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我去找徐賢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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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這一帶很有名氣。”

“他們出獵是不是每次都滿載而歸?”揭飛翔問道。

“很少有空手的時候,”項旺福頗為自豪,好像這兩個獵人是他哥哥或親人似的,“他們只要一出獵,回來時總有收獲,最起碼拎幾只兔子或幾只野雞什麽的,他們經常獵殺到野豬、麂、獐子等大動物。”

“那他們吃得完嗎?”項建軍問道。

“這你就不懂了,他們打獵可不都為了吃,而是一種營生。所有這些野味全都是飯館的搶手貨,很多飯館都和他們預定。”項旺福說。

“打獵成了一種謀生手段,”揭飛翔說,“看他們的獵狗,也是捕獵好手。”

“他們因此成了我們村裏最富有的人。”項旺福接著說,“當然,他們也不是一點兒都舍不得吃,要知道這可是美味。有時候他們還會送一兩斤給我老媽,我老媽便留著燒給我吃,天氣熱留不住,她便寄口信叫我回去吃。”

“母愛就是這麽偉大。”徐賢人說。

“你上次從家裏帶來的不就是野兔子肉嗎?”項建軍說。

“是啊,你吃了還想吃。那就是這兩個獵人送的。其實我們村原本有三個好獵手。”項旺福話題一轉。

“那怎麽只剩下兩個了?”蔣麗莉好奇地問道。

蔣麗莉問出了我們共同的心聲。

“這裏面有個故事,很離奇,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項旺福為他的故事做鋪墊。

“當然想聽。”蔣麗莉說。

“你趕快講嘛,賣什麽關子?”揭飛翔是個急性子。

“這叫吊胃口,不知道嗎?”吳建華說。

我們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一個跟一個,前後拉開有四五米之遠。一些枯葉鋪在路面上。有時我們得撥開伸向路面上空的小樹枝。

項旺福走在隊伍的中間,應我們的要求開始他的故事:“我跟你們說,這個故事和剛剛走在最前面的矮個子獵人有關。有一次,他和胖子——就是我說的第三個獵人——晚上出獵,出獵的地點就在我們等會要去砍柴的那一帶。那一帶樹木繁密,野獸經常出沒。所以那一帶是他們經常出獵的地方。那個晚上,到了那裏之後,他們分開行動。

因為是晚上,雖然有月光,可是在樹林裏視線還是很不好。他們分頭尋找的是一頭讓他們殺傷過的麂。那只麂很大,他們為此興奮了幾天幾夜。

據說矮個子獵人在林子裏轉了十幾分鐘,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沙沙沙的聲響,而且這聲響離他越來越近。

矮個子獵人非常激動,憑他多年的狩獵經驗,他感覺那向他靠近的正是那只受傷的麂。所以他端好鳥銃,屏住呼吸,盯著前方。那聲響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響,他恍惚看見了麂四處張望的頭,於是,他扣動扳機,緊接著,林子裏發出一聲慘叫。他一聽這叫聲,便呆住了。

因為這叫聲是他的同伴胖子發出來的。胖子的聲音他焉有不熟悉的道理?他連忙跑上前,撥開樹枝,借助月光,他看見胖子躺在地上,整張臉被崩去了一半,血不斷地往外冒。沒過一會兒胖子就死了。”

“這麽悲慘。”吳建華說。

“這讓我想起寫《非洲的青山》的海明威。”我說。

“海明威?海明威是誰?”施志強說。

“你詩人都不知道海明威?”徐賢人說。

“是詩人嗎?”施志強問道。

“不是,是美國一個知名的小說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喜歡狩獵,鬥牛,也喜歡寫這方面的小說或游記。”我說,“他晚年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用獵槍對著自己的嘴開了一槍。也是整張臉被崩去了一半。”

“天哪。”蔣麗莉說。

大家都吸了一口氣。

“這得有多大的勇氣。”徐賢人說。

“嗳嗳,我說你們怎麽扯起海明威了?你們聽我說,這件事最離奇的還是事後的處理。”項旺福叫起來。

“事後的處理?難道沒有抓他去坐牢嗎?”施志強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對啊,對啊。”吳建華附和。

