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亡

吃過飯羅超收拾廚房，原承去睡了一小會，然後出車趕晚高峰。

這臺出租車是家裏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他倆輪班開著。

早上六點半出車，下午三點收車，然後一起吃一餐飯，這是他們每天能交流的唯一時光。四點半再出車，直到淩晨一兩點回家。

冬天的城市，不到五點天色就暗了下來，原承打開手機接單，開始忙碌。

九點鐘他到學校接回羅珊。

小姑娘中考成績很好，考到了家附近的市一中。一中是和十三中齊名的省重點，要求嚴格，高一起就有晚自習。

雖然學校離家不遠，但只要她上學，一早一晚的兩個哥哥都會接送。

上個月因為她的自殘原承打了一巴掌，那天起羅珊就再沒喊過他一聲哥，就是最初認識時的“原承哥”都沒有了。

原承不生氣，說到底，他自己也難過後悔的要命。

他不知道老媽打自己之後什麽心情，但他就像是最普通的家長，打了孩子，自己會比孩子更過不去。

原承知道羅珊有些抑郁狀態，但應該還有中二，這一巴掌固然被她記恨，卻希望能嚇住她。

從後視鏡裏看看沈默的女孩，原承想，雖然從小生病吃了不少苦，但還是被照顧保護的很好——抗壓抗挫折能力都太弱了啊。

到小區門口停下，羅珊直接推門下車，依然沒打招唿。

原承一直看著她拐過彎才把車駛離。

以前這個點他會吃點東西，不過最近吃什麽都沒胃口，他想明天要再和羅超談談妹妹的問題。

羅超一直把妹妹當成個病人小心呵護，但這是個可怕的心理暗示。

過了十點原承就一直在酒吧街打轉了。經濟蕭條，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寒冷的冬夜，除了這幾條街，這個城市別的地方都已經安靜下來。

最後打車上來的客人目的地在城南，剛好離老媽家不遠，原承把客人送到後還繞到老媽家後街去看了眼——她住在三十樓，是這棟樓的頂層。

老媽屋裏的燈已經熄了，原承心裏無波無瀾。雖然他順路了就會過來看看，但與其說關心更不如說是一種習慣。

看眼支架上的手機，快兩點了，他調轉方向準備回家，拐過街角時看到了路燈下伸手攔車的男人。

車一停原承就感覺不好了，因為攔車的只有一個，但他停下後瞬間竄上來三人。並且，坐在副駕上的人一把關掉了行車記錄儀。

他們的目的地是鄰市，也是本省的山區，在原承表示太晚不願前往時副駕的人露出兇相開始威脅。

原承開車上路，但還是不相信他會碰上搶劫，畢竟出租車都有定位，而他身上沒多少現金，手機的錢進出有記錄，什麽年代了劫匪會這麽蠢？

不過當他們開始抽煙時他的心就沈了下去。

冬天，三人上車時裹得很嚴實，這會羽絨服帽子放了下來，口罩摘了，三張臉都能看得清楚，都有熟悉感。

原承開過店，對人臉的識別很敏感，見過幾次的面孔都會有印象，而這裏面有兩張他能確定在路口的公示屏上見過。

那是被懸賞通緝的臉，現在正毫無顧忌地盯著他。

已經淩晨兩點半，馬上要出城了，在短暫的不可置信後原承漸漸平靜下來。

因為和羅超的身份，他一直有打算買養老的保險產品。

雖然常常出現各種各樣必須花用的意外，這個目標沒能實現，但他給他倆都買著幾份數額巨大的意外險。

他的受益人是老媽和羅超，老媽一份，羅超三份。

而羅超的保險受益人卻只有他。

還記得那時問，為什麽不給羅珊，那人只笑，我要掛了她們都可以交給你。

想到這裏原承唇角微彎，這個笨蛋啊，一邊說著讓他走不拖累他，一邊又深信自己不在了他會代他照看外婆妹妹。

寂靜的空間裏電話突然響起，羅超帥氣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原承猛地回神，心跳漏掉幾拍，剛剛下定的決心開始動搖！他雙手用力攥緊方向盤！眼眶發燙！濃濃的眷戀不甘激蕩在胸口！

然而沒等他反應，一把刀已經抵在了腰側。

原承看看副駕上的男人，沒有動作。

刀尖戳破了羽絨服，一陣刺痛，原承瑟縮了一下，加油提速，再沒看電話。

電話執著地響了三遍，之後羅超發來了幾條語音，沒等到他的回答又是一條信息：“承承，你在哪！！！”

羅超的信息都是置頂的，原承瞄著架子上的手機，瞬間劇慟！

萬箭穿心，不外如是。

他閉了閉眼，然後深吸口氣，一腳油門踩到底，再猛地一把右轉向。

快下高架了，下面五六十米的地方就是前幾年停工的一個廢棄大工地。

碰撞、翻轉、懸空、失重、刀鋒刺進身體，但直到最後，原承的雙眼都沒離開那條信息。

承承，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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