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4.09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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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不合時宜, 但沈簌簌還是忍不住好笑出聲:“你因為什麽覺得這些都是我做的?我要是能做到這麽多,還會讓你們把刀尖架在我的脖子上,然後被你們逼著,帶你們來到這個地方?”

還眼睜睜看著他們踩壞了自己的黃豆田。

林灃卻道:“我先前就一直在懷疑,你坐擁這麽一顆星球, 怎麽可能就只在這邊種種地,想必是這顆星球又一種神秘的力量,可以讓你獲得穿越空間的能力,你一直在冬冷星和帝都星上穿越, 就是在鍛煉這種能力,先前被我挾持, 只不過是你表現出來的假象而已,為的就是把我們騙過來!”

林灃越說越肯定,仿佛已經篤定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甚至還有一絲懊惱:“是你猥瑣懦弱的外表欺騙了我,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林簡忽然之間能力大增, 是不是也是你在背後幫他?”

幫他?

幫他煮飯做菜洗衣服麽?

還有什麽叫猥瑣懦弱?

林灃此人, 外表人模人樣, 實則一肚子壞水, 自己壞就算了, 還覺得天底下的人都跟他一樣壞。

就算冬冷星上遍布財寶,有很多讓人垂涎的萊錫礦, 沈簌簌就不能在上面單純的種地了?

沈簌簌知道說這些是沒有用的, 盡管林灃覺得她是個大反派, 但她還是個柔弱的少女,吃不了林灃的一顆子彈。

沈簌簌繃緊了身體悄悄後退,盡量不引起林灃的註意。

最好是將自己的存在感徹底抹掉。

但林灃已經被冬冷星上忽如其來的異變驚動,就算他再怎麽偽裝自己無所謂不在乎,他都是打輸了被林簡從帝都星上趕出來的,是一個流亡的逃犯。

他內心狂躁不安,急需強大的力量來填充自己。

如今,他來到了這個到處都是萊錫礦的地方,卻被一場莫名的風雪困在這裏,他會放過跟這場風雪有明顯關系的沈簌簌嗎?

“啪!”

林灃將藏在腰間的□□掏了出來,槍口正對著沈簌簌:“你去把地上散落的萊錫礦收集起來,帶到離開這顆星球的那扇門門口。”

所有異變都是在他們發現萊錫礦之後發生的,再加上萊錫礦本身的特殊性,他不得不小心,這一切與萊錫礦有關系。

沈簌簌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冬冷星的冬天並不是毫無規律就會降臨,它不傷害冬冷星上原本有的一切,只是用冰把它們的時間凝固,但對於那些用各種其他手段到達冬冷星上的外來者,冬天就沒有那麽和善了。

沈簌簌甚至還懷疑冬冷星的冬天降臨與萊錫礦有關,之前城市的主人在挖掘出萊錫礦後遭到了冬天的侵蝕,她跟林簡在發現萊錫礦後迎來了冬天,林灃更加幹脆,他命令人把萊錫礦搬出去,這短短幾十分鐘的時間,這顆星球就被冰雪覆蓋。

如此明顯的關聯,讓人不有懷疑,是這顆星球自己生出了意志,它知道星球上的萊錫礦被挖光之後,自己就會變成死氣沈沈的死星,因為不想被人類結束性命,所以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所以在聽到林灃的命令後,沈簌簌的第一個反應是拒絕。

她不想變得跟那些人一樣,成為冰雕!

但林灃黑黝黝的槍口對著她,只要沈簌簌說出一個“不”字,他就會立刻扣動扳機。

是變成冰雕,還是被一槍爆頭。

沈簌簌遲疑了片刻,就換換彎下了腰。

就在她指尖即將碰到萊錫礦的瞬間,凝成冰的地面上忽然卷起一陣疾風。

那風速度很快,夾雜著地上的冰沫兒,劈頭蓋臉沖沈簌簌一堆吹,吹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一片開闊的冰原瞬間被這陣風攪亂,冰沫雪沫被卷著飛上天空,能見度一下子降低了。