“嗳,我說詩人,建華,你們什麽腦子,要償了命,我們在這還能看見他?”揭飛翔說。

施志強拍自己的頭:“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吳建華說:“你拽,揭飛翔。”

項旺福說:“揭飛翔說得對。矮個子獵人不僅沒有去坐牢,而且沒有交一分補償金。”

“怎麽可能?”徐賢人說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他把自己陪給了胖子的老婆和孩子。”項旺福說。

“什麽意思?”徐賢人繼續問道。

我們全都停下步子。

項旺福接著說:“在我們村村長和老一輩人的撮合下,他去了胖子家,擔當起胖子的一切責任。也就是替胖子去照顧胖子的妻子兒女。”

“胖子的老婆同意嗎?”蔣麗莉說。

“同意啊,矮子還是頭婚呢。大家都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或許這也是我們小村莊裏的人善良所在吧。”

“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吧,”我說,“人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覆生。把矮個子獵人送去做一輩子的牢獄,甚至把他斃了,也於事無補。畢竟人家不是故意的。”

“對,”徐賢人說,“這樣的話,至少胖子的子女有人撫養,老婆有人照顧。”

“換做是我,心裏還是有疙瘩的。”吳建華說。

“你說誰有疙瘩,矮個子嗎?天下美事莫過於此了。”揭飛翔說。

“餵,揭飛翔,感覺你很羨慕耶。你還有這個意思嗎?”蔣麗莉說。

“不不,我哪敢?不,是我哪會?”揭飛翔說。

我們被揭飛翔的窘態逗笑了。

項建軍笑著說:“揭飛翔,你以後沒有了言論自由了。”

“你不就在享受天下最美的事情嗎,揭飛翔?”我忍俊不禁。

“就是嘛。”蔣麗莉說。

“這就叫因禍得福。”徐賢人說。

“我是覺得胖子的老婆心裏會有疙瘩。”吳建華說。

“起先當然會有一點,時間一長,應該就不會了。”項旺福說。

我們一陣唏噓。

我們繼續前行。

“聽了你這個故事,我倒是有點擔心他們會不會也一槍將我們崩了,你不是說我們砍柴的地方就是他們狩獵的地方嗎?”施志強忽然提醒我們。

“對啊對啊。”大家一致附和。

“呵呵呵,你們也太膽小了。放心好了,這可是大白天。再說現在的樹林也沒有原先茂密。還有,他們狩獵的範圍可不像一個教室那麽大,那是很大的一片樹林,你們馬上就會看見了。”項旺福說。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092章 學生與蛇的故事

到了項旺福所說的砍柴的地方我們立即著手挑選手腕粗細且樹幹比較直的小樹進行砍伐。我們七個人分散地比較開,但是彼此離得並不是很遠,依然方便說笑聊天。

我們總是詢問對方砍伐的數目,生怕自己落後了。柴刀砍在樹幹上的聲音彼此呼應。

蔣麗莉跟在揭飛翔身後,而項建軍總是逗她。

事情往往如此,同樣一件事,同樣的工作量,一個人做,覺得無聊又繁重,可大夥兒一塊比拼著做,輕松又有趣。

從遠處不時傳來獵槍的響聲。起初,獵槍的聲音讓我們心有餘悸;幾聲之後,也便適應了。

就在我們把各自砍好的木棍捆綁成一捆的時候,突然從密林裏沖出一只野獸來。

這只野獸通身灰黑色,頭很長,耳朵很小,而且豎立著,尾巴卻細而短。在它沖出來的瞬間我看見它外露的犬牙向上翻轉,呈獠牙狀。

“野豬,是野豬!”項旺福大叫。

我註意到野豬的一只後腿紅紅的。

野豬看見我們這些人不僅沒有縮回林子,反而向離他最近的項建軍發動攻擊。

項建軍正背對著野豬彎著腰用藤蔓捆綁他辛苦砍下的木棍,壓根兒意識不到他面臨的危險。

我們幾乎同時喊叫起來:“項建軍,快閃開!快閃開!”

