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你，說不定還有什麽別的用處。”

田伯光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於是也順著東方不敗的目光看去，可除了一盞盞紅暈祥和的花燈，和底下來來往往的人頭攢動，再無其他特別之處。

“既然知道我要殺你，那你為何還要找過來送死？”東方姑娘淡淡地問道。田伯光嘆了一口氣，撩了撩自己額前的一縷發，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拍著胸脯道：“我田伯光雖然是個采花賊，可絕不是個孬種。我就想，萬一你被那個什麽糖的給追上，當然了那時候千年寒心的毒已經解了，可我的那個‘解藥’的毒也開始發作了。那豈不是便宜了唐門的那小子！所以我擺脫了那幾個爛番薯就趕緊追來了，不過找了一宿也沒找著你。”

東方不敗杏眼圓睜，剛要發作。可轉念又想：話粗理不粗，如果昨天那個不清醒的狀態，落到的是唐門黑衣人的手裏，那自己毀的可不止就是貞操了。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春心大動，與唐門某某風流一夜……不行不行，想想都絕得自己又窩火又憋屈。還好昨天睡的是個瞎子，這樣即使以後見到了，也認不出自己來。想到這裏，她在心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這一發怒，又一皺眉，再一展顏，最後會心一笑的一連串動作，全都落在了田伯光的眼中。田伯光用手在東方不敗的眼前晃了晃，好奇地問道：“姑奶奶，想誰呢？令狐沖？”東方不敗不禁粉臉一紅，嗔怒道：“誰想他了？說正經的，你這個浪跡江湖的采花大盜，可知道哪裏又有女人又有金銀財寶？”

一提到女人和金銀財寶，田伯光頓時得意了，一甩額前的那縷發，瀟灑地對東方不敗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我是誰？名震江湖的采花大盜——田伯光。”話音剛落，一旁經過的兩個小姑娘變被嚇得停住了腳步，對著田伯光指指點點。

田伯光眼睛一瞪，做出一副唬人的動作朝她們吼道：“看什麽看？沒見過長得這麽帥的采花賊嗎？”那兩個小姑娘立刻落荒而逃。“哈哈哈哈……”東方不敗捧腹大笑，田伯光委屈地抿抿嘴，苦著臉繼續道：“要說這桃花鎮，又有女人又有金銀珠寶的地方，當然要說到極樂樓。”

“極樂樓？”東方不敗柳眉微挑，旋即不屑地一笑，“你說的可是妓院？”田伯光十分認真地朝她擺了擺手指，搖頭道：“不不，極樂樓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一個傳說中會飛的樓閣。”

“會飛的樓閣？”他這麽一說，東方不敗更加不信了。

田伯光見她不信，忙對她解釋道：“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打聽打聽。這極樂樓只有晚上會出現，白天就不見了。裏面有賭場，還有歡場，美酒、美女，自然也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真的就像極樂世界一樣，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的去的。不過我呢，嘿嘿，僥幸江湖上的朋友帶我進去過，所以知道怎麽走。”

東方不敗一聽，立刻來了興致，“那你還不快帶我去！”田伯光疑惑地一縮，“你要去極樂樓？做什麽？”東方不敗板起臉來，“你問那麽多幹什麽？留著你這條賤命不是讓你張嘴廢話的，要活命還是帶我去極樂樓？”

田伯光連忙點頭應聲道：“別別，我帶你去還不行嗎？”東方不敗滿意地笑道：“這才像話。”

一路跟著田伯光，來到了一片樹林。借著月色，東方不敗有些不信任地問道：“這哪裏像個有賭場的地方，你小子不會要耍什麽花樣吧？”田伯光苦笑著答道：“哎呦，祖宗，你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耍你的花樣啊！這就是去極樂樓的規矩，沒辦法。”說著，便在一個地方停下了腳步，掀開了一張破席子。

一口空棺材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可真是個絕妙的手法。”田伯光忙對她道：“快躺進去，一會兒會有人來擡我們走。你不介意跟我躺一塊兒吧？”東方不敗沒有理他，自顧自先躺了進去。

