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我去找徐賢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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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著熊研菲的目光,接著往下唱。

“啊,在夢裏。夢裏夢裏夢裏見過你。”

“甜蜜甜蜜笑得多甜蜜。”

我們這麽一人一句對唱著。我的心裏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受。或許就和這首歌表達的感情一樣,愛讓我覺得甜蜜蜜。

我們唱完了一遍,情不自禁又唱一遍。

熊研菲也陶醉了。

我們靠近的雙手不時碰撞著,我突然很想握住那只手,很想體驗把那只手握在手裏的感覺。而一旦這麽想,心跳便加速了,熊研菲的手碰撞我的手的瞬間我卻遲遲不敢張開手指握住它。

到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們穿過鐵路橋洞。

“啊,真說不出有多舒暢。”熊研菲說。

“要是人生的每一時刻都這麽幸福該多好。”

“你會有不幸福的時刻嗎,這段時間?”熊妍菲問道。

“啊,不是,哦,你這段時間總是感冒,我就很替你難過。你的體質好像不太好。是缺少鍛煉吧。”我說。

“是啊,我的體質一貫不好,也不能做什麽鍛煉。所以總是感冒。其實我不能感冒的。”

“不能感冒?”我頗為疑惑。

“感冒免疫力就會下降。”

“哦,那是。或者因為免疫力下降才會感冒。”我釋然。

“呵呵,差不多吧。不過,我就是感冒我也覺得很幸福,不會很難過啊。倒是你,挺讓我擔心的。前幾天,你受的那些傷,好像和人打過架似的。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瞞著我?”

“哪有啊。我不是和你說了是夜裏起來上廁所碰的。倒是你的體質讓我擔心。你可以稍微鍛煉鍛煉。每天鍛煉一點點,長期堅持,體質也會好起來。你看你,連體育課都不動。”

“我聽你的。”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西邊的雲彩慢慢淡下去,夜色悄悄降臨。道路兩旁的稻田收割後的禾兜一行行一列列像是方正圖。

“我們是不是該回頭了。”我說。“好像要上晚自習了。”

“我們還沒去我們的老地方呢。我老惦記那地方。不知道水裏還有沒有魚?”

“魚估計是沒有了。你看小溪裏的水幾乎斷流了。”

“不過我還是想去看看。怎麽,你害怕遲到嗎?”

“不是怕遲到。”我說。

“我們就遲到一次。我們不是從來沒有遲到過嗎?偶爾遲到一回也挺好玩,你說呢?”熊妍菲調皮地看著我。

“我可是遲到過。我怕你受不了老師的眼光。”

“我沒事。老師批評就讓他批評一回。到時我先進去,你晚幾分鐘再進。”

“好的。那我們去老地方看看。很快就要天黑了。”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098章 最惡毒的報覆

幾分鐘後我們到了石板橋的位置,站在石板橋上我們看見小溪裏還蓄積著一些水,溪水黑黝黝的。小溪裏的雜草已經枯萎,岸邊的灌木叢的葉子黃黃的,夾在灌木叢裏的巴茅像蘆葦一樣綻放出淡紫色的花絮。

山腳底下有很多這樣的巴茅。

“還是很美呢。”熊研菲喜出望外。

我們沿著小徑走下去。這條小徑因為農人割稻子已經被踩得很平整了。

“好清澈的水。”熊研菲蹲下身子,伸出手去觸摸溪水。由於溪水比較淺,她得努力往前,雙手才夠得著溪水。“好清涼啊,鄭啟航,你來感受一下。”

“已經是秋天了,當然會很涼。”

“不,不是那種涼,是一種清涼的感覺。”

我忽然看見一滴一滴的鮮血滴落,掉在水面上漾開來。

“熊研菲,你流鼻血了。”我驚道。

“是嗎?啊,真的。哎呀,我就是不能強行低頭。”

“沒事嗎?”

“沒事。”熊研菲仰起頭,“你幫忙把我扶起來。你帶了手帕嗎?”