項建軍聽見我們的叫聲之後直起身子,詫異地看著我們。

我知道語言提醒已經不起作用了,便以最快的速度向項建軍跑去。可是,我離項建軍的距離遠比野豬離項建軍的距離遠,眼看著野豬就要沖撞上項建軍,就見離他最近的項旺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項建軍身旁把項建軍推開,並且在自己倒地之前把手中的柴刀砍向野豬。

野豬中刀發出嗷的聲音,轉而沖向蔣麗莉,蔣麗莉往後退,腳後跟絆著一塊石頭身子便往後倒去。

揭飛翔一時楞住了。我沖過去拿著柴刀對著野豬一陣猛砍,鮮血從野豬身上飆出來濺在我的衣服上。稍後趕上的施志強也拿起柴刀砍向野豬。野豬嗷嗷直叫,撞開正趕過來的項建軍鉆進了密林深處。項建軍倒在地上。

揭飛翔連忙去扶依然處於驚恐狀態中的蔣麗莉。我和施志強、徐賢人去扶項建軍和項旺福。吳建華已經待在項旺福身邊了。

“我的腳崴了,”項旺福墊著腳晃了下身子,“踩偏了一塊石頭。”

“謝謝你,項旺福。”圍過來的項建軍說。

“說什麽話,是我害了大家。蔣麗莉你沒事吧?”項旺福問道。

“沒事。不過真嚇壞了。”蔣麗莉說。她的臉色依舊煞白。

“我一時都不知道怎麽辦好。”揭飛翔說。

“關鍵的時候你總是這麽遲鈍。老婆都沒有保護好。”施志強說。

“對不住,麗莉。”揭飛翔一個勁地抓頭發。

“這哪能怪你?”蔣麗莉說。

在我們說話的當兒,那兩個獵人跑到了我們身邊。項旺福用方言和他們說話,他們便沿著野豬逃逸的方向追去。

“是他們打傷了野豬。你們或許不知道,受傷的野豬性子極其爆烈,所以才會攻擊人。”項旺福說。

“真的太可怕了。”徐賢人說。

“還好大家都沒事。”施志強說。

“項旺福不是崴了腳嗎?”揭飛翔說。

“我沒事。只是我可能沒法馱柴火回去了。”項旺福說。

我們收好柴刀,各自將捆好的木棍扛在肩上。項建軍削了一根細木棍給項旺福做拐杖。項旺福很艱難地隨著我們一起下山。

蔣麗莉原本跟在揭飛翔後面,可她看項旺福走路太不方便,便去攙扶他。

“沒事,我沒事。”項旺福說。

“沒關系的,讓我攙著你。”蔣麗莉說。

“你就讓麗莉攙著。”揭飛翔說。

項旺福便沒有堅持。

經過一片竹林地,吳建華建議休息,我們便把木棍放倒在地,然後坐在木棍上喘氣。我們每個人都汗流浹背。但是竹林裏非常涼爽,太陽被擋在密密麻麻的竹葉上空。

“就這麽幾根木棍,沒想到這麽重。”徐賢人說。徐賢人身材瘦弱,自然覺得特別累。

“你叫什麽叫,人家鄭啟航從來沒做過也沒叫苦。”項建軍說。

“我感覺我的肩膀都磨破皮了。”我說。

“我也有這種感覺。”吳建華說。

“媽呀,蛇,蛇!”蔣麗莉突然叫起來。

我們連忙站起身子。蔣麗莉正慌亂地向我們走來。

“揭飛翔,我好像被蛇咬了!”蔣麗莉哭著說。

“給我停下來,蔣麗莉,別動!”項旺福吼起來,他拄著拐杖走向蔣麗莉,“你給我別動!”

