上半身的男人，英俊的臉龐已幾近扭曲，看上去很痛苦。他的手裏還握著一支鞭子，那個人是——世子世子爺！
薛冰正站著一旁，楞楞地看著。忽然，見東方出現，這才回過神來，撲向她的懷裏，嚶嚶地邊啜泣、邊指著地上的那人道：“我剛要睡，世子便進來了。然後就……”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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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先是一怔，“這怎麽可能！”可再仔細看去，竟驚奇地發現，西門吹雪卻並沒有和葉孤城交戰的意思，而是二人靠近，像是在說著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陸小鳳糊塗了。
花滿樓輕笑道：“因為西門吹雪來的時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殺氣。可見今夜，他並未打算比劍。”
陸小鳳釋然一笑，道：“原來是這樣。看來他一定是想通了，不打算和葉孤城比。”
“我看不見得。”花滿樓的眉宇間籠罩了一層凝重的霜色。
陸小鳳定睛看去，卻見葉孤城淩空飛起。人群立馬炸開了鍋，“你們看，葉孤城走了！這是怎麽回事？”
“是啊，怎麽不比了？奶奶的，老子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葉孤城的聲音如仙樂般飄渺傳來。花滿樓忙對發楞的陸小鳳道：“他走了，你輕功好，快去追！”
陸小鳳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
“葉大俠！”陸小鳳跳到了葉孤城的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葉孤城以前見過他，自然知道他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於是便冷冷地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大俠。”
陸小鳳自覺失言，於是改口道：“那好，葉城主。我有話要問你。”
“九月十五再戰，地點改在紫禁城的太和殿屋脊上。”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我不是要問你這個呀！我是要問你東方姑娘是不是住在城主那裏？”陸小鳳邊追上去，邊沖著他喊道。
葉孤城聞言，停住了腳步。
陸小鳳一見此情形，心中一喜，看來東方姑娘的確是在白雲城無疑了。
葉孤城沈聲地問道：“你為何要問我這個？這與你有什麽關系嗎？”
陸小鳳訕笑道：“與我是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可卻與我的一位朋友有莫大的關系。”
葉孤城的嘴角滑過了冷冷的一抹笑，低聲地陸小鳳道：“那就叫你的朋友自己來跟我說。”陸小鳳一楞，怎麽花滿樓還沒有追上來。他回頭看去，卻見不遠處，花滿樓正與西門吹雪站在一起，好像在說著什麽。
陸小鳳不禁在心裏罵道：你花滿樓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好事了？想知道改決戰時間地點的由頭也不急於現在嘛。西門是什麽人？有我陸小鳳在，你還怕逮不到他？可這葉孤城就不一樣了，人走了，你還得追到白雲城去。
葉孤城冷冷地道：“看來花公子甚忙，你想問的問題對他來說並不甚重要。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東方姑娘的確為我所救，現在住在我的白雲城。她很好，但她並不想見花滿樓；而且會照顧好她的並不是只有花滿樓一人。”
劍聖飄然離去，陸小鳳沖著他的背影喊道：“餵，也不用走得這麽急吧？我只是還想讓你帶句話給東方。”人已走遠，陸小鳳怨念地看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一眼，“那個呆子今生非你不娶啊。”
只見花滿樓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西門吹雪竟拍了拍他的肩，花滿樓也按住了西門吹雪的手。陸小鳳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搞什麽？花滿樓不是一向不喜歡西門吹雪的嗎？怎麽這兩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家夥忽然變得如此親熱起來了？”