田伯光小心翼翼地貼著棺材的邊，不敢去靠東方教主一分。待他點上了信號彈、合上了棺材，不一會兒，東方不敗便感覺到棺材被人擡起，如飛起來一樣。

四周靜悄悄地，如死一般的沈寂。興許是太無聊了，田伯光小聲地問她道：“哎，東方兄弟，我能不能多嘴問一句，昨天你後來的毒是怎麽解的？”黑暗中不能動，也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東方不敗沒好氣地幽幽吐出了一句話：“知道多嘴你還問？我內力好，一個人頂得住。”“哦。”說完這個字，田伯光便訕訕地住了嘴。

☆、田伯光的用途（修文）

又過了不多久，棺材的蓋子被打開了，旋即展現在東方不敗眼前的，竟是另一番景象：布置儒雅的房間，一排帶著面具的仆人恭恭敬敬地沖著她鞠躬齊聲道：“歡迎光臨極樂樓，祝客官升官發財。”

田伯光一看就是個熟客，招呼了一聲，便過來了一個帶著白面具，上面畫著一只色子的人。那人忙遞上來兩個面具，田伯光對東方不敗解釋道：“快戴上，你也可以換個你喜歡的花色。這是這裏的規矩，你也不希望有人會認出你吧？”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將那面具拿在手裏，邊端詳著，邊說道：“誰說我只要賭錢了？”田伯光面露驚疑，“那你要我帶你來極樂樓做什麽？”東方嫣然一笑，“找樂子啊。”田伯光聽完這話徹底迷惑住了，“找樂子？什麽樂子？”

她故作委屈地說道：“怎麽就許你們男人找樂子、不許我們女人也找樂子嗎？”田伯光哪裏知道東方不敗心裏打的算盤，她來這裏自然是為了完成秋心婆婆的任務。數不清的財寶，光靠賭，她又不擅長，怎麽贏的了？不如先探探這裏的底，然後找個借口留在這裏，最後將所有的財寶一掃而空，卷包帶走。

算盤這樣打著，可田伯光聽了她那話，卻生生地咽了口唾沫。原先只知道自己是個淫賊沒想到，這裏還有個女版的！迎上來的掌櫃也楞住了，雖說來極樂樓的客人什麽三教九流都有，可這種來找樂子的女客官還是頭一回遇上。這叫他怎麽招呼？

田伯光尷尬地笑笑，撓撓頭，朝掌櫃地一招手，湊近他的耳朵道：“她腦子有點不大好使，不過武功不是一般的厲害。跟你有交情才告訴你，還是好生招呼著吧。她要男人你就給她找唄。”

掌櫃的一沈吟，對東方不敗道：“這樣吧客官，我讓無艷姑娘來招呼你。”說罷，他對著身邊一個帶著面具的女人耳語了一句，女人點點頭。不一會兒，就走出來一個明眸善睞、風姿綽約的女人：雪青色的抹胸雨花錦裙，上面只籠罩著一層桃紅色輕紗。蜂腰削肩，一雙大眼攝人魂魄。盡管穿得甚少，看起來風騷卻不風流。的確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

她沖著東方不敗一行禮，柔柔地道：“無艷見過客官，客官請跟我來吧。”東方不敗扔給田伯光一個元寶，“悠著點賭，輸了我可不來救你。”田伯光眼放光芒，眉開眼笑地道：“我只小賭，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說罷，便戴上面具，溜到了人聲鼎沸的裏屋。

東方不敗戴上面具，跟著無艷上了三樓，樓下賭聲喧鬧一片，歡聲一片；二樓稍微清靜些；而到了三樓，竟是安靜得如世外桃源一般。推開一扇門，裏頭竟是馨香繚繞，粉紗輕幕，屋子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茶壺、杯盞；八把精致的紫檀木小椅兩排依次排開，墻上掛著四色江南風景圖。好一個雅致清靜的地方！

無艷看出了東方不敗的驚嘆與不解，於是莞爾一笑，對她解釋道：“我們這裏一樓的賭場一般是給富商大賈用的，來二樓的都是江湖人士；而我這三樓，只有贏了二樓的人，才能上來。我這局，是雅賭。”“哦？何為雅賭？”

“待會兒，客官自然知道。不知這位客官怎麽稱呼？”

東方不敗思忖了一下，對她道：“鄙姓東方。”無艷微微笑道：“原來是東方姑娘。那一會兒，按照規矩，贏了我三樓的客人將會由我來招呼，如果東方姑娘中意的話……”