蔣麗莉慌忙停下步子。她一臉的恐怖。

我們擁到蔣麗莉身邊。我看見蔣麗莉的左腳踝上放一寸的位置有牙齒印。

“怎麽了?”揭飛翔摟住蔣麗莉的肩。

“我被蛇咬了。”蔣麗莉說。

“哪來的蛇?”徐賢人說,“我可最怕蛇了。”

“看見什麽蛇了?”項建軍問道。

我們嘰嘰喳喳。

“你們都別吵了,趕快靜下來,”項旺福吩咐道,“肯定是那種竹葉青。蔣麗莉,你坐下來。”

蔣麗莉坐在了揭飛翔綁的那捆木棍上。竹林地裏,地上堆積著幹枯的竹葉。

“現在沒別的辦法了,揭飛翔,你趕快用嘴將蔣麗莉傷口處的血吸出來。註意,吸出來要立即吐掉。”項旺福吩咐道。

“什麽?用嘴去吸?不是有劇毒的嗎?”揭飛翔看著項旺福。

“正是因為有劇毒我才叫你吸。不把毒吸出來,蔣麗莉會很危險,你知道嗎?”項旺福表情嚴肅。

“我,我……”揭飛翔臉上滿是恐懼。

“你還磨嘰什麽?晚了毒素進入血液就來不及了。”項旺福近乎吼叫了。

“我,我……幹嘛叫我吸?”揭飛翔很委屈地說

“你不吸誰吸?”施志強說,“蔣麗莉是你女朋友啊。”

“可是我,我,我……”揭飛翔幾乎要哭出來,“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那你讓開,我來。”項旺福說。

“你真的要吸嗎?”項建軍抓住項旺福的手臂。

“已經沒辦法了。”

“項旺福。”蔣麗莉被感動了。

項旺福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趴下身子,然後把嘴附在蔣麗莉受傷的位置。他吸一口,便迅速將吸進嘴裏的血水吐出來。他一連吸了十幾口,直至吸不出任何東西,才接過我遞過去的軍用水壺,喝水漱口。他連著漱了幾次口,而後吩咐我們下山。

“沒事了嗎?”我說。我不敢確定進入蔣麗莉身體的毒素全被吸出來了。

“應該沒事了。揭飛翔你不要馱柴火了,你背蔣麗莉下山,還有,你最好撕一條布片綁在蔣麗莉受傷處的上方,越緊越好。”項旺福吩咐道。

“你自己呢?”項建軍說。

“我應該沒事。我著拐杖下去。”

可項旺福話剛說完,人忽然一歪,倒在了地上。

“項旺福,項旺福!”我推著項旺福的肩膀,“你怎麽了?”

“我可能中毒了。”項旺福的聲音很虛弱。

“啊,那趕快去醫院,”我叫起來,“兄弟們聽好了,柴火都不要了。揭飛翔你背蔣麗莉下山,不,不是下山,而是回學校,讓吳建華跟著你。吳建華要隨時觀察蔣麗莉的狀況。徐賢人去項旺福家報信,叫項旺福媽媽帶錢去鐵路醫院。我和項建軍、施志強背項旺福去醫院。”

關鍵時候最需要這份鎮定。

大家即刻按我的吩咐行動。

在我安排的時候,項建軍已經將項旺福背在了背上。我們快速走向通往大隊的山路。雖然項旺福是個小個子,不到九十斤的重量,可要背著他往前跑,而且又是山路,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們輪換著背他。到了砂石路上,我們差不多都虛脫了。每個人都上氣不接下氣。

項旺福的臉色很是嚇人,仿佛呼吸都不均勻了。

我們正愁著接下去再怎麽以最快的速度背項旺福去鐵路醫院,從大隊所在那個村子裏開出來一輛拖拉機。我們欣喜若狂。司機非常熱情,幫我們一起將項旺福擡上了車廂。我們跟著爬上車廂。

車子很抖,但是我們盡可能不讓項旺福受到震動。

風吹幹了我們臉上的汗水。

項旺福始終閉著眼睛,胸部因為呼吸一起一伏。

我們說不出有多恐懼。施志強坐在項旺福身邊一直叫喚著項旺福的名字。

十幾分鐘後我們到了鐵路醫院。

一個頭發幾乎掉光了的醫生接待了我們。很快來了幾個護士和醫生。項旺福被擡進了觀察室。我被醫生叫進了觀察室。

“你別緊張,請你跟我們說一說患者的情況。”禿頭醫生非常和藹。

“他幫我們班的一個女生吸血。”我說。

“吸血?幹嘛要吸血?是輸血吧。”一個年輕的醫生說。

“真的是吸血。我們砍柴回家的時候在竹林裏休息,一個女同學被蛇咬了,他給那個女同學吸血。”我的語速很快,有點詞不達意。

“我聽明白了。是蛇咬傷了一個人,他幫忙吸血。那你知道是什麽蛇嗎?”禿頭醫生問道。

“我聽項旺福說是竹葉青。”我說。

“項旺福是誰?”

