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是個負責的演員。是以, 次日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處理好一切, 準備出發去劇組了。

安深藍是個負責的獵手。是以, 次日楚臨剛出門就看到可憐巴巴抱膝坐在他門口的安深藍。

他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找件衣服給她披上。

下意識地想要。

最終他還是沒有把自己衣服給脫下, 而是站著問她：“大早上的, 不怕冷嗎？”

習慣是種很可怕的東西。即使你已經告訴自己不該這樣, 卻還是會克制不住想要去做的沖動。

她仰著臉的動作，像是被遺棄的無辜小狗, 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看起來乖巧異常, 他倒不是第一次見。只不過這種情況, 一般只出現在她做了什麽壞事, 或者打算做什麽壞事的時候。

明知她是裝的，他還是沒辦法沖她發火。

楚臨嘆了口氣, 有些無奈：“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不知道, 不過那時候天還是黑的。”

“我說了讓你好好休息。”楚臨低頭看她。

沒了妝容的修飾，眼底的青黑明晃晃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去思考她為什麽會整宿不睡的原因,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他忽略。

她想分手……真的已經急切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心裏有些發堵，語氣裏也帶了點不悅。

怎麽可以睡覺？

安深藍在心裏回答，她可是要來刷存在感博同情的, 要是一覺安睡到天亮, 然後次日精神奕奕地來了……等不等到人另說，即使等到了，估計也沒什麽用了。

安深藍垂著腦袋, 小聲回答：“你昨天沒聽我解釋就走了，我想著必須早點把問題處理掉，以免夜長夢多，就過來了……”

“你過來了就為了在外面蹲著？為什麽不喊我？”楚臨按按眉心，很不適應她現在的態度。

“怕打擾你休息。”

“你以前淩晨給我打電話，讓我講故事給你的時候，怎麽不怕打擾我休息？現在就怕了？”

楚臨說完，也註意到自己語氣不太對，他沈默片刻，稍微緩和下語氣，讓聲音恢覆平時的冷淡自持，道，“我沒那麽早休息……你就不怕冷嗎？”

“不是，”安深藍搖搖頭，解釋著：“我看了旅店的入住名單，這個房間是劇組一個攝影師的……”

“所以你是怕打擾他休息？”楚臨神色淡淡地掃過她，語氣有一種莫名的意味，“他搬去和他女朋友住去了，所以這個房間一直是空的。”

“哦，這樣啊……”安深藍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試圖把話題往原來的軌道上拐，道，“昨天的事，其實我是想……”

楚臨再次打斷她，語氣冷了下來，像是溫水瞬間結冰，冷冽異常，反差太大，讓人很不適應。

“你是打算解釋還是推脫？或者只是來跟我說聲分手快樂？”

這話裏的嘲諷意味太重，重到讓安深藍懷疑楚臨是不是被誰給附身了。

自從安深藍來到這，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他出聲打斷她了。他一向修養極好，這種極不禮貌的行為，幾乎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

——在正常情況下……

安深藍沒空註意這些細節——“分手快樂？”

楚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的有些刻意，“難道你來不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

“我說了，我現在不想聽。”楚臨聲線不帶一絲起伏，“不管你有多想分手，至少現在不行。”

“這件事從頭到尾，我都是受害者的立場，但你不是。

如果現在宣布分手的話，更是坐實了這件事，對你……”他頓了頓，改口道：“無論是對你還是對我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安深藍垂眸聽著，並沒有反駁。

不。

這對他沒有任何不利。這段戀情從來沒被看好過，分手只會讓人忍不住叫好，何況又出了這種事。

輿論呈一邊倒，真正會被人唾棄的只有她一個。

畢竟，他哪裏都沒有做錯。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估計早就利用這件事來博同情、艹熱度了，絕不會像他這樣，冷靜無比地跟她分析利弊。