我把熊研菲扶起來。“我沒帶。”

“我也忘帶了。不過沒關系,很快就會好的。等會用清水清洗。你幫忙沾點清水拍在我的額頭上。”熊研菲說話的語調怪怪的。

我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溪水裏,然後站起來用手掌輕輕地拍熊研菲的額頭。

“要好一點嗎?”

“好多了。已經不流了。可我嘴裏面都是血。”熊研菲清了一下嗓子吐了一口血水。

她接著蹲下來。“鄭啟航,你幫忙將我臉上的血洗掉。”

“我嗎?”

“是啊。我不能再低頭,只有辛苦你了,我們總不能這樣進教室。”

我在熊研菲面前蹲下來,用手掌裝一點點水然後捂到熊研菲的臉上,我看見水將她臉上的血水漾開,迅速往下流淌。熊研菲用手去抹臉。

我們用這種方式將熊研菲臉上的血水洗凈。

“好了,再沒事了。應該洗幹凈了吧。”熊研菲看著我。“還有嗎?”她的眼珠轉動。

“很幹凈了。”

“太好了。那我們回學校吧。”

上了砂石路我們才意識到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沒有嚇到你吧。”熊研菲說。

“你是沙鼻嗎?我知道有一種人因為是沙鼻而經常流鼻血。”

“我不是。”熊研菲忽然抓住了我一只手。她的手好軟好冷。

“哦。”我的心又慌慌的。

我們牽著手往前走,四周都是蟲子的叫聲。在空中飛翔的小蟲子偶爾會撞在我們臉上。稻田過去的山丘黑魆魆的。而前方學校以及學校過去的街道一片亮堂。

“怎麽不說話?”熊研菲問道。

“我突然覺得周圍很靜,可明明有很多蟲子的叫聲。”

“我覺得這麽牽著手走真的很浪漫很溫馨。”

“啊,你剛剛抓著我的手時我的心差點提到嗓子眼了。”

“有那麽緊張嗎?”

“不,是激動。前面走來時我就想牽你的手。”

“那怎麽不牽呢?我看你還沒有我主動。”熊研菲放開我的手,輕輕地打了一下,然後又握住了。

“是我不敢唐突。”

“什麽唐突?真是個膽小鬼。”

“我可不是膽小鬼。”我順手把熊研菲攬在懷裏。

“你想幹嘛嗎!”熊研菲機靈地閃開了。

“你不是說我膽小嗎?”

“哼,壞。可不能有壞想法哦。”熊研菲重新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想擁著你往前走而已。”

“這可不行。”熊研菲故意很嚴肅地說。

那個晚自習我們整整遲到了一刻鐘,我要較熊研菲再晚幾分鐘進教室。老師只是嘀咕了一句,“怎麽搞的,來這麽晚”。

倒是俞錦榮的眼神讓我受不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異,不是憤懣,也不是痛苦,反倒有一點點嘲諷,或嗤之以鼻。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關註我和熊研菲了。

第二天,熊研菲傳了一張紙條給我,上面寫著:我已經向爸爸借到了照相機,傍晚邊老地方見。早點!

我心潮起伏。

傍晚時分在我的滿懷期待中如期到來。胸前掛著照相機臨溪而立的熊妍菲又是另一種美。

我是第一次使用相機。熊研菲教了我好一會兒我才學會調焦距。

熊研菲擺了一個有一個造型。我一次又一次摁下快門。亮光一次又一次閃現。

餘暉,鐵路,山丘,田野,小溪,古柳……,當然,最重要的是人——一個清純可愛的少女,全被拍進相機。

接著,熊研菲給我拍攝。她總是不滿意我僵化的姿勢。她叫我做各種各樣的動作,讓我微笑,狂笑,把嘴張成O型,伸出兩個手指做剪刀狀……那真是非常愉快的時刻。

然後我們湊在一起欣賞。熊研菲的發絲觸著我的臉龐,撩得我心馳蕩漾。

“啊,這真是最有紀念意義的時刻。”熊研菲感嘆道。

“再也沒有比此時此刻還幸福的了。”我說。

“只可惜我們沒法在一塊合影。為什麽沒有人走過,如果有人走過,就可以叫他給我們合影了。”