西門吹雪亦離開，花滿樓這才急匆匆地向陸小鳳走來，問道：“怎麽樣？”
陸小鳳討了個沒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故作糊塗地道：“什麽怎麽樣？”
“你懂我說的，當然是東方姑娘的消息。她到底是不是在白雲城？”
“嗤！你現在想起你的東方姑娘了？剛剛怎麽不過來？我就不明白了，什麽時候西門吹雪在你花滿樓的心中竟變得比東方姑娘還重要了？”
花滿樓知他是在惱自己剛剛沒有追過來，而是跟西門吹雪在一起說話的事，便嘆了口氣道：“你一向知道我這個人的，西門吹雪叫住我，說要事要拜托我。我怎麽可能讓他等著，自己跑去問自己的事情？再說了，葉孤城那邊不是還有你嗎？”
陸小鳳拍了拍巴掌道：“好一個先人後己，那好，你先告訴我西門吹雪都跟你講了些什麽，我就告訴你東方姑娘的消息。”
花滿樓微微搖了搖頭。
“為什麽？”陸小鳳又惱了。
花滿樓道：“因為西門吹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你……”陸小鳳指著花滿樓氣得說不出話來，一拍大腿道：“好！既然你和西門吹雪沆瀣一氣，不告訴我是吧？那我也不告訴你東方姑娘的消息。”
花滿樓笑道：“不用你說，我已經知道了。”
“什麽？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陸小鳳在心裏驚嘆道，難道瞎子的耳朵就這麽靈？隔著這麽遠也能聽見自己和葉孤城的談話。
花滿樓竟像聽見了陸小鳳心中所想一樣，笑著對他道：“我並沒有聽見你和葉孤城的對話，不過我可以確定兩點。第一，玄月的確在白雲城；第二，她現在很好。我說的對嗎？”
陸小鳳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一揮手道：“算你厲害，猜對了大半，不過葉孤城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你沒猜到。”
花滿樓好奇地問：“哦？是什麽？”
“跟你學，也不告訴你啊！”
☆、白雲城的不速之客（小修）
驚濤拍岸，白衣勝雪的兩個絕世女子在巖石邊站著，翹首遠眺。
“你這幾天總是喜歡來這裏看海，是因為擔心城主嗎？”薛冰問道。
東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無論是誰勝，對我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他們一定會用生命來對這一戰。一個人贏了，就意味著另一個人的死去。”
薛冰若有所思，“那你覺得城主和西門吹雪，他們兩個誰會勝？”
東方搖了搖頭，道：“誰都不會。”
“為什麽？”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可若一定要你說呢？”薛冰仍是不死心的問道。
東方回憶起自己與葉孤城唯一一次交手——在南王府，他的劍出手之快無人能比，即使是西門吹雪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如果那次不是陸小鳳即使趕到，葉孤城停了手，自己恐怕難逃一死。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也許會是葉孤城吧。”盡管無論叫她說出哪一個的名字她都覺得為難，可從她的角度衡量，她也會覺得葉孤城的勝算大一些。因為要論無情，葉孤城的劍要比西門吹雪無情多了。所以花滿樓有一句話一直是錯的，西門吹雪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他只能算是出塵，卻並不是絕塵。而葉孤城，他的眼裏只有劍，再無其他。而心裏卻藏了很多覆雜的人和事，他並不簡單。這一點，她看得出來。
薛冰竟嫣然一笑，搖搖頭道：“也許放在以前是吧，只是這次，城主只怕是兇多吉少了。”東方驚詫萬分地問道：“為何？”
“你可別忘了，你當初是中了暗器，才會被葉城主救回白雲城。你中的乃是唐門的暗器飛燕針，而且中了不止一根。如若不是城主用內力將你把毒逼出來，你早就已經香消玉殞了。所以以他現在消耗的內力來說，與西門吹雪對抗，不足以抵擋。可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所以這一戰，他還是要去的。”
聽了薛冰的話，東方著實震驚了。沒想到，天外飛仙葉孤城竟然會在決戰前不惜舍命來救人。
薛冰嘆了口氣，接著道：“我知道你吃驚，葉孤城在江湖上的冷酷無人情是出了名的。只不過，你畢竟是他的親妹妹，他怎忍心見死不救？”
