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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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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回家後,唯一過的日子都千篇一律,於是後來她便索性將回家的時間推遲。

可是奇怪的是,這次她拖著笨重的箱子站在家門口時,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已煥然一新,還散發著隱隱的油漆味,很顯然,唯一用之前的鑰匙是打不開這扇門的,正當她躊躇困惑之時,住在斜對門的章婆婆大概是聽聞了動靜,才慢吞吞地柱著拐杖踱了出來,“一一啊,你回來了!”老人熱情地與她打招呼。

唯一警覺地轉過身,將行李放在原地,禮貌地迎上去,“婆婆,你身體挺好的吧?”

婆婆笑嘻嘻地點點頭,“嗯,挺好的。”說著說著,她將手中攥著的一串鑰匙遞給了唯一,“一一,這是你小姨讓我交給你的。”

唯一征征地從婆婆手中接過鑰匙,如鯁在喉,與婆婆簡單聊了幾句,她便拿著鑰匙開門進去了。

今年的確和往年有很大差別,在她回來之前,明顯有人事先已經將院子、廚房和她常住的那間臥室打掃過了,放在院子正中各式各樣的綠色植物雖然已經枯萎,但細看那胚胎的土壤,像是有精心打理過的痕跡。就是眼前望見的這一瞬間,讓她感覺到了這三年來從未感覺過的溫暖——這才勉強算得上是一個家。

可她卻沒成想回家第二天,一清早起來,就發覺自己感冒了,頭特別懵,鼻涕止不住流,身子冷得發顫。她住的那間臥室沒有火,冷冰冰的,只有幾床帶著濕氣的被子取暖。

在這幾天裏,她還曾嘗試著聯系小姨,想要問問她外婆住在哪家精神病院,她想要去看看她,可對方卻並未松口,態度依舊冷淡,簡單地搪塞了兩句便直接掛了電話,折騰了幾次之後,唯一便放棄掙紮了,她想著等病好了之後再做打算。

在家裏癱了三天,懶得做飯,感冒也絲毫未減輕,月經也不合時宜地趕來湊熱鬧,家裏的備用藥也吃完了,無奈之下,接近中午時,她裹得暖呼呼的,本準備要去街上購置些年貨,以供過年時用,剛鎖上門,便接到了小姨夫的電話,是叫她去家裏一趟的。

唯一的小姨洛馥雅住在林鎮,與鳳凰小鎮相隔三公裏的距離,鎮口有直達公車,約莫過了一刻鐘,唯一便抵達了林鎮鎮口,因為小姨今年剛搬了新房子,所以是表弟林棟東來接她的。

這位小表弟比她小個五六歲,個子躥得特別高,大概一米八的樣子。因為他們倆從小到大接觸的時間有限,所以一見面還有些生疏,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總算是到家了。

新房子所占的地界原先是當地的大型鐵廠,但這幾年都講求產業轉型升級,於是這鐵廠的生意越來越不景氣,前兩年剛剛倒閉。但是因為它靠近公路,交通便利,再加上規模較大,便被有眼界的商人買下來建成了極具規模的商品房,如果有當地戶口的,一口價50萬,外地人的話要另加十萬。

小姨夫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腦子靈光,又極擅長為人處世,所以前幾年成功競選為這個行政村的村長,期滿卸任之後便在附近的陶瓷廠擔任銷售主管,這小半輩子沒出什麽力但錢卻掙了不少。

唯一雖自出身便與小姨相交甚少,但僅靠這僅有的幾次交集,也看得出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這兩年以來,自己在外上大學,也多虧她任勞任怨照顧生病的外婆,所以唯一空閑時間打工多賺的錢,都會主動寄給小姨夫,得虧小姨夫為人正直,有他從中協調,唯一與小姨的僵化關系才得以成功破冰。

唯一一進門,在沙發上坐下,便一直在捂著嘴打噴嚏,表弟與她簡單吩咐了幾句,便直接躲回到房間打游戲去了,小姨夫還未下班,小姨一個人在廚房忙來忙去的,也來不及招呼她,她一個人坐立不安的,猶豫了半天,還是躡手躡腳地進了廚房。

“小姨,我幫你吧!”唯一微笑著嘗試著與小姨搭腔。

小姨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上下打量著她,發覺她的眼圈發腫,鼻頭發紅,唯一靜靜地站著,又忍不住“阿嚏”了一聲,她害羞地蹭了蹭鼻子,本準備要直接到洗手臺上去幫忙洗菜,小姨卻冷不丁地說了一聲:“看你這樣,還是別添亂了,好好去客廳坐著吧!”

小姨依舊是以往的別扭性格,但唯一的心裏卻暖暖的,畢竟在生病的時候,能吃到親人做得熱騰騰的飯菜,這種感覺真的是久違了。

吃完飯後,小姨吩咐小姨夫送唯一到鳳凰小鎮的診所去輸液,並提前為她付了三天的醫藥費。

“你小姨說了,她的錢只花在有用的東西上,讓你別浪費。”小姨夫將妻子的話完整轉達完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繼續說:“你小姨就這人,她還是很關心你的,在電話裏聽到你感冒了,就說要帶你到家裏吃飯,可自己一時間又拉不下臉,硬要逼著我給你打電話。”

