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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騎士不高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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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中世紀的社會背景, 而騎士文化似乎也是中世紀盛行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現在的騎士和以前完全相同, 更不意味騎士數目有多龐大。

因此,也並不是所有人又能擁有騎士。即使你是貴族也不例外。

安深藍說的是“更換”。

法律是原主她爹訂的, 裏面可鉆的空子他比誰都清楚, 因此, 在塞西爾這個正牌騎士之後,還有一堆替補。

她微笑著說完, 感覺到塞西爾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推開她, 單膝下跪, “屬下自知犯錯,請殿下責罰。”

他能怎麽說?

他還能怎麽說?

她已經說出這樣的話, 他難道要主動提出解除契約關系?

他寧願受罰。

安深藍撫了撫額頭, 表情有些無奈,“我說過了, 責罰的事稍後在說。”

“其實我比較好奇,”安深藍退後一步,選了個恰好能看清他表情的位置,好整以暇道:

“你不希望我參加宴會, 是因為我那身禮服呢, 還是說,因為你不希望我和別人跳舞?”

塞西爾本來還在面無表情,聞言驀地擡頭看她。

安深藍無辜地笑, “你那天來得太是時候,我忍不住瞎猜了一下。”

“請殿下責罰。”他將頭垂得極低,碧色眼眸裏寫滿了堅決。

從她這只能看到緊抿的唇線,但從聲音可以聽出來,就差再說句“心意已決”了。

“我說了,責罰……”她垂眸去看他,表情帶點了不耐,卻恰好看到他蒼白的面色,口氣緩了緩,“等我再說一句話,就一句,說完自己去領罰。”

“謝殿下。”他表情稍稍放松了些,身子卻仍舊緊繃,真心實意地道謝。

看起來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

安深藍瞇著眼睛看了他半天,才開口道:“這種事下次不要再出現了。”

這種事?

是指擅作主張騙她出宴會的事,還是指質疑她的決定?

塞西爾不敢肯定,卻沒有問的意圖,連她的應允都沒得到就起身。

——這不符合禮節,雖然這禮節無關緊要,在所有人眼裏都可有可無,但他堅持了十來年。

她的目的的確是令他情緒波動,但似乎波動有些大了。

安深藍眼眸暗了又暗,還是開口稍加挽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讚同我的決定的話,可以直接和我說,我會考慮,沒必要這麽……迂回。”

“我知道了。”黑發騎士的目光掠過她的面龐,很快垂下頭。

安深藍心下稍定,將身子倚在石桌上,認真的說,“我是說真的,我不想更換騎士,你很好。”

上次的時候她靠在耳邊,他沒能看到她的神情。而此刻她就在他面前,用灰色眸子註視著他。

同樣的一句話,換個順序而已,其實區別很大。

在即將看不到騎士背影的時候,安深藍又懶懶地補充一句,“忘了說,我有邀請你的母親過來亞特蘭,時間就在兩日後。”

她的聲音不大,但她肯定他聽見了。

以他的性格,對自己再狠都有可能,但他絕不會讓母親看到自己受傷的樣子。輕傷可以隱瞞,重傷卻不能,這就避免了他對自己太狠的情況。

安深藍回到自己的寢殿,向侍女吩咐幾句讓她註意,就不再過問。

她承認她是故意說這句話,但心軟和讓他知道自己心軟本身並不矛盾。

第二天見到塞西爾的時候,她有意無意多看了他幾眼,除了面色略為蒼白之外,和平常沒什麽不同。

安深藍並沒有因此放下心來,他屬於總有格外能忍的那種,表面上看上去沒事,實際卻不一定。

“你是什麽時候到的?”安深藍將最後一口吐司咽下,抿了口牛奶,恍若不經意地問。

自從埃裏克掌管帝國以來,大概是為了把以前熬過的夜都睡回來,原主每天都起的很晚。

“……剛到不久。”

騎士不是侍衛,沒必要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即使是塞西爾這種貼身騎士也不例外。

“哦。”安深藍點點頭,看女仆將桌上的餐具都撤走,鋪上一層幹凈的桌布,習慣性地將手臂杵在桌上,探究地看向他,“但你面色不太好。”

“……”

主人關心,騎士是有必要做出回答的。

何況,是她在等他的回覆。

他眼裏飛快閃過糾結之色,然後淡然地啟唇道,“……殿下看錯了。”

“是不是看錯我清楚,”安深藍有些無奈,“現在我要說的是,你應該回去休息。”

說著,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由於身高差的原因,這個動作並不困難,卻很不舒服。

安深藍很快收回手,眼睛瞇起,笑道,“乖乖聽我的,接下來有場好戲要看,你這樣會很壞我心情的。”