東方在心底嘆了口氣：只可惜，我真的不是葉傾城。如此這般，若真的是西門吹雪勝了，那自己便是致死葉孤城的間接兇手。
“宮主快看，船！是城主回來了！”薛冰又驚又喜地指著遠方喊道。
東方循聲看去，的確，那是葉孤城的船。她不禁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來是他勝了。可隨即又心頭一緊，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西門吹雪……
船漸漸地靠上了岸，葉孤城飄然而至。他有些驚詫，竟然會在這裏看見東方和薛冰。
“拜見城主。”
“葉大哥。”
葉孤城沒有說話，也沒有往前走的意思。
薛冰不明就裏，與東方相視一望，抱拳對葉孤城道：“回稟城主，城內近日一切安好，宮主亦如是。”
葉孤城仍舊沒有說話，看了東方一眼，徑自向白雲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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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熱鬧，果然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對陸小鳳來說，這裏的確是個好地方，因為不但有各種好玩兒的，還有各種他所想念的好吃的，像是驢打滾、豆汁兒，當然，還有他的很多舊人。比如說怡情院的歐陽情。
九月十五，紫禁之巔的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江湖。陸小鳳趕來京城的原因，自然不是像那些好事之徒一樣，既等著看自己心目中的兩大劍客決戰，也順便看看熱鬧。而是自那日之後，他的兩個最好的朋友便消失不見了——一個是西門吹雪，還有一個竟是花滿樓。
西門吹雪是什麽樣的人？一年只出四次門！他之所以不願意踏出他的萬梅山莊，就是因為他認為世間的很多東西都是臭的，尤其是人。所以從他的萬梅山莊憑空消失，這是令陸小鳳很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他已去過萬梅山莊，就連孫秀清也沒了蹤跡。
如果說西門吹雪的消失，他還勉強能夠接受的話；那麽花滿樓的消失，便是他陸小鳳最最無法理解的了。從他認識花滿樓以來，在他眼裏，花滿樓便是個最最寧靜淡泊的性子。除了遇上東方姑娘，偶爾兩人會有爭執以外。他也頂多只是無奈地笑笑，或是對她的囂張沖動行為流露慍怒。除此之外，他的百花樓便是他最好的棲身之處。
臨近重陽，正是黃花遍地，玉簪清澤的好時節。他怎會拋下他小樓裏的花草，獨自而去呢？難道是去白雲城找東方姑娘了？可那也沒道理丟下他陸小鳳一個人去呀！還有那天在紫金山，西門吹雪到底對花滿樓說了些什麽，為什麽連他也不能告訴？
不懂不懂……陸小鳳抱著一壺酒，飛上酒樓的屋頂，依靠在獸頭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想不通的時候，他寧可睡一覺，也不願讓自己的腦袋想破。
忽然，樓下一群人鬧哄哄地擠進了酒樓。只見一個店小二站在門口大聲吆喝道：“快來買勒！快點下註！九月十五，紫禁城太和殿的屋脊上。江湖兩大頂尖劍客一決高下！”
“我賭葉孤城！”
“我也賭葉孤城！”
“我賭西門吹雪！”
…………
一張張銀票遞到店小二的手中，小二不禁興奮地紅了眼，“別急別急！今天的註又漲了，各位客官有心可以進本店邊喝邊談。我們掌櫃的說了，凡是下註超過一百兩的，今日酒菜全免賬！”
人群發出了“哄”地一聲笑，全都擠了進去。
“哼！”陸小鳳氣得將酒壺一扔，憤憤地道：“他們都把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當成什麽了？真是可惡至極！”
“哎呦！”他這麽一氣憤，隨手這麽一扔，倒忘了自己這是屋頂上。正巧砸了路過的一個路人。陸小鳳忙向下看去，卻見一個圓溜溜、亮光光的腦袋，那人也正捂著頭，氣急敗壞地朝上看著他。
陸小鳳一見是他，不由地“哈哈”一聲，“我當是哪個倒黴蟲呢，原來是你啊，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從來不說假話，所以才叫老實和尚。
“陸小鳳，你……要不是我老實和尚頭硬，恐怕就要被你砸出一個窟窿來。你是猴兒嗎？好好的地上不待，何故躺到天上去！”老實和尚便揉著頭，邊指責陸小鳳道。
陸小鳳一聽這話來了興致，“連你也來了這裏，看來想看這場決鬥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老實和尚憨憨一笑，道：“那是自然，現在全江湖還有誰不知道這件事情？大家都拭目以待呢！再說了，你陸小鳳不也是？”