“就是有人走過也沒有用,他不一定會照相。”我提醒熊妍菲。

“我們可以教他呀。”

“嗯嗯。”

我們往前走到了鐵路橋洞下面。小溪在橋洞下面的這一段是最寬的,由於溪水幹涸,小溪中間有好幾個位置露出了堆滿細碎沙子的底部。熊研菲走到這樣的位置,沖我做出一個動作。我立即拿起相機將這個畫面收進底片。溪水在她腳底流淌。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溪水裏的沙石。

拍攝了幾張之後,熊研菲走上岸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熊妍菲又湊到我身邊來。她的氣息呼在我臉上,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芳香沁入我的心扉,我情不自禁將她摟在懷裏。

熊研菲擡起頭迎著我的目光。“怎麽了?”她淺淺的微笑著,簡直在誘惑我。

我把臉慢慢靠近她的臉。

熊研菲閉上了眼睛。“這可是我想送給你的第三個禮物。”

“啊。”我知道熊研菲在鼓勵我。

我的嘴唇慢慢靠近熊研菲的嘴唇,心臟狂跳不已。

“鄭啟航,我說你們在幹嗎呢?”俞錦榮忽然從鐵路橋洞的另一邊走了出來。

我應聲看過去。大胖子和他兩個兄弟跟在俞錦榮後面。

“俞錦榮?”我說。

“沒有想到吧?不好意思了,打攪你們了。”俞錦榮皮笑肉不笑。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不可能不認識我身後的這個人吧?”

“你想幹什麽?”我忽然想起大胖子向我要五百塊錢的事。

“我只不過想澄清一些事情而已。”俞錦榮說。

“大胖子?”我說。

“鄭啟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今天真的對不起了。”大胖子說。

“你們說的話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熊研菲說。

“這是鄭啟航和大胖子之間的一個秘密,你怎麽聽得懂?如果你記性好,應該還記得這三個人。”俞錦榮說。

“對啊,我總感覺他們比較眼熟。”熊妍菲說。

“我們就是在這裏和他們見得面。你還記得那一次我們到這裏散步嗎,研菲?當時鄭啟航在柳樹底下吹簫。也就是在這個地方,這三個人沖出來對我們做出了一些無禮的動作。”俞錦榮說。

“你說的是那一次嗎?鄭啟航沖出來救我。”

“什麽救你?那是他下的套。完全是他編導出來的。”

“什麽?”熊研菲看著我。

“大胖子,該你說話了。”俞錦榮說。

“鄭啟航,對不住了。我真的是沒有辦法,我們可是找過你的。”大胖子又一次說。

“老大你別墨跡了。如果你不好說,那就由我來說好了。”大胖子身邊的一個兄弟說。

大胖子開口:“這位美女,我告訴你,那一次我們找你們麻煩全是拜鄭啟航所賜。是他專門去找我來演這場戲的。”

“真的嗎,鄭啟航?真的嗎?”熊研菲眼睛瞪得老大。

“是。”我說。

“什麽意思?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熊妍菲往後退了兩步。

“因為我喜歡你。”我說。

“你胡說。那個時候你怎麽會喜歡熊研菲?你完全是報覆我。”俞錦榮說。

“看來你還是有腦子的。”我說。

“你以為我很笨嗎?那一次踢球我在球場上和你發生沖突,後來我叫了一夥人去教訓你,你就記恨在心。基於我的勢力,你知道不能拿我怎麽樣,所以你便從這個角度入手。”

“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熊妍菲問道。

“他只說對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麽?”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跟你說,也就是那次之後,我對你產生了深刻的印象。”我說。

“這還不算什麽。他還有更惡心的行為。他簡直禽獸不如。”俞錦榮咬著牙說。

“我不希望你侮辱我的人格。”我瞪著俞錦榮。

“你瞪什麽瞪?我告訴你,鄭啟航,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你知道我等待了多久。我所要做的,就是一刀致命。呵呵呵呵。”俞錦榮忽然大笑起來。