“就是他呀。”我指了指項旺福。

“哦。我們知道怎麽做了,你可以出去了。”

我走出觀察室。項建軍和施志強正等在門口。

“怎麽樣?醫生怎麽說?”項建軍焦急的問道。

施志強看著我。

“他們問我相關情況。我便把蔣麗莉被蛇咬,他幫她吸毒液的情況說了。”我說。

“醫生說嚴重嗎?”項建軍說。

“他只是說他明白了,我便被叫出來了。”

“千萬不要有事。”施志強說。

接下來我們在觀察室門口等候。護士進進出出。有一個醫生出來之後接著又進了觀察室。施志強連著兩次去衛生間。他說他一緊張就想上廁所。我們聽了很想笑但都忍住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徐賢人和項旺福的母親趕到了。

項旺福的母親急著要進觀察室,不過被我們拖住了。

“奶奶,你不能進去。醫生正在施救。”我說。

“你怎麽叫奶奶?叫阿姨。”項建軍提醒我。

“不是,我,阿姨,你真不能進去。”我有點窘。

“旺福到底怎麽了?我小兒子到底怎麽了?”項旺福的母親問我們。她的聲音很大。

有護士走過來提醒我們。

“我也不知道,阿姨,醫生沒說。醫生只是說他明白了。”我說。

“那我要進去,我一定要進去。”項旺福的母親推開我的身體。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093章 在醫院裏

“你真不能進去。醫生正在給項旺福施救,你進去會影響他們的。”我攔住項旺福的母親。

“是不能進去,阿姨。我們在外面等。我相信項旺福不會有事的。”項建軍說。

“是啊。您別急。”徐賢人說。

“我不急,我能不急嗎?哎呦餵,這到底是怎麽搞的?千萬不要有事,千萬別有事。觀世音菩薩,你行行好,保佑我兒子。求求你,觀世音菩薩。求求你,我求求你,保佑我兒子沒事。”項旺福母親近乎在禱告。

大概過了二十幾分鐘,觀察室的門開了,那個年輕的醫生探出頭來,“來兩個人,把患者擡到病房去。”

我和項建軍走上前。

“跟我去三零六病房。”護士說。

我和項建軍擡著項旺福跟著護士去了三零六病房。

三零六病房有三張病床,有兩張病床上躺著病人,我們把項旺福擡上那張空床。護士找來一個木架子。另一個護士送來了藥水。接著護士給項旺福輸液。

項旺福的眼睛依舊閉著。

“醫生,我兒子他,他不會有事吧?”項旺福的母親拉住禿頭醫生的手。

“從剛才的檢查來看,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患者的生命體征還好。我們已經做了相關的搶救措施。不過,他醒過來還要一定時間。或許一個小時,或許幾個小時,也可能要一天的時間。你們去辦了住院手續嗎?”醫生說。

“沒有。我們什麽都沒有辦。”我說。

“你們派人去辦理住院手續,然後再到辦公室來找我。還有,你們這麽多人擁在病房裏很不好。病人需要的是休息。”醫生囑咐我們。

“我們會註意的。”項建軍說。

那個下午我們都在醫院度過。

項旺福的輸液一直持續了五六個小時。護士給他安裝了導尿管。

醫生先後來病房看過兩次。

如果不是項旺福的母親提醒,我們每個人都忘記了吃午飯。大家好像都沒有饑餓感。可是,項旺福的母親一提示,我們即刻覺得無比饑餓。

我到醫院門口的攤點上請大家吃水餃。我們還給項旺福的母親帶了一碗。

我們回到病房時,吳建華正和項旺福母親說話。

我把餃子遞給項旺福的母親。吳建華在我們的示意下走出病房,和我們一起來到走廊上。

“怎麽樣?蔣麗莉有事嗎?”徐賢人問道。

“沒事。”吳建華說。

“一點事都沒有嗎?”我很不相信。

“真的沒事。我們到達砂石路後,等到了一輛拖拉機,我們坐拖拉機到蔣麗莉家。蔣麗莉一點中毒的跡象都沒有,她還想和我一起來醫院看望項旺福呢。”吳建華說。

“這真是奇怪了。看來所有的蛇毒都被項旺福吸出來了。”項建軍說。

“肯定是。要不,項旺福怎麽會中毒?”施志強說。

“揭飛翔呢?”我說。

“他還在陪蔣麗莉。”