陸小鳳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從屋頂上跳下來道：“我可跟他們不一樣！我是來找西門吹雪和花滿樓的。”
“怎麽？他們沒有和你在一起？”老實和尚道。
陸小鳳討了個沒趣，抽打醜的鼻子道：“他們丟下我一個人，消失不見了。還不告訴我他們去了哪裏。餵，你說你從來不說謊，那好我問問你，你有在京城見到過西門吹雪嗎？”
老實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從來沒有在京城見過西門公子，也沒有見到過花公子。”
“真的沒有？”陸小鳳對他的話表示懷疑，除了來京城，他們還會去哪裏？
老實和尚輕笑一聲，指指身後的酒樓道：“是不是真的你陸小鳳是聰明人，應該看得出。現在全京城都在對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下註，聽說李燕北和城南的杜桐軒已經下到壓上身家性命了。如果西門吹雪來了，那京城還不炸了窩？”
“壓上身家性命？有這麽誇張？”陸小鳳自言自語道，“李燕北，仁義滿京華。像他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攙和這樣的事。”
“嘿嘿，你有疑問應該去問大智大通，而不應該來問我。雖然都是和尚，可老實和尚是老實和尚，老實和尚只說知道的真話，比不上大智大通的無所不知。告辭！”說著，便一拂袖子向前游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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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城
“葉大哥，你找我有事？”
葉孤城正在擦拭他那把不離手的劍，聽見東方來了，他緩緩地擡起頭來。“傾城……”話剛出口，他頓了一下，旋即改口道：“東方姑娘，我要走了。”
東方驚奇地道：“走？現在？不是離九月十五還有段時日嗎？為何現在就要離開白雲城？”
葉孤城沒有做聲。東方知道，當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便會保持沈默。看來他並不打算告訴她，他的去意和行蹤。這也難怪，本來自己就並不是真正的葉傾城。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完全信任她。
“你不問問我要去做什麽嗎？”葉孤城竟反問東方道。東方姑娘一時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葉孤城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如果你真的是傾城，你一定很想知道。可惜你不是。不過就算你是，我也不想牽扯進你來。”
他低了一下頭，擡起頭來的時候，重又恢覆了那副冷冰冰、目如寒星的模樣。“白雲城的一切，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敗了，再也回不了白雲城，你依舊是這裏的宮主。如果有人不肯放過我，你就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對人提起葉傾城的名字。”
東方皺了皺眉，在心裏思忖著：他這算是在跟我告別嗎？
☆、九公子
葉孤城將劍插入劍鞘，提起劍，走過東方的身旁，沈聲地道：“你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我在紫金山見到了陸小鳳和花滿樓，他不值得你等。如果你想殺了他，我可以替你去做。”想起那夜攔住他的人是陸小鳳，而花滿樓卻在一旁與西門吹雪說話，並未追上來。葉孤城的眼中便掠過一絲冰冷。
東方轉過身去，望著葉孤城的側臉，微微笑道：“葉大哥的好意東方心領了，不過這是我和花滿樓之間的事情，我只想自己解決。本就沒有刻骨銘心的愛，又何來的嗜肉剜心的恨？”
“你們不是夫妻？”他分明記得在南王府的時候，花滿樓將東方緊緊地擁在懷裏；夕陽下，二人相濡以沫，一個撫琴一個傾聽。
東方的心隱隱地撕裂著，嘴角卻在微微上揚，“若論夫妻，我們只是有過一夜情緣的露水夫妻。”
“始亂終棄，更當誅殺。”葉孤城冷冷地說出這八個字。