東方不敗一楞，旋即反應過來，“嗨，剛剛我那是唬那個與我同來的家夥玩兒呢。我的確是想找找樂子，不過此樂子非彼樂子。我本家底殷實、鐘鳴鼎食之家，自小不愁吃穿卻活得憋屈，處處受規矩的壓制，竭力做一個千金小姐。我十歲的時候遇上了一個道姑，她交我武功，也給了我一個江湖的夢想。上個月，兒時定的一門親事期限已到，眼看著夫家就要上門迎娶。我便逃了出來。來這極樂樓，不為別的，就為圖個新鮮，過過和以前不一樣的日子，也不枉在世上走了一遭。”

“原來如此。”無艷上下打量了東方不敗一眼，心裏暗自思忖著。“不知這面具可否摘下？我戴著怪不習慣的。”東方不敗問道。無艷點點頭，“這是我們極樂樓的規矩，一看便知東方姑娘是頭一次來。不過我這三樓，本來來的人就不多，我也沒有戴，所以姑娘若是嫌難受，倒也不妨摘掉。”

東方不敗松了口氣，摘下那捂人的東西，露出一張秀顏。無艷在心裏暗自驚嘆了一聲，原也是個美人。

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小丫鬟，對著無艷姑娘道：“姑娘，今天二樓贏了的兩位客官已經上來了。”

無艷沖著東方不敗一笑道：“客官要不要跟我一同去看看這雅賭到底是怎麽個賭法？”東方不敗一想，既然來都來了，何不去開開眼。於是欣然應允。

只見無艷將事先準備好的一盤花瓣遞給小丫鬟，便從門口出去，東方不敗也跟著她一同前去。

隔壁的房間依舊清靜雅致，與剛剛的那個沒什麽不同，只墻上的畫變成了歲寒三友罷了。屋中已立著兩個人，想來便是贏了的兩人了。其中一個穿藍衣的，不耐煩地嚷嚷道：“能不能摘下面具賭啊？”

無艷聞聲而至，“當然可以。”藍衣男子忙摘下面具，卻見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扭著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粉衣美女，以及一個小丫鬟。“哇，這麽多美女啊！”東方不敗心裏一驚：咦，怎麽著聲音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似的？看著也有些眼熟。走近了些，更是驚嘆，這不是白天那個陸小鳳嗎？他怎麽也到這裏來了？

再一看身邊那人，不要緊，更是令她瞠目結舌：那個金衣公子！東方不敗停住了腳步，有些猶豫。可是轉念又想，不行，如果此時自己突然逃了出去，那無艷等人一定認為自己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到時候就是有幾千張嘴也說不清了，雖說自己武功高強吧，可這極樂樓看起來也不是那麽簡單。一個人鬥一群人，自然是勢單力薄，更何況還不清楚對方的底細。

於是她便把心一橫，抱著一絲僥幸，想道：反正他是瞎子，看不見我，所以也認不出我吧。她佯裝淡定，跟著無艷走到那兩人身邊。陸小鳳倒是認出了她就是今天在悅來客棧樓上看著自己的那個女子，不過換了一身粉衣裳，又梳洗打扮了一番，似乎比白日裏更明艷動人。他不禁摸了摸嘴唇上的兩撇小胡子，饒有興致地笑笑。

東方不敗並未搭理他，只管跟著無艷。陸小鳳問無艷道：“不知這局是怎麽個賭法？”無艷的眼神直勾人，笑靨如花道：“我這裏是雅賭。”“哦？不知怎麽個賭法？”一旁的金衣公子開口問道，那聲音依舊如昨日那般溫和從容，令人沈醉。

無艷一楞，看了東方不敗一眼，抿嘴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公子這話，恰巧剛剛也有人問過。我這賭法，就是……”說著，便接過丫鬟手中的花瓣，對他們二人道：“你們來猜一猜，我這盤花，到底是雙數還是單數？”

三人恍然大悟。忽然，花滿樓眉一蹙，握扇子的手一緊，將臉側向東方不敗站的位置。東方不敗還沈浸在這有意思的賭局之中，冷不丁地被他這麽“一望”，竟有幾分害怕。若不是上午親眼看見過他那空洞的眼神，和摸索的樣子，她絕對不會認為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瞎子！難道說是假的，他根本就是看得見？