“你要說什麽就請說出來。”

“別急。我只想請熊研菲看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俞錦榮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相片。“研菲,你看。”

熊研菲接過相片,仔細端詳。她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

“研菲,你看清楚了。你才知道鄭啟航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了吧。”俞錦榮說。

“你,你,你……”熊研菲說不出話。鼻血從她的鼻孔裏流出來。

“你可能不知道吧,鄭啟航?你和吳蓮子去婦幼保健院打胎的鏡頭,我全拍下來了。你做夢都沒有想到,對不?我告訴你,鄭啟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為。你一邊和熊研菲戀愛,一邊卻帶吳蓮子往去醫院打胎。你說你是不是禽獸不如?”俞錦榮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你就知道吳蓮子肚子裏的根是我的嗎?”我感覺背上在出汗。

“你不要辯解了。你戴一頂帽子,貼了兩片假胡須,還用圍巾圍住了半邊臉,不是你的根是誰的根?”俞錦榮不依不饒。

“啊——”熊研菲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接著她身子往後倒。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099章 轉院

我連忙用雙手拖住熊研菲的身子。

熊研菲竟然暈厥過去了!她的嘴裏都是鼻血!

“熊研菲,熊研菲!”我叫道。

“研菲,研菲,你怎麽了?”俞錦榮說。

“還怎麽了?她已經暈過去了。趕快送醫院!”大胖子說。

我抱起熊研菲便往學校方向飛快的走。

俞錦榮緊跟其後。“研菲,你別嚇我,你千萬別嚇我。”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抱著熊研菲從學校邊的小路走到學校門口,然後到了街道上。許多去學校上晚自習的學生議論紛紛。

“師傅,去鐵路醫院。”我攔下一輛三輪車。

我抱著熊研菲坐上三輪車。熊研菲斜靠在著我,眼睛緊閉,緊咬牙關。

“對不起,熊研菲,對不起。”我的眼淚溢出眼眶滴在熊研菲的臉上,“請你醒過來。你一定要醒過來。那些並不是真的。你為什麽不聽我解釋?那些並不是真的。這裏面有不能說的秘密。熊研菲,請你,請你一定要堅持住。馬上就要到醫院了。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一定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到了醫院門口,我把抓在手上的零錢遞給三輪車師傅,抱起熊研菲沖進醫院大廳。

“醫生,醫生!”大廳裏空蕩蕩的。

俞錦榮接著沖進了醫院。

“上二樓,醫生都在二樓。”俞錦榮說。

我抱著熊研菲上二樓。我手臂上的力氣已經用盡了。熊研菲隨時都要從我手上滑下去。我艱難地往上走。俞錦榮看出了這一點,他走到我身邊將熊研菲接過去。我跟著往上走。

二樓醫生辦公室裏一個住院醫生坐在辦公桌前。

“醫生,醫生!”我叫道。

“什麽事?”醫生條件反射般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我的一個同學突然暈厥了。”

“啊,趕快送搶救室。”

醫生走出辦公室,有護士從護士站裏走出來。俞錦榮抱著熊研菲往搶救室走。

進了搶救室,醫生示意我們把熊研菲放在一張臺子上。

熊研菲依然雙眼緊閉。

我把情況和醫生說明了。

“我知道了。你們去外面等候。”醫生說。

護士把我們往外推。我們走出搶救室。搶救室的門隨之關上了。

我在過道上的排椅上坐下來。我的腦袋空空的。我用手托住下顎。

“要不要打電話給熊研菲的爸爸媽媽?我知道她家裏的電話號碼。”俞錦榮說。

“啊,那還不趕快打?”我說。

“好。那你守在這裏,我去護士站打電話。”

“不會有什麽事吧?”大胖子說。

我才註意到大胖子和他兩個弟兄也跟過來了。

“你問我,我問誰?”我說。

“對不起,鄭啟航。”大胖子說。“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沒有。這和你沒關系。你們回去吧。”我說。