東方卻搖搖頭，笑道：“你錯了，我和花滿樓之間談不上任何的誰負誰。相反，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救過我。那夜，我遭到了青衣樓的追殺，中了唐門的暗器千年寒心；後來，我的兄弟田伯光情急之下，想了個蹩腳主意給我解毒，卻是給我吃了春藥。我跌倒在花滿樓的百花樓裏，是我用他來解身上的熱毒。之後也是他從殺手歸海的手中救了我一命，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所以我怨不得任何人，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叫我喜歡上他。要怨，就怨那個叫唐九的殺手，沒有他的暗器，我也不會勿入他的小樓。”
葉孤城漸漸握緊了手中的劍，“好好活著。”他低聲地丟下這四個字後，便揚長而去。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以至於到最後，已沒有了愛恨情仇、宗族恩怨；以至於他只想沈默著面對一切。而在世人的眼裏，他的心中只有劍，再無其他。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練得出如此孤傲出塵的劍法。
孤傲出塵的隱士劍客，西門吹雪是，而他，卻不是。
葉孤城走了，空留一座孤城。卻不知，在他走後，白雲城裏並不像海面那般風平浪靜。
九月初二
風和日麗，入秋的天空晴朗高遠。
東方正坐在房中與薛冰比拼繡花針法，不一會兒，一幅落花秋月圖便躍然壯錦之上。薛冰笑道：“沒想到，你的針法竟絲毫不輸我神針薛家。只不過，你繡著的這兩個一男一女比劍的人，到底是誰啊？”
東方一楞，糟了，在日月神教的時候繡順手了，怎麽就把令狐沖給繡了出來？薛冰狡黠一笑，纖纖玉指一抽，那個藍色舞劍的人便漸漸消失在壯錦上；再一彈，飛針走線地便在那幅壯錦上穿梭了起來。而那針竟像長了眼睛似的，隨著她的手不停動著。不一會兒，一個搖著折扇的金衣公子，便躍然於上，而那個紫衣姑娘手中的劍也變成了一盞荷花燈。
繡罷，薛冰得意地笑笑，“落花秋月，良辰美景，何消冷冷的劍來煞風景？沒有才子佳人怎好？”
東方知她這是在打趣她和花滿樓，於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這時，屋外的婢女走了進來，對她們道：“宮主，薛姑娘。城外有個叫霍天青的人，求見葉城主。”
東方一驚：霍天青？不是那個閆鐵山珠光寶氣閣的管家？他怎麽會來這裏找葉孤城？而且葉孤城不是已經出城去京城了嗎？他怎會不知道？
薛冰不明就裏，便不客氣地對婢女道：“城主走了你不知道嗎？跟他說，葉城主已不在白雲城，還請霍公子見諒。”
“不要這麽不客氣，畢竟來者皆是客嘛。”薛冰的話音剛落，霍天青卻已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薛冰驚訝地看著他，又看看婢女。婢女面露難色。霍天青瞧了她一眼，道：“不用為難她了，是我自己跟過來的。你這白雲城對我霍天青來說，有城門和沒城門並無太大區別。”
他忽然一眼看到了站在薛冰身旁的東方不敗，不禁面露驚訝之色，“呦，東方姑娘怎麽也在這裏？”
東方自然認得他，知道他和那個什麽閆鐵山都是一夥的，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於是便冷笑一聲，道：“你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人，陸小鳳和花滿樓都不在。”
霍天青卻也冷笑了一聲，旋即目光如鷹隼般犀利地滑過，停留在東方的臉上，道：“我可不是驚訝這個，我是驚詫東方姑娘中了唐門的飛燕針，竟然還活著。我霍天青倒真的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都得感謝葉城主的救命之恩。”
“什麽？葉孤城竟然在決戰之前耗費那麽大的功力救一個不相幹的人？這怎麽可能？難道說……”他瞇起眼晴打量了一下東方，旋即訕笑道：“原先還以為你是花滿樓的人，看來我們都看錯了，你是葉孤城的人。還真是枉費了花公子一番心意，替你殺了上官飛燕。”
“花滿樓殺了上官飛燕？這怎麽可能？”東方驚詫萬分，她看了看霍天青，旋即冷笑道，“撒謊也要挑挑人。花滿樓的性子，恨不得去救所有的人，又怎麽可能去殺人？”
霍天青“哼”了一聲，側過身去，“我怎麽知道？反正一劍斃命，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問他，或者去問陸小鳳。”
“難道他真的殺了上官飛燕？”
薛冰卻釋然一笑，道：“我就知道，花公子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上官飛燕而對你反目成仇？一定是你想多了，如果他那樣的男人都如陸小鳳一般見一個愛一個，那這世間也就沒有什麽好男人可言了。”
