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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血月月食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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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惡煞的表情,“主要是爺覺著吧,小少爺缺管教,想替你百忙之中的爹媽,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話音一落,四個人跟演戲似的,齊刷刷地活動起了手腕,“動手!”緊接著,劉少奇一聲令下,後邊三個人同時一怔,反而面面相覷起來,其中一個離他近的,立馬往他耳邊湊上去,壓低聲音問:“還真打他,這小孩看著沒多大啊,咱們這麽多人,回頭再給他打出個好歹來怎麽辦?你不是說人是個惹不起的太子爺嗎?不想在潘家園裏混了?”

“蠢!”劉少奇一胳膊肘子拐到那個人身上,斜眼悄聲道:“嚇唬嚇唬他得了,真動手咱們成什麽了,以多欺少,以大欺小?這事兒我劉少奇能幹得出來?咱給他……”

“你們想打架?”劉少奇還跟後面的人商量好,張小可就捏起了拳頭,擡眼盯著他們,這一步稍微有點失控了,他沒想到劉少奇解決問題的辦法竟然是這樣的,彼時的他如果知道“流氓”這個詞,那一刻,他一定會罵這幫人是流氓。

劉少奇和那人還在商量對策,後面兩個人,就已經被面前這個小孩子給激怒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孩子的眼神裏,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輕蔑,四個大男人,竟然被一個孩子給鄙視了。

換作更成熟點的人,可能會覺得是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笑置之,但是在這幾個剛剛成年,還帶著濃濃孩子氣的小痞子眼裏,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了。

“臭小子,挺狂啊!”一個人沖上去雙手擒住他的拳頭,咧著嘴教訓道:“敢跟老子比拳頭,太子爺是吧,哥哥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怎麽做人!”

“松手!”張小可忍住一腳踹他身上的沖動,冷聲下令。

命令的口氣實實在在的激怒了他們,後邊立即跟上來一個人,揚手就是一巴掌照他腦袋上扇過去,“你他媽跟誰說話呢!”

小孩子的身體承受不了這種攻擊,那人揮出一巴掌的時候,抓著他手的人一下子松開了他,他被打的一下子直接摔在地上,劉少奇嚇了一跳,他本意是想把這孩子擄走,給他搞搞思想教育,沒想到還真動起手來了。

“別別別,別動手!”他沖過去,一下擋在那兩個動手的人面前,剛要轉身去扶那孩子,卻見那兩個人瞠目結舌,指著他身後,張大著嘴完全說不出話來,劉少奇一下意識到不對,猛一回頭,就看見那孩子匍匐在地上,他手邊滾落了一顆眼球。

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涼氣,瞪大雙眼對他看著,卻見他慢慢從地上撐坐起來,把那顆眼珠子撿起來攥緊在手裏,立定在他們面前,沈聲問:“想打架是吧!”

他話音未落,猛地發難,沖過來揮出一拳頭,劉少奇在首,一下子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太陽穴正中一拳,“砰——”地一聲,他腦子中一陣悶響,直挺挺地,在後面三個人的註視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張小可徹底被惹惱了,右手還捏著拳頭,左手打了個手勢信號,藏在暗中的張家人,一下從四處沖出來,將那四個人團團圍住,除劉少奇外,另外三個人還想跑,張小可一聲令下,“一個不準放過。”

他手下的人辦事,最講究的就是效率,五分鐘之內解決問題,押著逃跑的三個人,回到他面前,劉少奇完全被他打懵了,躺在地上抱著腦袋,半晌沒反應,張小可義眼掉落的右眼還被劉海嚴嚴實實地擋著,他右手捏著拳頭擋在那個位置,反手指指地上的劉少奇,冷聲下令,“帶回去。”

那只眼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他的逆鱗,離開的時候,張小可清楚的知道,他們真正的激怒自己的那一刻,就是在“玉人瞳”被打出來的那一刻,他本來還想跟他們之間周旋,但是義眼的暴露的瞬間,他的耐心全失。

剛開始失去右眼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不在乎這件事的,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乎的呢?是從每次照鏡子,看到鏡子中的那只假眼睛時,還是從蓄起厚厚地劉海時?張小可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醫生被他關在門外,他攥著那只眼睛,坐在自己的房間裏,坐了很久,兩年了,他甚至都快忘了那只眼睛是假的,一只眼又怎麽樣,從來都不會影響他,一只眼也能下墓,一只眼也能做張家的小爺,可是他一下覺得心裏有了一個疙瘩,一個在這只眼睛上,難以解開的疙瘩,很多年後,當一個人試圖掀開他的劉海看看他的眼睛時,他本能揮出了一拳,那個時候他就想,那只眼上的疙瘩,可能一輩子也解不開了。

那天,他在房間裏坐了一下午,直到張寅來敲門,說老爺子來了電話,他才強行把自己從眼睛的陰翳中拉出來,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

老爺子在電話中,跟他說了一些八年的時間中,他不曾接觸過的事,老爺子的時間不多了,他需要加快自己的步伐,盡早掌握張家的一切,確保兩年後接手張家時能真正的做好張家小爺。

老爺子張家手下有一些地界,這些地界頹敗了很多年,有一些甚至已經劃出了張家,自立門戶,老爺子當年接手張家,純屬意外上位,在道上叫做名不正言不順,當時很多人想著張家能散,然後趁機瓜分,從中撈一筆,老爺子這麽多年一直扮演著一個腳下的墓癡,用一座墓勉強維持。

現在的張家已經是在茍延殘喘,兩年後是一個新的機會,和當年老爺子上位是一樣,很多人都在等著那一天,沒人相信彼時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能撐住張家,但是唯一的好處是,張小可上位,只是張家內部不服,所以他必須用這兩年時間征服他們!