東方不敗有些膽怯地欲後退，花滿樓卻狐疑地微微揣測著，旋即眉一擰，又詫異又帶著隱隱怒意地吐出了四個字：“東方玄月！”“你怎麽知道是我？”剛說出口，東方不敗就覺得自己腸子都快悔青了。好歹也是個混江湖的老前輩了，怎麽這麽沈不住氣。被人一咋，就露出狐貍尾巴了？

她本能性地往後一退，生怕他下一句嘴裏喊出的就是：你還我貞操！心裏卻在想著：我這到底是怎麽了？堂堂日月神教的教主，竟然會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心生膽怯！難道是因為愧疚？呸！我還覺得虧呢。愧疚什麽？

“真的是你。”聲音依舊那麽平靜如水，澄澈得如山澗清溪。“你不用躲了，我雖然看不見，可我聞得出你身上的味道。”

“什麽？你看不見？”陸小鳳驚詫萬分，不相信似的看向花滿樓的眼睛。無艷攏了攏胸前的輕紗，一拂袖子，意味深長地柔聲說道：“是的，他的確看不見，這個我從一進門就看出來了。”陸小鳳直覺得自己被耍了一般，看來大家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他討了個沒趣兒，沒好氣地白了花滿樓一眼。

花滿樓淡然一笑，“不錯，我的確是個瞎子。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我行動如常人。那是因為我從七歲那年起就瞎了，所以早就已經習慣了。”“哦。”陸小鳳這才恍然大悟。似乎只是插了一句題外話，花滿樓卻絲毫沒有忘記自己要做的事。他指著東方不敗道：“你……”在他的臉上只看出了惱，卻看不到一絲怒意。

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以在混亂的江湖之中還保持著如此淡然出塵的心？

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花滿樓無奈地搖了搖頭，東方不敗卻反應過來，三十六計走為上，你們這局賭，姑娘我是不奉陪了。免得你追著我討債！說著便從偏門逃向了裏屋，花滿樓剛要追上去，卻被無艷姑娘輕輕擋住，道：

“唉，這位公子，不要這麽心急嘛。你贏了這局賭局，東方姑娘自然就歸你了。”她把他當做了東方姑娘的舊識，來討情債的兩人再次相遇，那一定很有趣。

陸小鳳聽在心裏的卻是另一番美好意味：怪不得這局要放在三樓，不是因為難度大，而是因為……嘻嘻，賭贏的彩頭十分了得啊！東方姑娘，無艷姑娘，我該要哪個好？陸小鳳啊陸小鳳，你什麽時候能學學人家西門吹雪的冷漠？難怪人家可以是大俠，而你卻只能是個無名小輩。不過，無名小輩自有無名小輩的好，何樂而不為呢？

☆、令狐沖現身（修文）

“天女散花”開局，無艷將手中盛滿了花瓣的盤子向上輕輕一拋、一抖動，那粉色的花瓣便如雨一般飄然而下。陸小鳳擡起了頭，飛快地數著那些花，可數的速度哪裏跟得上落的速度？很快他便頭暈眼花了。而站在一旁的花滿樓，卻不動聲色地聽著。

都說瞎子的耳朵最靈敏，看來自己這一局是要輸給這個姓花的了。陸小鳳正苦惱著，忽然，他靈機一動，兩指輕輕一彈，一片花瓣便悄然地落在了無艷姑娘的肩上。

花瓣落罷，無艷笑盈盈地問他倆道：“不知二位公子誰賭單數，誰賭雙數。”花滿樓一展手中的水墨香扇，輕描淡寫地說道：“雙數。”“那我賭單數。”陸小鳳趕忙插嘴道。

無艷姑娘抿嘴一笑，瞅了一眼陸小鳳，“那看來，今天贏的是這位花……”“哎，等一下。”陸小鳳打斷了無艷的話，將手指輕輕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無艷不解，花滿樓亦不解。這時，陸小鳳緩緩地湊近了無艷，凝視著無艷攝人魂魄的眸子，將手輕輕地放到她的香肩上，道：“你忘了，還有這一片。”