“他那個孬種。本來躺在這裏的不是項旺福,而是他!”項建軍說。

“也不能這麽說。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換做誰都怕做。”徐賢人說。

“那還叫愛嗎?媽的,你知道嗎?如果不是項旺福,蔣麗莉說不定就死了。這是對愛情最好的考驗。”項建軍頗為氣憤。

“按你這種說法,蔣麗莉豈不會對揭飛翔有看法?”施志強說。

“如果是我,肯定和他分手。”項建軍說。

“他們都已經——那個了,還怎麽分手?”吳建華說。

“就是生孩子了,結婚了,也要分手啊,”項建軍說,“真是個孬種。”

項旺福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剛好是輸液結束的時候。他微微睜開眼,可是很快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他再睜開眼睛,定格在他母親的臉上。

“老媽。”項旺福輕聲的叫道。

“福兒——”項旺福的母親激動不已。

我們都非常激動。

接著,項旺福轉動眼球掃視了我們一圈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患者很虛弱,你們不要和他說太多話。”護士提醒我們。

“謝謝護士。”我說。

“謝謝你,護士。”項建軍說。

護士走出去了。

不一會兒,項旺福重新睜開眼睛。他的眼球再次轉動。

項建軍蹲到項旺福身前。“你是在找什麽人嗎?”

“那個……”項旺福動了動嘴唇。他的聲音很微弱。

“你是想了解蔣麗莉的情況嗎?她已經沒事了。她一點事都沒有。你安心休息。醫生說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項建軍寬慰項旺福。

項旺福重新閉上眼睛,他的嘴角留著微笑。

這一刻,我說不出有多感動。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醒來的第一時間關心的還是蔣麗莉。這是個多麽勇敢而又善良的人。

這樣的人我一輩子都願意和他做兄弟!

之後我們商量伺候項旺福的事。大夥兒都待在醫院裏是不實際的,再說,醫生也不希望有這麽多人窩在病房裏,更何況我們還要回學校學習。

考慮到白天上課,我們決定每個晚上安排兩個人來陪項旺福的母親。我們都知道,伺候病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我們都爭著要在那個晚上留在醫院,爭執不下,便“石頭剪刀布”,結果我和吳建華勝出。

我註意到同病房的病人和病人家屬微笑著看我們“石頭剪刀布”。他們不可能會覺得滑稽。他們必定是為我們的友情感動了。

真的,那種時刻沒有人會覺得我們的行為滑稽。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熊研菲來到了醫院。

她是一個人來的。

她很有禮貌地和項旺福的母親打招呼,而後去病床前看了看熟睡了的項旺福。

“應該沒事了吧。”熊研菲說。

“都已經醒了,還有什麽事?”我說。

“你到底是來看項旺福,還是看鄭啟航?”吳建華和熊妍菲開玩笑。。

“我要看鄭啟航,需要來醫院嗎?”熊研菲微笑著反問。

“誰知道呢?要不,我回學校吧?給你們一個獨處的機會。”吳建華說。

“我馬上就要回去的。這可是醫院。”熊妍菲說。

“我和你開玩笑。”

我和熊研菲走出病房來到過道上,擺在過道上的排椅上坐著兩個老人。他們看著我們。

“要在排椅上坐坐嗎?”我問道。

“不了。我們去窗戶那邊。”