“請你原諒我。”大胖子一臉的愧疚。

“你們走吧。”我揮了揮手。

“那我走了。這是你們落下的照相機,你拿好了。”大胖子和他的兩個兄弟往樓道口走去。

我接過照相機,將照相機掛在胸前,然後從排椅上站起來,走到搶救室門口靜聽裏面的動靜。但是我什麽也聽不見。

我在搶救室門口來回走動。我在心裏默默祈禱。我祈禱上蒼讓熊研菲醒過來。

“請你讓她醒過來。”我說,“上蒼,請你讓她醒過來。請你請你讓她醒來。這不是她的錯。一切過錯都是我造成的。你要懲罰請你一定懲罰我,不要懲罰她。請不要懲罰她。她是無辜的。上蒼,請你放過她。讓她醒來。請你讓她醒過來。”

俞錦榮快步走到我身邊。“電話打通了。研菲爸爸媽媽馬上趕過來。”

“哦。”

“怎麽樣?有什麽動靜嗎?”俞錦榮問道。

“門始終關著。”

“對不起。我真沒有想到會這樣。”

“請你閉嘴。”我說。

“我真沒有想到研菲會暈過去。”

“閉嘴!”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護士從裏面走出來。

“怎麽樣,護士?”我們問道。

“病人情況很危險。醫生要我問你們,病人過去有什麽病史嗎?”

“我不知道。”我說。

“你呢?”護士問俞錦榮。

“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記得熊研菲說她初三那年曾住過醫院。她爸爸很反對她待在醫院裏。”我補充說。

“有知道她得的是什麽病嗎?”護士看著我。

“她沒有跟我說。”我說。

“病人家長怎麽沒有來?”

“她家長已經在路上了,過一會兒就會到。”俞錦榮說。

“她家長來了,請你讓他進病房來。”護士反身進了搶救室。門又關上了。

我一把掐住俞錦榮的脖子,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你都聽見了!你可都聽見了?!”我歇斯底裏。

“對不起。我真沒想到會這樣。”俞錦榮說。

“對不起?對不起能起什麽作用?你他媽的要是把熊研菲害死了,我一定要打死你。”我對著俞錦榮的肚子又是一拳。

俞錦榮一下都不還手。我知道他和我一樣痛苦。

當我覺得打俞錦榮已經於事無補,便放開手,走向過道的盡頭。我在過道北邊的窗戶前站立。外面燈火通明。車子的喇叭聲傳進我的耳朵。

我的胸脯壓住了掛在胸前的照相機。

我忽然覺得這是一個笑話。

如果熊研菲醒不過來,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頭。

當我轉過身的時候,我註意到熊研菲的父親母親正向俞錦榮跑去。

我連忙奔跑過去。

熊研菲的父親和俞錦榮簡短的交流了兩句,便推開搶救室的門進了搶救室。

熊研菲的母親留在門外。

“到底是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熊研菲的母親哭著問道。

“對不起,對不起。”俞錦榮說。

“這不是我女兒的相機嗎?”熊妍菲母親看著我掛在胸前的相機。

“是。”

“照相機怎麽在你手裏?”

“是這樣的,當時我在給熊研菲照相,俞錦榮說了幾句刺激熊研菲的話,她就暈過去了。”我說。

“說了幾句刺激的話?什麽話,會讓我女兒暈過去?”熊妍菲母親反問。

“我給研菲看了幾張他和吳蓮子去婦幼保健院的相片,研菲就暈過去了。”俞錦榮說。

熊研菲的母親看著我。

“是這樣。”我說。

“怎麽會這樣?”

這個時候,熊研菲的父親從搶救室出來了。他皺著眉頭。

“怎麽樣?老公,女兒怎麽樣?”熊妍菲母親迎上去。

“立即轉院。醫生建議我們立即轉院。”熊妍菲父親嚴肅地說。

“現在嗎?我們要轉去哪裏?”