花滿樓恍然大悟，不禁莞爾一笑。陸小鳳得意洋洋地將那片花瓣放到掌心，輕輕一吹，吹向半空中。旋即轉過頭來對無艷姑娘道：“怎麽樣？這局贏得人應該是我吧？”花滿樓笑道：“這局我輸了，贏的人的確是你。”

陸小鳳摸了摸下巴，眼神卻直瞟向無艷，“那……這彩頭……”無艷一笑，對陸小鳳道：“陸公子裏面請，這位花公子就先失陪了。不過……”無艷回頭看了看偏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花滿樓，笑道：“公子一個人在這兒也怪悶的，不如去隔壁房間轉轉。說不定還有別的風景。”

花滿樓自然懂她這句話的意思，淡然地彎了彎嘴角，徑直向那邊走去。陸小鳳的心裏油然而生一重失落感：搞什麽啊？輸了還有美女可以看，那贏了和輸了又有什麽區別？我還想看剛剛那位姑娘呢，看上去要比這個漂亮點兒。

陸小鳳還沒來得及多想，一只蓮藕般的皓腕便已勾上了他的脖子，旋即腰也被環住。不管了，先抱這個再說！

卻說東方不敗自那偏門出去之後，便想要離開這裏，去尋尋有沒有有價值的地方。可奇怪的是，無論自己怎麽走，最後都還是繞到了這個房間。就好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撞上了鬼打墻。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東方不敗再一次回到了無艷領她來的那個房間，看著一模一樣的陳設，她陷入了深深的迷局之中。

“不要再徒勞了，你出不去的。”忽然，一個低沈而又溫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東方不敗心裏頭一驚，糟了，自己還沒來得及躲開，債主竟已討債上門來了。這可如何是好？想自己行走江湖，也算殺人如麻。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什麽樣的事沒有遇到過。可偏偏像這個人這般的武林中人，她還是頭一回遇上；而昨夜那個事兒，更是鐵樹開花、百年難遇。

香扇的主人飄然而至，東方不敗索性把心一橫，冷冷地對花滿樓道：“死瞎子，誰要你來多管閑事！”

花滿樓依舊不惱，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東方不敗不明，好像從見到這個人第一眼起，他的嘴角就永遠掛著這種若有似無、淡然自若的笑容。仿佛塵世間的一切紛紛擾擾都與他無關，即使面對自己這樣一個“無良”女子，他也既沒有冷嘲熱諷大肆侮辱一番，更沒有尖酸刻薄討要自己的清白之身。

“你若是來問我昨夜的事情，那我只好告訴你，昨夜我中了別人下的毒，神志不清，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如若你還沒娶親，那我只能算你倒黴了；反正我也還沒嫁過人，一碼換一碼，我們算是扯平了。”

他卻依然淡淡地微笑著，東方不敗有些惱怒，“你笑什麽？我很好笑嗎？”花滿樓微微搖頭，道：“我知道你昨天是中了毒，那種毒如若不解，急火攻心，人也必死無疑。所以你用我來解毒，我也算是救人一命。我為何不笑？”

“你……”話到嘴邊，又生生地咽到了肚子裏去。東方不敗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人，無論你怎麽說，和他說什麽，他似乎永遠都只是這麽一副淺笑淡泊的模樣。真是氣死旁邊說話的人。

“姑娘昨夜說自己叫東方玄月。在下花滿樓，是江南毓秀山莊莊主花如令的……”

“我可沒心思聽你說這些。”東方不敗冷冷地打斷了花滿樓的話，心裏想著：自己是來尋寶、順帶著看看能不能偷走哪個男人的心，完成任務歸完成任務，她可對眼前這個人沒有絲毫興趣。若你真對我東方不敗有意，那也隨你。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盡早完成赤練仙子的任務，去救令狐沖。自己心裏的人也永遠只有他一個，再無他人。

二人正周旋著，忽然，隔壁一陣巨大的響動。花滿樓暗叫一聲“不好”，旋即便走向了隔壁。東方不敗好奇地跟在後面，這個人真是瞎子嗎？為什麽走起路來健步如飛，與常人無異？

只見隔壁的墻已被撞開，四個壯漢一字排開，地上躺著兩個灰頭土臉的人。而那陸小鳳，此時正在一把椅子上面，摟著無艷姑娘。許都是被眼前的情形給驚住了，還保持著剛剛的動作。東方不敗不禁覺得有些臉紅，側過臉去。卻疑惑地看向了地上那兩個人中的一個。