霍天青卻在心裏鄙夷地想著：女人果然都是愚蠢的，包括陸小鳳和花滿樓都是愚蠢的。花滿樓的那一劍還真是刺的不準，那上官飛燕竟然還留著一口氣。若不是自己當機立斷，補了一劍結束了她，還真是不堪設想。
薛冰聽著霍天青和東方姑娘的對話，自然猜到這個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這個人休得無禮！這是我們白雲城的宮主——葉城主的妹妹。”
霍天青聽罷，更是驚得瞠目結舌，“你……你是葉傾城？”
“不錯，她就是葉傾城，因為我見過葉傾城。”屋外緩緩地走進來一個人。東方和薛冰循聲看去，卻見那人錦衣華服，頭束冠帶，面若春曉，眼若流波。好一個風流俊俏的公子哥。
東方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裏想道：今天真是怪了去了，怎麽平白無故地白雲城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不說，現在又來了一個？而且偏偏還都是在葉孤城不在的時候。要找葉孤城也不應該來白雲城裏找啊。心下想著，嘴上卻問那人道：“你又是誰？”
霍天青也指著東方，學著剛剛薛冰的語氣不客氣地道：“休得無禮，這是我們太平王的世子世子爺。”
東方冷笑著瞄了霍天青一眼，道：“霍總管還真的是很喜歡做人家的總管啊！”霍天青輕蔑地剜了她一眼，退到了世子爺的身後。
被喚作世子爺的太平王世子將東方上下打量了個遍，最後目光停留在東方的眼睛上，幽幽地道：“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你這雙眼睛，現在長大了，真是愈發出落地如畫中美人一般。我在想，即使是我的沙曼站在你的身旁，也依舊會被你的美貌給比下去。”
東方背過手去，冷冷地對他道：“你認錯人了，我並不是什麽葉傾城。我叫東方玄月，先前那個被金九齡栽贓為繡花大盜的東方不敗也是我；擒了公孫蘭、使出葵花寶典的人是我；被閆老爺當做花滿樓夫人的人也是我。卻唯獨不是葉傾城，不止是你，葉城主也認錯人了。”
薛冰驚訝地看著她，一旁的婢女也十分驚訝地面面相覷。
而那世子爺，卻似乎並不相信似的。他找了張椅子自顧自坐了下來，繼續打量著她道：“我從來都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沒有把握的話我也不會說。我和葉家是世交，你的眼神和葉傾城一模一樣，人的眼神是不會撒謊的。你是不想承認也好，忘了過去也罷。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你的反覆無常、捉摸不透。誰叫我喜歡呢？”
“你這個人非但很無恥，而且很無聊。”東方厭惡地轉過身去，根本不想再看那張英俊的臉第二眼。
太平王世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罷了，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叫葉孤城出來。”
“他不在白雲城。”
“不在？”世子爺的臉上劃過了一絲不信與不悅。
霍天青湊近他的耳朵，低聲耳語了幾句。世子爺忽然臉色大變，旋即狠狠地砸向了桌案，“這個葉孤城，竟然真的和……”剛要說出口，霍天青卻制止住了他，並朝著東方使了個眼色。世子爺憤憤地一揮袖子，“哼”了一聲，對東方道：“他會後悔的，而且會很後悔！”說罷，便對霍天青冷冷地道：“我們走。”
忽然，門外跑進來一個婢女，慌慌張張地對東方道：“宮主，不好了！海上天色大變，怕是要起暴風雨了。”
霍天青和太平王世子相視一望，太平王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過身來，笑嘻嘻地對東方一抱拳道：“既然暴風雨已到海上，走是走不成了。不知宮主可否賞臉，讓我和霍總管借宿一宿？這麽大個白雲城，宮主應該不會為難吧？”
☆、京城重逢
葉孤城早早地出了白雲城，而且那日對她說的意思，分明就是交待後話。他這一走，白雲城便來了兩個不速之客，這一切會不會都太巧了一點？況且，葉孤城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劍客，怎麽會與太平王世子牽扯上關系？不光是太平王世子，還有先前在南王府見到他，他與金九齡儼然都是南王府的守衛總管。以他這樣的聲望和性情，完全沒有必要替一個朝野中人賣命。還有就是……