“去上海。我們立即去上海。我自己開車去。你趕快回去準備錢物,這邊我和我司機聯系,要快。坐三輪車去,還有,記得帶上身份證。”熊妍菲的父親語速很快。

“好。可是,這一路會不會……”

“醫院會派護士和醫生照顧。不要猶豫了,只有去上海了。”

我和俞錦榮都懵了。形勢這麽嚴峻是我們沒有料到的。

我溜進搶救室。我看見醫生還在給熊研菲做些什麽搶救動作。熊研菲正在吸氧,氧氣瓶頭上的一個連接器裏不斷地放著泡泡。熊研菲的雙眼依然緊閉著。

護士把我往外推。

熊研菲的父親去護士站打了好幾分鐘的電話。我和俞錦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麽也沒有說。

不斷地有護士進進出出。我看見有兩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人擡著擔架進了搶救室。我透過搶救室的門往裏看,但是什麽都看不見。

熊研菲的母親一回到醫院,那兩個工作人員便用擔架擡著熊研菲走出搶救室。他們的步伐快而沈穩,那個前面問我們話的護士提著藥液瓶跟著一起往下走。

熊研菲的父母親跟著往下走。那個接受搶救熊研菲的醫生進了會兒辦公室,很快又出來往樓下走。

我和俞錦榮跟著醫生往樓下走。

走到大廳我看見一輛救護車停在大廳外面,那兩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人正將熊研菲往車子裏擡。護士已經站在車廂裏。

“熊研菲的父親不是說自己開車去嗎?”俞錦榮問我。

“他們是開車跟去。救護車不去,小轎車能放病人嗎?”我沒好氣地說。

俞錦榮沒有再言語。

兩個工作人員從後門下車,那個醫生接著上了車。熊研菲的父母親跟著上了車。車子的後門拉下了。

我註意到熊研菲的父親看了我們一眼,但是什麽話也沒說。

救護車啟動,往醫院大門駛去。出大門的時候,救護車的尾燈亮了一下,很快便消失了。跟在它後面的小轎車也不見了。

我在醫院大廳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心空落落的。我感覺自己的魂跟著救護車走了。

大廳門口的風很大,吹在身上我覺得有點冷。要知道,之前因為抱熊研菲急行,累得我出了一身汗,汗水幾乎濕透了我的衣服。此時,衣服緊貼著皮膚,晚風吹來,才使我感覺格外冷。

我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俞錦榮一直站在我身邊。他和我一樣一言不發。

待我緩過神來我便走去公交車站。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0章 相片惹的禍

那個晚上我一路暈乎乎的回到學校,沒有去教室上晚自習,而是徑直去寢室睡覺。

我睡上床不到十分鐘,吳建華便跑來寢室。

“鄭啟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好好地熊研菲怎麽去了上海?”

我不說話。我感覺渾身發冷。

“俞錦榮跟我說了。我可是借上廁所的名義來寢室的。”

我覺得越來越冷。我把放在床上的被單蓋在身上還是覺得冷,便坐起來打開木箱子,從箱子裏拿出毯子蓋在身上。

“不會吧,有這麽冷?我聽見你在咬牙齒。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依舊沒有搭理吳建華,我只是覺得冷。

“你不願說就算了。不會有事的。上海醫院我聽說人死了都能救活來。我回教室了。”吳建華說。

這樣的發冷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我的身子便開始發熱,我把被子被單踢掉還是覺得熱,我把窗玻璃打開讓夜風灌進來還是覺得熱,我便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我昏沈沈的睡了很久。吳建華勸我去醫院看醫生,但我沒有同意,而是拜托他去街道醫院給我開了感冒藥。他給我帶來了退燒藥。

我一點食欲都沒有。吳建華給我去街上燒了一碗清湯,威脅我說如果我連清湯都不吃,他只好去請我父親母親,我才勉強將清湯吃了。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事。我覺得像我這樣一個虛歲才二十的男孩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點。打去陽江縣東門,了解到郝珺琪家發生的一切,回來之後,一件又一件事在我身上發生。