完全站在她的角度上。

他正對著陽光而立，因刺眼的光線垂眸，為的是不讓她看到他此刻的神色，話說得很慢，也因此透露出一種決然，

“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但現在不行……至少現在不行。等這件事熱度過去之後，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我不會拒絕，更不會拖住你不放……”

她寧願自傷八百，被人罵的狗血淋頭，也不願意和他直說……

他覺得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在神展開，就像是他以前演過的青春偶像劇，戲劇化的同時還有些荒誕可笑，於是就笑了一下，“你真的想要分開的話，不管什麽理由都可以，何必要用這種方式呢？”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挽留的打算，先前是不用。

現在，已經確定沒用的事，沒有再去嘗試的必要。

楚臨面上還是一片平靜之色，像是毫不在意：“我已經問過公司了，他們會盡力讓事情平息下去，但一時半會不可能解決。

紀驀然是商人，商業頭腦還是有的，只要事情還在他能控制的範圍內，就不會輕易讓熱度下去。

我建議你最近給自己放個假，不要去管那些事。”

他的意思是讓她最近老實點不要作妖。

雖然他並沒有關註這件事，但想也可以想到，輿論太強大，她非要和以前一樣肆無忌憚，絕對是嫌死的不夠慘。

楚臨嘆了口氣，“不過現在你還是去休息比較好，這裏風景不錯，你可以住幾天，等事情稍微平息下去再離開……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該去劇組了。”

安深藍偏著頭看他，問：“你說完了？”

“嗯。”

“那我可以說話嗎？”

“不用，你想說的我沒興趣。”楚臨並不想聽她講她是有多想要和他分開、以至於急切地從帝都趕到這裏。

更不想聽她從喜歡到厭棄的心路歷程。

安深藍當沒聽見，問他，“你剛才說不想分手，是出於什麽心理呢？因為覺得這樣影響不好？”

“……是。”

“這樣的話，那我們現在分手吧，其實我並不在意別人說什麽，不然就不會弄出這種事了。”

她默認了這件事與她有關，又道：“分手吧，只要不透露出去就好。”

楚臨轉過身，沒有說話，看著她的目光冷的滲人。

安深藍：“我開個玩笑。我只是想聽你說，你不同意分開是你不願意，你不想，而不是大義淩然的為我考慮……”

楚臨看著她，眼裏的冷光漸漸淡去，神情卻沒有回溫的跡象，他沈默良久才道，“我在飛機上的時候一直在想，等我到了地方，一定要第一時間想辦法和你聯系，告訴你我不信那些。”

“在我得知這些照片的來源的前一秒，我還在想著知道後該怎麽處理比較合適，又該怎麽組織語言才更有說服力，才能讓你相信，我是相信你的。”

“然後……我就知道事情的真正主使是誰。”他說著，“當時我就知道，無論是我準備了一路的話，還是我的信任和態度，你都不需要。”

明明之前還是很正常的，她在電話裏還在笑著和他開玩笑，為什麽僅僅過去了一夜而已，她的態度就變成這樣了呢？

還是說先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他曾經編出來的故事騙了所有人一樣，她也用同樣的方式騙了他？

楚臨想不明白理由，他甚至有些遷怒那個告訴他真相的人，即使那是他拜托對方去查的。

如果他裝作不知道的話……

估計也沒辦法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吧。

當時是半夜，剛趕完戲，他在鎮上廢棄的電話亭裏打的電話，夜風太大，劃破空氣的聲音尖銳，打在木制墻壁的聲音沈悶。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只覺得周圍都是亂糟糟的。然而周圍店家全部都關了門，只有路燈在亮著，愈加的空寂。

楚臨放下手機，突然覺得自己原本急切的心情那麽可笑，她不在乎他是不是相信她，一點都不在乎。

於是他把打在編輯欄裏那長長的、語氣尖銳的質問一個字、一個字地刪去，然後敲下“何必”兩個字。

發送。

他收起手機，沒有再看一眼。

那質問只是天太冷，手指不受控制帶來的意外而已。

反正無論他的心情如何，她都沒興趣知道，也不在意，更不需要他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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