“田伯光？”東方不敗驚詫地輕喚了一聲。田伯光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於是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擡頭一看，“老大？你怎麽會在這裏？”再一看她身邊竟還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翩翩佳公子，更為詫異地一指，“他是誰？”剛說完，他便一眼看見了背後椅子上的那一對，立刻反應了過來，恍然大悟地做捂臉狀，道：“妨礙你們好事了？我什麽也沒看見，沒看見，您繼續，繼續……”

花滿樓先是一怔，隨後無奈地笑笑。

這時，跌在地上的另外一個人發出了一聲慘叫：“陸小鳳，你別光顧著玩女人，快救我！”“司空摘星？”陸小鳳推開身上的無艷，疑惑地朝司空摘星走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司空摘星從地上爬起來，揉揉被摔疼了的屁股，齜牙咧嘴地對陸小鳳道：“還說呢，都是因為碰上了這個無賴！”說著便一指田伯光，憤憤地瞪了他一眼。田伯光也不甘示弱，扛起自己的大砍刀，不屑地對司空摘星道：“說誰是無賴？明明是你賭輸了還不認賬。”說罷，二人便又爭吵了起來。

無艷這才明白過來，想必是這兩個人因為賭錢起了沖突，爭執中打了起來，這才驚動了極樂樓裏的昆侖奴。這些昆侖奴個個都是鐵打的身子，不過腦子木訥，只知道聽主人的指令。像他們這兩個鬧場踢館的，是一定會被揪起來扔出去甚至亂棍打死的。

“呼”屋子裏不知誰吹滅了燈芯，霎時暗了下來。陸小鳳剛要驚疑，忽然，黑暗中有一雙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是無艷姑娘！無艷湊近陸小鳳道：“快跟我來。”說罷，一行人便聽著無艷的腳步聲，跟著她走去。

“這裏是哪裏？”陸小鳳好奇地問道。無艷猛地打開一扇門，對他們一行人道：“你們快走，那些昆侖奴很鈍，黑暗裏一時還追不過來。”“可是……”陸小鳳一指無艷姑娘的胸前，接著微光，東方不敗鄙夷地在心裏冷笑道：果然是淫賊無疑，陸小鳳，看來不殺你實在是對不起我先前殺的那一百多號人。

“別可是了，快走吧。”說著，無艷便把一串佛珠塞到了陸小鳳的手裏，對他道，“你拿著這個去城外的雲間寺，等你找到一模一樣的一串，你就什麽都明白了。”說著，便把他們都推向了門外。

天已蒙蒙亮，回到桃花鎮的時候，東方已大白。田伯光倚在一棵樹上，直喘著粗氣，嚷嚷道：“哎呀，不行了，我走不動了。能不能找個地兒歇歇腳啊？哪怕是個包子鋪，吃倆包子喝碗粥也成啊！”

花滿樓笑道：“前方就是我的百花樓，如果各位不嫌棄，可以去我那裏坐一坐、喝口茶。”百花樓？田伯光一聽立刻來了興致，想不到這個公子看上去清俊儒雅、不食人間煙火的，其實竟然是個開妓院的！

陸小鳳等人也都紛紛讚同，只有東方在一旁一言不發。不過從樹林裏出來，走了這麽久的路，加之昨晚又一宿沒睡，的確是有些累了。於是也就跟著他們一道向百花樓走去。

到了百花樓，田伯光這才知道什麽叫做失望到從腳底寒到心裏——這哪裏是什麽窯子啊，這裏的的確確就是一座百花樓：種著幾百盆各式各樣奇花異草的小樓閣。他不禁哀怨地白了花滿樓一眼，自言自語道：“起什麽名字不好，偏偏叫百花樓，害得爺我空歡喜一場。”

花滿樓笑而不語，將一壺下人剛沏好的茶倒了一杯遞給田伯光。田伯光沒好氣地接過來，蹲到角落裏喝去了。

晨曦的微光照在初晴的小鎮上，百花樓裏的每一處幾乎都擺著花花草草。欄邊的吊蘭，還沾著微濕的朝露，晶瑩剔透地滾動著。花滿樓走過去，將那花盆移了移，輕輕地撫摸著初綻的柔嫩花瓣，就像是在呵護自己的摯愛。