誤將吳蓮子看成郝珺琪,不幸似乎便接踵而至。叛逆。和俊哥混。蔣村中學。餘慧慧被強奸而跳河自殺。中考。鐵路中學。又是吳蓮子。俊哥死去。儲火玉。師專教授。熊研菲。

熊研菲現在怎樣了呢?她應該到了上海醫院了吧?她路上一定很平安吧?吳建華說了,上海醫院醫生醫術高明,只要順利到達上海醫院,熊研菲就應該沒事。

她不會還昏睡不醒吧。不可能。她肯定早就醒過來了。我相信她一到醫院就會醒過來。說不定,在半路她就醒過來了。

可是,她會不會還是昏睡著?護士問我她有什麽病史。難道她暈厥過去跟她有過的病史有關嗎?她有過什麽病史呢?那過去的病會跟她暈厥有關嗎?

躺在床上我總是這麽想。我漫無目的的想。時而絕望時而又否定自己消極的想法,相信上蒼會保佑熊研菲。我還想起了郝珺琪。一想起郝珺琪,心還是一陣一陣痛。那種絕望的感覺重又從心裏升起。

俞錦榮在鐵路橋洞下展現的我和吳蓮子去婦幼保健院的相片在班上傳閱的事也是吳建華到寢室來告訴我的。

“你要好了就給我起床趕快到班上去解釋一下,現在班上說的可難聽了。”吳建華說。

“由他們說吧。”我說。

“由他們說?難道這是真的,你和吳蓮子?”

“什麽真的?”

“那個呀。我聽說熊研菲就是因為看見這幾張相片而暈過去的。”

“是。”我說。

“那這麽說是真的了?你真和吳蓮子那個了,為什麽還和熊研菲好?你這不太不地道了嗎?”吳建華聲音大起來。

“你也這麽看我鄭啟航嗎?”我跟著聲音大起來。我連著咳嗽了幾聲。

“這麽說你沒有和吳蓮子那個。那你為什麽會和她一起去婦幼保健院?她為什麽要去婦幼保健院?”吳建華似乎有一百個疑問。

“你是律師嗎?你要問這麽多!”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不該知道的事你不要問。”我沒好氣。

“好好,算我多話。可你不知道班上同學怎麽議論這件事?而吳蓮子只是趴在桌上,什麽話都不說。你可是一點形象都沒有了。”

“你給我滾!”

“我滾我滾。”

我把吳建華轟出寢室之後不到十分鐘朱竹武就來找我了。我不得不從床上起來。

“校長叫你去一趟他辦公室。你能起床去嗎?”朱竹武陰沈著臉。他戴著眼鏡的臉顯得更消瘦了。

“為什麽事?”我的心突突跳。

“相片的事。”

“我能起床。我馬上過去。”

“我在校長辦公室等你。”

我慢慢地下到地上,到吳建華的桶裏舀水刷牙洗臉,接著走出寢室。陽光格外刺眼,我有一種暈眩的感覺。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處分或是嚴厲的批評,但我知道這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熊研菲要醒過來。她一定要醒過來。可我沒法知道她有沒有醒過來。那是個信息幾乎被阻斷的年代。

到了校長辦公室我喊了聲報告。

“進來。”這是朱竹武的聲音。

我走進校長辦公室。校長坐在他的辦公桌前。朱竹武坐在旁邊的一張木椅上。政教主任許葛鑫也在。

我成了被審訊的犯人。

“這張相片上貼著假胡須的人是你嗎?”校長開口了。

“是我。”我說。

“你確信是你嗎?”