唯一自知地笑笑,她知道,大人們總是無限的寬容:“謝謝,謝謝你們。”不管親疏遠近,情分就擱在那裏。

這天,小姨夫臨走時,還特意告訴唯一,外婆這陣子狀況很不錯,但如果讓她單獨去見的話,就怕外婆精神受刺激,還不如等過上幾天,他們一家人去的時候叫上她一起。唯一立刻應了下來,這又解決了她一樁心事。

輸了三天液,身子總算是恢覆了,瞬間覺得神清氣爽的,這不,一大早唯一便提著布袋子出門到鎮口的流動菜市場去買菜了。

當她提著幾大袋子菜走回到家門口,將其穩穩放在腳邊,掏鑰匙開門之時,則聽見章婆婆與其他幾個年紀相仿的老人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端著飯聊天,話題始終都離不開張家長李李家短的。

章婆婆端起碗喝了一口飯,慢慢地咂咂嘴說:“唉我們現在是越老越不中用啊,哪像人家仙鳳兒,兒子有出息,如今在大省城裏住得也舒坦。”

“不過好像聽說她年底要回來?”旁邊一個婆婆突然提起來。

章婆婆蹙了蹙眉,急著搭腔:“那恐怕是哦,西釗那女兒要結婚了,她是姑奶奶,自然是要回來的。”

“哦,也是啊!”另一個婆婆也哈哈笑笑。

說來也是,越是發展落後的小地方,越註重親疏關系,一個鎮上,幾百號人,繞幾個彎便都能扯上關系,而且如果不出意外,這種親戚是一定要在重要場合出現的,不然總會引得別人猜忌,以為是那家人不懂禮數。

老人們談起的話題,唯一無意間便全聽了去,她若無其事地推開門,心裏卻在暗自犯嘀咕。她們剛剛講起的“西釗的女兒”,便是廖錦熙——唯一的青梅竹馬小閨密。

話說唯一回到鎮上這段時間以來,還沒騰出時間去看看這位特殊的“朋友”,可她這人老是想太多,一轉念便又覺得一見面如果陷入無邊無際的尷尬要怎樣巧妙的化解,於是與錦熙見面的事便一拖再拖。可有意思的是,明明小鎮就這麽大地界,可偶遇的幾率幾乎為零,甚至唯一有幾次漫無目的地恰巧轉到錦熙家門口,也發現她家永遠都是大門緊鎖。

吃過午飯之後,正當空的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唯一喜歡趁著這樣的天氣出門,獨自繞著小鎮的外圈溜達。進入鳳凰小鎮之前,要越過一條長長的拱橋,這幾年,隨著周遭工業園區的擴建,橋下的潺潺流水都已經幹涸了,不過好在這一片區的商業氣息並未那麽濃重,為很多年輕人解決了就業問題的同時,生態也勉強得以維持。

越過拱橋才算是真正進入了小鎮,半托式幼兒園和小學都立在鎮口的照壁旁。

逐漸往裏走時,映入眼簾的便是寬闊整潔的街道,裝點道路兩旁的均是清脆挺拔的松柏,零星幾個胡同的拐角處是粗壯婀娜的垂柳,樹齡一看便知道不短。

可今天再繞著小鎮走時,有意經過思睿的老住宅,卻發覺這家的大門是敞開的,門口停了一輛巨型大貨車——是搬家公司的,唯一的心裏一悸,轉念又覺得自己的猜想毫無根據,正當她準備邁開步時,便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柱著拐杖步履蹣跚地挪了出來——是思睿年事已高的太爺爺,掐指一算,他現在已經98歲高齡了,這位太爺爺年輕時參加過太原會戰,落得只剩下半只眼睛可以看得到了,現在耳朵也聾了,但身子骨硬得很。老人已然一副超脫的態度,難得糊塗,他征征地坐在大門一側的石階上,只見那些人忙緊忙出的,也並未多問。

唯一又走到大門另一側朝裏面看,院子裏站著的是思睿的爺爺奶奶,他們也不知道何時回到小鎮的,如今看來依舊是精神矍鑠的,完全不失當年的風采。兩位老人向來不喜交際,所以唯一也未怎與他們打過照面,但自然還是認得出來的。

說起來,自從高三上學期搬家之後,思睿家的三層小洋樓一直是大門緊閉,常年都沒有人住,而他的太爺爺則是獨自住在邊上的平房中。

唯一只是偶爾放假回來經過他家門口時,會碰上幾個站在門口按照墻上貼好的出租廣告打過電話詢問價格的外地人,之後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談攏,那套房子就一直這樣閑置著。

晚飯過後,唯一收到了思睿發來的消息,自然是問她的身體恢覆得怎樣,胃口有沒有好一些,唯一都一一認真回覆了,臨了了,她才想起問思睿白天那件事。

思睿:“對,我爺爺奶奶剛回去,他們在大城市裏呆著悶氣,又記掛我太爺爺,平日裏一沒事就會回去住個十天半個月,今年春節應該會在鳳凰過。”

“那你們家每年串親戚嗎?”

“我爸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都在外省,所以我們家根本沒親戚要求要在春節聯絡聯絡感情的,這樣說來倒不如回鳳凰要熱鬧些。”

“你要是真能回來就好了,不過我們倆現在這樣也好,提前適應異地戀生活。”

“要適應什麽不好非要適應異地戀生活,我的傻~瓜……”

“咦咦咦,慎得慌!”唯一小姐總是能將這些屬於情侶之間暧昧的情趣當做是又苦又澀還毫無用處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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