林灃猶如驚弓之鳥,被這陣疾風一嚇,手中的扳機竟然驚慌地扣下了,子彈飛出來,正好射在沈簌簌的胸口上。

“啊!”沈簌簌痛呼一聲,“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她長這麽大,還沒吃過這種痛處,當下疼得不能動彈,然而耳朵貼在冰面上之後,她卻聽到了一聲混沌的聲音。

“不要……”

“不……要……”

那聲音從地底深處傳出來,帶著積攢已久的憤怨和痛苦,濃烈的情緒碰撞讓疼痛中的沈簌簌都楞了一下。

但她的胸前被林灃的子彈打穿,直接爆了一個大洞,鮮血嘩啦啦地往外流。

不多時,沈簌簌就因急性失血過多而頭暈眼花起來,一片風雪中,看不到林灃在哪裏,卻能聽到他瘋狂的子彈聲和間接響起的怒吼,沈簌簌努力告訴自己不能暈,卻無濟於事,幾個呼吸的功夫過後,她被強行拉入了一片黑暗中。

但出乎預料的是,她的意識並沒有完全被黑暗吞沒,她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像是……被轉移到了一片黑暗中。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很久很久之前做過的一場夢,那夢境模糊,按理來說應該早已經被她遺忘,但此時忽然記起,記憶中的畫面跟感覺都是那麽清楚。

仿佛回到了母胎,她在母親的孕育下長大,然後……

對了,是一陣疼痛把她從沈睡中驚醒,緊接著就是寒冷。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天她通宵加班,第二天天亮交了企劃案之後倒頭就睡,卻被老板一個電話叫醒,冒著風雨去公司加班。

外面下著很大的風雨,路上的樹木都被吹歪了,她走著走著,面前一棵法國梧桐忽然倒了,迎面向她砸來,與此同時,天空中閃過亮如白晝的閃電,轟隆隆的雷聲近得像是就在她頭頂上一樣——

上班途中的沈簌簌被雷聲嚇到,沒及時躲開那顆法國梧桐,正好被砸在腰上,兩眼一抹黑失去了意識,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意識竟然漂浮在半空中,她看到醫生護士把她的身體搬上救護車,但心律監控儀器卻表示她已經徹底死亡了。

天氣漸漸清朗,沈簌簌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就在她即將消散的時候,天空之外忽然出現了一個黑洞,一股很強大的吸力把她吸了進去。

那黑洞把她吸進了一個一片漆黑的地方,那裏有著很神奇的能量,讓沈簌簌即將消散的意識漸漸凝聚起來。

她以為自己是投胎了,但後來漸漸發現不對。

她可以看到自己身體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又或者說,她變成了冬冷星,冬冷星變成了她,她的意識沈睡在地心最深處,卻能看到地表發生的事情,看到植物在她的“身體”上生長,看到動物在林間活動。

這種感覺非常好,就好像在自己的房子裏看著自己養的阿貓阿狗蹦蹦跳跳一樣,甚至還有點看兒子的心情。

但是這種美好卻被一群人的到來給破壞了,那些人應該是意外降落在這顆星球上的,降落之後,傷的傷殘的殘,他們利用星球上的植物恢覆了傷勢,但卻沒有像其他生物一樣在這裏安居樂業,在離開還是留下之間,他們自己先發生了爭執。

然後選擇要走的人被選擇留下的人殺死了,剩下的人在星球上建立起了城市。

沈簌簌覺得當初的“自己”一開始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的,因為她雖然能看到外面發生的一切,但是意識還是渾渾噩噩的,她就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他們漸漸發展起自己的文明,從對冬冷星一無所知,到了解透徹。

直到有一天,他們發現了萊錫礦。

那群人就瘋了。

他們忘記了當初打算在這顆星球上生活下去的想法,年輕人厭倦了一成不變的生活,老人開始懷念家鄉,他們決定把萊錫礦都挖出來,作為他們離開這裏之後生活的資本。

每鑿一下,沈簌簌就覺得自己心臟被紮了一針,她終於從那種渾噩的狀態中恢覆過來,冷眼看著在她的“身體”裏努力鑿礦的人們。

那時的她心情已經同一顆星球無異了。

但是她的行動還是很笨重,等她終於凝聚起力量保護自己的時候,那些人已經從她的身體裏挖走很多萊錫礦了,他們造了飛船,卻不打算這麽快放過這顆星球,但是後來,在雙方力量的較量下,人們認輸了,他們帶著從萊錫礦中挖走的綠色晶體離開了星球,因為他們研究發現,那小小一顆形體中蘊含的能量要比成噸的萊錫礦都多。