“是我。”

“和你一起的是你的同班同學吳蓮子,對不?”校長接著問。

“你們都知道了,就不要再問了。”我說。

“你是什麽態度,鄭啟航?能這樣跟校長說話嗎?”許葛鑫兇我。

校長向許葛鑫擺了擺手。

“可你知道嗎?我很不希望是你。我記得你剛進我們學校的時候因為保護你班的一個女同學不受侮辱成了我們學校的英雄。”校長說。

“他還是連續兩個學期的學習標兵,總分數在一中二中都排在很前面。”許葛鑫說。

“我知道。我們的開學典禮就是因為他而恢覆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可我不相信,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做出這麽傻的事來?你為什麽不專心讀書?”校長的眼睛盯著我。

我沈默。

“校長,鄭啟航平時的表現很好的,也很熱心,很能助人為樂。你看這次……”朱竹武說。

“朱竹武,你是什麽意思?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許葛鑫說。

“我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我還不知道嗎?”朱竹武說。

“你們的心情我都理解。一個是為自己的學生著想,一個是為學校的工作著想。其實我也很糾結。鄭啟航可是讓我看到了希望的。”校長說。

“那就請校長再給個機會。鄭啟航的父親鄭仁森也是我們教育系統的,是二中的老師。如果你把鄭啟航開了,他自然……”朱竹武繼續為我求情。

“誰說我要把鄭啟航開了?”校長說。

“什麽?校長,犯這麽嚴重的錯誤還能留在學校嗎?”許葛鑫說。

“許主任,事情要區別對待。如果是一個屢犯校規的,當然不用考慮。你沒聽朱竹武說嗎?鄭啟航平時的表現可是很好的,當然要慎重。年輕人總有犯錯誤的時候,哪能一棍子打死?”

“謝謝校長。鄭啟航,你還不謝謝校長?”朱竹武對我說。

“謝謝。”我說。

“那您打算給個什麽處分?”許葛鑫說。

“既然不打算開,這種事再怎麽處分?你還想到學生集會上做什麽宣布嗎?你還以為是什麽光榮的事情?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可能不讓這件事往外傳。這可是有辱於我們學校聲譽的。”校長瞇著眼睛說。

“我明白了。”許葛鑫說。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朱竹武去班上做工作。”

“我會的。”朱竹武說。

“還有那個女生,你可要跟她把情況說清楚,包括鄭啟航同學,立即要把關系斷了。否則,可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我明白。”

我和朱竹武走出校長辦公室,然後回到教室。我雖然低著頭,但我也能感受到班上同學看我的目光。吳蓮子倒很淡定。她畢竟什麽都經歷了。

朱竹武站在講臺上訓話的時候,我趴在桌上讓他感覺很不爽,他便叫我站起來。

他說了很多,但是我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俞錦榮坐在位置上幾次往後看我。我讀不懂他眼裏的意思。

那節課下課我正想去找俞錦榮,沒想到他過來找我。我一把抓緊他的衣領,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這麽做有意思嗎?你他媽的到底想把我怎樣?”我聲嘶力竭。

俞錦榮用力一甩,掙開了我的手,我的身子歪向一邊斜靠向桌子,桌子往前倒,我人跟著往前倒。俞錦榮伸手拽住了我。桌子倒在地上發出和地面碰撞的聲音。

我才知道自己非常虛弱。

“你為什麽這麽做?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我問道。

“你誤解我了,鄭啟航,你以為相片是我拿到班上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說。這麽惡毒的是只有他這麽惡毒的人才做得出來。

“你冷靜點。我們那天都忙著把熊研菲送去醫院,誰還會記得相片的事?相片被落在鐵路橋洞下面,不知哪個人撿了,送到我們班上來。”俞錦榮說。

“真的是這樣。這回你誤解俞錦榮了。”圍上來的項建軍說。

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我疲憊地在位置上坐下來。

“聽說你病了。我本想去寢室看你,可是怕你更生氣,便沒有去。熊研菲還是沒有消息。也不知道她醒過來了沒有。我真的好擔心。”俞錦榮似乎一下子成熟了。

我看了一眼俞錦榮,沒有說話。我忽然覺得自己應該原諒他了。他明顯瘦了,就兩三天的時間。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01章 探視

接下去的日子過得很慢,當然很難熬。我經常發呆。任課老師在課堂上點我的名我數不清點了多少次了。好幾個老師上完課後到我的位置找我談話。朱竹武也找我談話。可是,老師們的談話改變不了我的狀態。

我幾乎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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