“東方姑娘，何故如此看我？”

倚在欄邊的東方不敗先是一楞，旋即戲謔著問他道：“你怎知道我在看你？”花滿樓輕輕地彎起嘴角，“我看不見，但可以用聞、也可以用聽，更可以用感覺。在我走向倚欄放花的時候，就聽見了你跟過來的腳步聲；接著又聽見了你倚著欄桿的聲音；隨後你便沒了聲響，所以我猜你一定是在好奇地打量著我，打量一個看不見花，卻惜花如命的人。”

☆、你就那麽愛令狐沖（修文）

東方不敗見被他猜出了心思，不禁無奈地搖頭笑道：“你這個人還真是和別人不一樣，有意思的很。”

花滿樓旋即一笑，“哦？除了瞎了的雙眼，難道還有哪裏跟別人不一樣？”東方不敗從靠著的倚欄上走了過來，嘆了口氣道：“別的人若是眼盲，定會哀怨連連、叫苦不斷。即使不這樣，也是躲在角落裏，卑微著自己、嫉羨著他人。而你倒奇怪，在你的臉上似乎永遠都不會看到這些。或者說，每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麽，也無論別人對你做了什麽，你都總是在淺笑。”

東方不敗轉過身來，倚在一處沒有花盆的空欄檻上，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想聽聽他作何解釋。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心無憂慮，可在東方看來，總覺得他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花滿樓拿過一個木壺，澆向那花朵。邊對東方不敗笑道：“在我七歲的那年，發生了一件事情，之後我就看不見了。可我並沒有因此就認為老天待我很薄，人生已有疾苦，又何必再多添幾樁？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受到花蕾在春風裏慢慢開放時的那種美妙？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

東方姑娘沒有做聲，他展顏一笑，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沒有。因為你們可以看見，所以從來都不會格外珍惜這些寂靜中的美好。人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屬於自己的；直到失去才會追悔莫及。而我們每天，都會有那麽多美妙的事情在發生，我又有什麽理由去愁眉不展，白白辜負眼前的好韶光呢？”

她實在不忍相信，這番話是從一個瞎子的口中說出。在這血雨腥風的江湖混沌裏，竟然還有這樣一處開滿了花草的樓閣；而這樓閣的主人與他的花草一樣，過著與世無爭的寧靜生活。朝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了精致的輪廓，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側臉真的是她所見過的最清俊的側臉。還有嘴角那恰到好處的弧度……老天卻偏偏奪去了他最最清澈的目光。

東方不敗在心裏想著：也許，吸引人的並不是這個人的外表有多麽的玉樹臨風；而是這個人的本身，所帶有的淡泊和寧靜，讓拖著疲憊身心混跡於江湖的人，忍不住被他感染，想要停靠。東方不敗，你累嗎？她在心裏想著。

猛然，她一個激靈，從那一瞬間的靜好中清醒過來。不可以！我不可以不累！令狐沖還在等著我去救，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是來陪這個瞎子賞花喝茶的！“噗通！啊！”忽然腳底一滑，像是踩著了一腳濕漉漉的泥似的，東方不敗大叫一聲像後仰去。

“小心！”花滿樓一個箭步，將東方姑娘穩穩地抱在了懷裏。目光觸碰的那一霎那，東方在心裏想著：他真的看不見嗎？為什麽我在他的臉上找尋到的除了寧靜還是寧靜？為什麽這種我想要的依靠和安寧，在令狐沖的身上卻從來沒有尋到過？

如果可以，可不可以就這麽一直靜止下去？

“大膽狂徒！還不快放開我們老大！我們老大永遠都是我令狐大哥的！”該死的田伯光似乎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一語驚醒夢中人，花滿樓趕忙放開手，慌張地問道：“東方姑娘，你沒事吧？”東方不敗惱羞成怒地罵道：“就知道跟澆水的瞎子站一塊兒，準得滑一跤！”

“餵餵餵。”陸小鳳略帶酸溜溜地拍了拍巴掌，一聳肩，沖著花滿樓一指，道：“我原先覺得我陸小鳳臉皮已經夠厚了，和女人搭訕的手段也相當有一套。可沒想到你花滿樓看起來是個君子，其實手段比我要高明多了啊！花滿樓我告訴你，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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