塞西爾一楞神的功夫,她就已經走出去了。

他自顧自地垂眸,神色有些恍惚。跟隨她這麽久,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笑,意有所指,而又充滿興味,但卻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期待的表情。

即使是她成年禮的前一晚,或是平定白塔座叛亂的前夕,或是埃裏克成婚當天,他都沒見過。

而這一次,她是在期待著什麽?以至於不期然地露出這樣的神情。

恍若即將見到戀人的少女——這個比喻很不恰當,但除了家人和她,他很少把目光留給其他事物,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比較貼切。

同樣的神情也只在自己妹妹臉上見過,一個人在即將得到她所想要的東西時的表情。

瞳孔微微發亮,眉眼柔和,嘴角揚起的弧度出奇的自然美好。

他從未猜對過她的想法,卻是第一次為這個認知而不快。但他實際上是不用費腦力去猜的,因為她說的是“接下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出乎意料。

蘇安娜從昏厥中醒來,並且從醒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展開內部的清理工作,奧威爾的嫡系幾乎被清理殆盡,如果不是因為家醜不可外揚,估計他本人都要被遣送回國了。

把枝枝葉葉修剪幹凈了之後,這位被媒體稱為政治新星的女人,做的第一件事是大使館內舉辦一場舞會,廣邀亞奇拉斯帝國的貴族高官。

當然,在外界眼中,這是比上一場更盛大、更華貴、更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的舞會。

“這是第二場以蘇安娜為名義的舞會了,”安深藍笑著說,“也是第一場真正由蘇安娜舉辦的舞會。”

為了保持神秘感,這次邀請的人並沒有公開出來,但亞特蘭宮是第一個被送上請柬的。

安深藍捏著請柬一角,隨意的瞥一眼上面的文字,“請柬和上次的有所不同,想必去的人和上次也有區別。”

這個可以肯定,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個等級的。瞧得起蘇安娜的未必對奧威爾看得上眼,而看得上奧威爾的也未必敢來參加這次宴會。

“瞧不起蘇安娜的,”安深藍緩緩道,語氣感嘆,“怕是很少了,美貌和能力,鐵血和魅力,這些難得的優點,你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

她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做了總結:“……一個優秀而富有野心的政治家。”

而手握亞奇拉斯帝國政權的原主就是葬送在她手裏。

“那殿下決定去了嗎?”

她坐著,而他站在她右後方,塞西爾不得不垂著眸子去看她,卻也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和她語氣不符的是,她的面上一片平靜,沒有興奮,沒有期待。

但這是這段時間發生的、最可能讓她感興趣的信息了。

安深藍夾著請柬的手松開,扭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麽一位傳奇的女性呢,塞西爾想要去看看嗎?”

她平常很少會直接叫他名字,但他喜歡看她緩緩吐出這幾個音節的樣子。

他平靜地回答,“如果殿下想的話。”

“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希不希望我去呢?”安深藍幹脆從軟椅上下來,走到他面前,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

那一片碧色像是經水洗過,澄澈而透明,如果它的主人沒有試圖將它掩蓋起來就更好了。

安深藍有些遺憾地後退幾步,重新回了原位,“我說過了吧,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說,我會考慮。”

“……”

“但這次不一樣,”安深藍不甚在意地用手指敲在桌面上,每一下都準確地落在請柬的位置,“你如果說不希望我去的話,我就一定不會去,只要你開口。”

“……”

他聽得出她語氣裏的認真,卻聽不出她是認真地詢問他的意見,還是認真地在耍他。

“既然這樣,那我就去好了,”安深藍見他不出聲,也不生氣,悠悠地又添上一句,“我記得上次一位伯爵邀請我跳舞,是很年輕很有魅力的一位紳士呢。”

“可惜的是,由於某些原因我拒絕了,我發自內心地希望這次還能夠再見到他。”

“當然,只要你說不希望我去,別說年輕帥氣的伯爵,即使是公爵親自來請也沒用。”

“你不說話,我就當……”安深藍說著,眼角狀似無意地往旁邊一瞥,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卡住了聲音。

“殿下,”黑發騎士緩步走過來,碧色眼眸裏像是匯聚了雲霧,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眼眸重重地闔上又睜開,重覆好幾次,卻仍沒能使雲霧散去。

他神情覆雜,唇瓣動了幾下,卻只是吐出幾聲嘆息般的音節,“……殿下”

無力卻沈重。

他什麽都沒說出。她卻看懂了他的控訴:如果想要更換騎士的話,直說就是,何必非要用這種方式來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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