東方是一肚子的疑惑，她環顧四周華麗精致的宮殿，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要是陸小鳳在這裏就好了，他一定能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正巧，一個婢女端著果盤走了進來，東方問她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宮主，我叫櫻雪。”
“櫻雪？”東方帶著疑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繼續問道，“你是東瀛扶桑國來的？”
婢女點了點頭。
東方倒吸了一口涼氣，真是愈發覺得整個白雲城充滿了秘密，竟然還有扶桑國的人。婢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低頭輕聲答道：“我本住在一水之隔的一個扶桑島岸邊，以打魚為生。後來在海上遇到了風暴，翻了船，這才漂泊到白雲城，得到葉城主的收留。”
又是一個被收留的！這哪裏是葉孤城，分明是花滿樓嘛！為什麽在這裏看到的葉孤城，和世人想象的葉孤城完全不一樣？
東方俯下身去，接過櫻雪手中的銀質果盤，只見上面刻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文字，還有一些奇怪的花紋。“你且起來說話。”
“謝宮主。”
“你來這裏多久了？”
“七年。”
“七年？這麽久，你為何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回你的扶桑？”東方很顯然對櫻雪剛剛說的話很是不信。
櫻雪道：“暴風雨來臨時的船上就是我的一家人，除了櫻雪，我的家人全部遇難。對櫻雪來說，即使回了扶桑，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還不如留在這白雲城。我們東瀛人懂得報恩，也懂得忠心。櫻雪的命是城主救的，所以櫻雪除了終身侍奉城主，任憑城主差遣，其他無以為報。”
“原來是這樣。”東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櫻雪的臉上卻一閃而過一絲詭異的笑。
“你一來的時候，這裏就是這麽的華麗嗎？”她又接著問道。
櫻雪露出了不明的神色，對東方道：“是啊，白雲城一向如異世孤城一般。這些華麗的宮闕，在櫻雪來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東方聽她這麽一說，心裏的疑惑更加深了：花滿樓是江南首富的兒子；陸小鳳朋友多，走遍哪裏都餓不死還有錢花；西門吹雪不怎麽出門，過著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而且聽陸小鳳提起過西門家原先也是鐘鳴鼎食之戶，絲毫不遜色於花家；可葉孤城呢？只聽說葉城主，葉城主，這座白雲城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一般。而白雲城裏的一切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似乎永遠都有花不完的金銀珠寶。
單從衣服上來看，同是一襲白衣，葉孤城的白衣是廣陵錦外再罩一層白輕紗，白紗上卻是暗紋的銀線，腰際的寬腰帶上也用金線繡著雲紋。袖口亦用銀線鎖邊，精致嚴謹。相比較而言，西門吹雪的白衣就素凈多了。
再說自己，在白雲城住的這幾日，無論是吃穿用度，都真的如皇帝家的公主一般。現在自己身上穿的這身孔雀藍的幻夜長衫，頭上的飛星逐月流珠冠，不知要比那個丹鳳公主華貴多少倍。就連底下的這些婢女，也都穿得像是大戶人家來的。葉孤城到底哪裏來的這些錢？從他的眼神中，她能看出他是一個視金錢名利如糞土的人。那麽他為何會有這麽多的財富，又會和王爺世子均有結交呢？
難不成他也像霍休一樣，得的是不義之財？
不可能！她迅速地在心底否決了這個想法。她絕不可以這麽想葉大哥，他不是這種人。疑雲就如海上的風暴一般越聚越密，於是她便對櫻雪道：“薛姑娘呢？”
“好像在房裏。”
“你去叫她過來，算了，我自己去找她吧。”說著，便徑自向薛冰住的屋子走去。
“薛冰……”東方剛笑盈盈地走近薛冰的門口，眼前的一幕卻著實令她驚得目瞪口呆：地上半躺著一個氣喘籲籲、裸露著上半身的男人，英俊的臉龐已幾近扭曲，看上去很痛苦。他的手裏還握著一支鞭子，那個人是——世子世子爺！
薛冰正站著一旁，楞楞地看著。忽然，見東方出現，這才回過神來，撲向她的懷裏，嚶嚶地邊啜泣、邊指著地上的那人道：“我剛要睡，世子便進來了。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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