我們向過道的盡頭走去,那兒有一個窗戶。我們走到窗戶前。透過窗戶我們看見街燈閃爍。

“怎麽想到來醫院?”我說。

“想來看看你。也想了解項旺福的情況。蔣麗莉怎麽會參加你們的活動?我聽說項旺福是為蔣麗莉吸蛇毒才中毒的。”熊妍菲說。

“她是揭飛翔帶去的。蔣麗莉現在和揭飛翔很甜蜜。”我說。

“那你怎麽沒想到帶我去呢?一定很開心,對不?你不知道,我在家裏可悶了。我總是在想你在幹什麽,可你去項旺福家都不告訴我一聲。”熊研菲嘟起嘴。

“星期四項建軍邀請我的時候,我就想到約你一起去,可是……我總是鼓不起這個勇氣。我也怕你沒這個興趣。畢竟我們是去砍柴,體力活。”我說。

“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是快樂的。”熊研菲看著我。

“啊。”我說。

“我在想,如果我去了,如果被蛇咬的是我,你會不會和揭飛翔一樣,縮在一旁,為我吸毒的依然是項旺福?”

“你說呢?”

“你肯定會為我吸毒,對不?你為了救儲火玉都敢於和流氓搏鬥,更何況是為了我?那樣,躺在這兒的可就是你了。所以,我想想都後怕。所以,你沒有邀請我去,我反而很慶幸。”

“熊研菲。”我的眼眶有一種濕潤的感覺。

“我真是這麽想。可是,你知道嗎?我感覺這幾天你在疏遠我。”熊妍菲說。

“我有嗎?”

“因為我總覺得你有心思,可你卻又不告訴我。”

我心裏一驚,“我哪有什麽心思?可能是覺得學業有點難吧,你知道的,我一遇到難題總喜歡皺眉頭。”

“還有什麽難題難倒你嗎?”熊研菲用明亮的眼睛看著我。

“有啊。你以為我是神童?”

“你在我心目中就是神童。可惜你已經是青少年了。對,應該叫你神少年。”熊妍菲笑了。

“我才沒有你說的那麽玄乎。妍菲,現在我越來越覺得鐵中這種三類高中和一中二中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單單教師的教學經驗和解題經驗就有很大差別。你看物理老師,我問過他幾次問題他都含含糊糊的,總是叫我回去再思考。”我說。

其實,這一點,凡是在鐵中想讀點書的人都感受到了。在鐵中教高中的老師,不外乎兩種,一種有責任心沒能力,比如物理老師;一種有能力卻沒有責任心,像朱竹武,死去的董雲鴻也是這一類。

更為可悲的是,鐵中的資料信息都不新,不全。

“你後悔了嗎?”熊妍菲問道。

我搖了搖頭,“沒有。如果我不來鐵中,就遇不上你了。”

“難道遇上我是你最慶幸的事嗎?”

“對。”

“不知為什麽,即使你虛誇了許多,可我聽起來還是很開心。”熊研菲微笑。

“我沒有虛誇。”我說。

“或許說不定如果你在二中,我也會去二中呢。人一時的意念會改變一個人的決定。”

“你想說,只要有緣,我們總會碰面,對嗎?”

“對。”

我看見吳建華探頭出來往過道裏觀望,他看見我看他,立馬縮回了腦袋。

“要不我們回病房吧?吳建華可能找我。”我說。

“好。忘了告訴你,那首歌我已經學會了。”

“哪首歌?”我一時想不起熊妍菲說的是哪一首歌曲。

“你怎麽忘了?鄧麗君的《甜蜜蜜》。我們不是約好了去老地方一起學唱這首歌嗎?”熊研菲嗔怒。

“我沒忘。我只是記不起叫什麽歌名了。你唱兩句給我聽聽。”

“現在嗎?”

“嗯。”

熊研菲清了清嗓子,輕聲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不行不行,這是醫院呢。”

“真好聽。我真想立即回去學唱這首歌。”我讚嘆道。

“去,才兩句。明天我把歌本帶到學校來給你。這樣,我們散步的時候就可以一起齊唱了。”熊妍菲說。

“啊,我想想都很幸福。”

“等項旺福出院了我們就去老地方走走怎麽樣?”