可沈簌簌知道,那是她的心。

但她只是一顆星球,木石土壤拖住了她的行動,那些人乘坐飛船離開的瞬間,她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但在陷入昏迷前,她有一個想法。

是她的想法,也是星球本身的想法。

她想要一具能夠靈活活動的身體,拿回她的心。

在後來漫長的日子裏,星球努力凝聚著自己身體,終於有一天,在晴朗明媚的日光中,一個女孩子落在星球的叢林間,因為記憶中自己就是穿著那樣的衣服,帶著那些東西,所以她落地時,也是帶著那些東西的。

但是失去了“心”的沈簌簌已經不記得自己與星球融為一體的日子了,也不記得自己降生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沒有林簡意外來到這個星球上,動了萊錫礦的主意,被星球驅逐抵觸的話,那她也許就會在這顆星球上漫無目的的生活一輩子,等到快要老死的時候猛然發現,誒呀,我竟然死不了。

直到那時,她才會發現自己壓根兒就不是人。

回想完著長長的過去,沈簌簌覺得自己的身體靈活了許多了,她心念一動,就“看”到了還在地表上的林灃。

這種“看”跟眼睛的看是完全不一樣了,她只是一想,畫面就會呈現在她腦子裏。

地表上,她的“身體”還躺在地上,胸前有一大灘血跡,但卻沒有被冰住,而遮擋視線的暴風雪也沒有結束,林灃站在離她身體不遠處的地方,似乎被什麽東西攻擊,整個人的精神已經陷入了癲狂,他不光沖著風雪中亂射子彈,甚至不顧自己身邊的同伴,大部分子彈都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他的那些下屬看到他這幅癲狂的模樣,也都紛紛後退,有些不小心碰到萊錫礦的人,一秒就變成了冰雕,被風雪一吹,碎了一地。

這樣駭人的場景很快擊碎了其他人的意志,沒有碰到萊錫礦,也沒有被林灃的子彈打中大人也不敢留在這裏了,丟下林灃拔足狂奔。

五十多個人的隊伍眨眼之間分崩離析,而從沈簌簌的角度看去,林灃身邊並沒有能威脅到他生命的東西。

恐嚇他的,只有他腦子裏可怕的幻想。

沈簌簌看著,覺得挺可笑的。

她意識微動,環繞在林灃身邊的風雪就停了,林灃空射了幾發子彈,終於停下了他癲狂的行為,此時他頭發衣服都亂了,整個人顯得特別狼狽。

他茫然地擡頭看向四周,發現周圍早已空無一人。

他什麽都沒有了。

林灃停頓了很久,他不知道想了些什麽,許久之後,他忽然擡起頭,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等等,他要自殺?

怎麽能讓他死在這種地方,沈簌簌略微凝眉,剛剛停下的風雪再次席卷起來,把他手裏的槍強力吹飛,腳底的冰面迅速往上蔓延,在眨眼間就將林灃的小腿凍住。

這下好了,林灃的槍丟了,人也被困在原地不能動彈,但被冰住的只有膝蓋以下,就算一碰就碎,也只是斷腿而已。

沈簌簌對這種曾經挖空過無數星球心臟的人毫無憐憫,斷腿就斷腿,只要不死就行。

做完了這一切,她卻陷入了為難,自己的身體被林灃子彈打中,已經沒有了氣息,她人雖然活著,但是……怎麽回去呢?

沈簌簌想破了頭也沒能想出可行的辦法,最後意識的能量漸漸被耗盡,她再次被拖進了黑暗中。

這一次,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一直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四肢都發軟了,才被耳邊殷殷切切的聲音叫醒。

沈簌簌睜開朦朧的雙眼,就看到一張胡子拉碴的臉,她還沒來得及辨認出這人是誰,就被一把擁入了懷中。

“簌簌,你終於醒了。”

是林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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