“OK。”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094章 分手

熊研菲隨我回到病房和項旺福的母親聊了兩句便提出回學校,我送她出醫院。

我陪熊研菲一起去公交車站。

“要我陪你一起回學校嗎?”我說。

“不用。你已經賠了我好一段時間了。本來我想再多呆一會兒,可是爸爸不希望我在醫院裏多待。”熊妍菲說。

“那是,醫院裏空氣很汙濁,也很嘈雜。”

“我曾經住過比較長時間的醫院。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說過,我讀初三那年生過一場大病。”熊妍菲提醒我。

“我當然記得,你說吃藥是你每天必修的課程。”我說。

“對,就因為那個時候在醫院裏待多了吧,很討厭醫院裏的味道。”

“可你還陪我陪了這麽久。”我被感動了,“你可以早點走的。”

“因為陪你,那醫院的味道不知不覺聞不到了。”熊妍菲說。

“謝謝你,妍菲。”

……

那個晚上我、吳建華和項旺福的母親輪換著睡覺。我們向護士要了一張折疊床搭在病房裏的過道裏。

項旺福睡得很安穩,並沒有給我們添什麽麻煩。在我守候的時間段裏,他只是叫我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

真正討厭的還是蚊子和悶熱的天氣。基於醫生的囑咐,我們沒有打開吊在頂頭的電風扇。而蚊子總是在我們熟睡的時候把我們咬醒。

第二天,下一組的人早早地來醫院接替我們,我們便回學校上課。

蔣麗莉已經來學校上課了。她的被蛇咬傷的地方敷了一種解蛇毒的藥。蔣麗莉說是她父親的一個朋友給她熬的一種草藥。

揭飛翔和蔣麗莉都去醫院看望了項旺福,但是,吳建華告訴我說,他們並不是一起去的。

“真的,我並沒有騙你。你不見他們的位置並不是同時空的嗎?”吳建華說。

“你不要瞎掰。他們不一起去,難道你陪蔣麗莉一起去?你忘了那天早上暧昧的情景了?”我說。

“陪蔣麗莉去的是一個女同學。你不見揭飛翔一臉郁悶的樣子?”吳建華反問我。

“我看揭飛翔是郁郁寡歡。難道這件事真影響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嗎?就像項建軍說的那樣?”我說。

“這我可不知道。”

第二天項建軍從醫院裏回來證實了吳建華說的話。

“揭飛翔是一個人去的。陪蔣麗莉去的是文科班的一個女同學還有她的父母親。蔣麗莉一見項旺福就哭了。蔣麗莉的父母親給了項旺福的母親三百元錢,一再說項旺福是他們女兒的救命恩人。”項建軍說。

“項旺福的母親收了錢嗎?”吳建華問道。

“收了。因為蔣麗莉的父母死活要給。這樣也好,項旺福的藥費可以解決了。項旺福母親緊皺的眉頭可以解開了。”

“蔣麗莉的父母真的很不錯。”我說。

“所以說要學會感恩。”項建軍說。

“是啊。有些做父母的不一定會這麽做。”我說。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一響,我迅速收好書和筆,從後門走到走廊上。我看見儲火玉往樓道走的背影,便迅速跟上去。

不料揭飛翔從前門教室出來攔住我。

“你要去哪裏嗎?”揭飛翔問道。

“我,我不去哪裏?有事嗎?”這真是見鬼。

“那正好,我正想和你說說話。”

“我想……”我欲言又止。

“是去廁所嗎?我陪你去。”

“不是。有什麽話你說吧。”我看見儲火玉已經走在通往學校大門的水泥路上。

“這裏人多。我們去籃球場走走。”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走了。”揭飛翔拽我的袖子。

我很不情願地跟揭飛翔走去籃球場。一輪圓月掛在空中。星星像珍珠般點綴蒼穹。

“到底要說什麽事?”我在籃球底下往上跳起,但沒能夠著籃筐。

“他媽的你講這是什麽事?我就那麽猶豫了片刻,他媽的就……你說這種事誰不猶豫?換做是你,鄭啟航,你猶不猶豫?”揭飛翔說。

“或許會吧。”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了。

“什麽或許?你一定猶豫。這是性命攸關的事。那是劇毒。是竹葉青。我知道的。”

“到底怎麽了?”我問道。

“還怎麽了?我和蔣麗莉完了。”

“有這麽誇張嗎?那天早上你們還躲在一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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