掛掉電話後,他下令讓醫生過來幫他重新植入義眼,然後在第二天見了他所選中的那個人——劉少奇。

十年篇 張家小爺(二十)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張小可失去了跟他周旋的耐心,跟他面對面坐在一起時,開門見山的吐出這句話。

劉少奇的腦袋被他那一拳頭打出了輕微腦震蕩,昨天張家的醫生看過後,給他開了點藥,讓他先吃一個療程的,要是早一天,這小子跟他說出這樣的話,他肯定揪著人的小腦袋讓他回家找媽媽,但是現在——

面前這位張家小太爺身後還站著幾個保鏢,他覺得自己要是敢說一個“不”字,立馬就會被他身後的人打得滿地找牙,他向來識時務,不敢怠慢,趕緊點點頭,“您說,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小的一定……”

“你是賣古董的。”張小可一口打斷他的話,擡手打了個手勢,身後人立馬呈上來一沓文件,他把文件接在手裏,然後放在桌上,推到劉少奇面前去,接著說:“我這裏有貨,以後都從你手上出,這是一份協議,八月三號,砸你店那天,我讓人送進去的箱子裏有一百萬現金,算是訂金,你考慮考慮,同意就簽合同,不同意就送客。”

面前這位小太爺那“一百萬”三個字出口,他瞬間就什麽都聽不見了,一百萬現金!一百萬現金?一百萬現金??!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實實在在的知道自己手上有這麽多錢,雖然從老太太手裏接手劉記鋪的時候,老太太說過整個鋪子的身價過千萬,但是裏面那些東西,有一半以上都時舊仿新貨,用行外人的話說就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相信那個小鋪子值那麽多錢,但是短短一周不到,認識的一個小屁孩居然就這麽輕描淡寫的給了他一百萬現金??!

不但如此,人還要跟他簽訂長久“通商”協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擱誰身上,誰都不能相信,所以除了不可思議外,劉少奇更覺得這是個陷阱。

對面的小太爺皺著小眉頭,不厭煩地對他看著,他面部一陣扭曲,在心裏盤算了一陣,問:“額……張少爺,我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話一出口,張小可的眼神又冷了一分,劉少奇沒等他說“不當問”,就率先開口,直接問:“潘家園裏那麽多人,您要做生意,肯定是提前做好了調研的吧,小的這小門小戶,又沒有門路,潘家園內那麽多老板,您怎麽還就選中我來跟你做買賣了?”

他說著從自己的凳子上溜下去,小心翼翼地湊到人身邊去,在他耳朵邊上小聲問道:“能說說理由不?你悄悄告訴我,是誰讓你來找我的,什麽目的,咱們也算是無冤無仇吧,就算是有冤仇,您也讓我弄明白不是。”

這一瞬間,張小可幾乎想結束掉這場鬧劇,讓人把他趕出去,重新物色人選,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那麽做,他想了想,決定換一種方式,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先出去,站在他旁邊最近的張寅不安的叫了一聲,“小爺……”

“你們先出去,我跟他單獨談。”張小可很少這樣對他們下令,但是早已認定了他張家小爺身份的張家人,不會對他的命令有任何異議,哪怕是張寅也一樣,從兩年前在鳳凰城第二次見面的開始,張小可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身後的人得令,沒有遲疑,齊刷刷地退出去,等到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劉少奇才算挺直腰桿,坐回位子上,笑瞇瞇地瞅著他,等他先開口。

張小可沒有跟他賣關子的打算,盯著他道:“你叫劉少奇,十八歲,今年七月初被北X大學考古系錄取,半個月後開學,現在在潘家園經營祖傳的古董鋪。”

“你調查我?”劉少奇差點沒拍案而起,一個小屁孩在他面前說這種威脅人的話來,這不光是威脅,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我是要你知道,我不是什麽小朋友。”他冷眼跟他對視,繼續說:“我叫張小可,是張家的小爺,潘家園的人,難免會跟盜門打交道,你要想在裏面生存下去,就不會例外,而我,是你必須打交道的人,你說的不錯,潘家園裏的確有很多大老板,但是我需要一個足夠幹凈的人,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你也同樣需要跟我合作。”

有點意思。劉少奇聞言心想,這小子年紀雖然不大,但是懂得卻不少,儼然就是個小大人了,他背倚到椅子背上去,伸手示意他接著說,張小可頓了頓,繼續道:“你想在潘家園立足,單憑你手裏那些舊仿新貨是做不到的,我可以給你提供貨源,不需要你承擔任何風險,三成利。”

好大的口氣!

劉少奇聞言心裏驚嘆了一聲,無風險走貨是“搬磚頭”,三成利,就算是自己手裏的東西都不一定能收回來這麽高的利,搬磚頭的最多也就拿一成利,這小子到底是出手闊綽,還是不懂行情?他琢磨了一下,正色問道:“我怎麽相信你說的?”

畢竟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他不相信自己情有可原,張小可心下暗道,這個人雖然年輕又慫,但是做事還有點分寸,不是見錢眼開的人,他沈吟片刻,繼續說:“我說過,我是張家的小爺。”他說著把桌子上的文件推出去,“這是協議,你可以拿去慢慢考慮,考慮好了來給我答覆。”

“張家的小爺”這五個意味這什麽,劉少奇心裏並沒有數,他接觸潘家園的生意也不過才一個多月,除了一點對看貨的天賦,對其他方面的東西,都毫不了解,面前這個小孩子說話氣場十足,跟一般地小孩不一樣。

張小可,他口中的盜門他也有一些了解,只是張家在盜門裏充當一個什麽角色,他並不清楚,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把桌子上的文件拿起來。

“我在這裏等你,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如果你不來,我就當你拒絕。”張小可從他的表情中,猜出一點他的心思,開口直接定下期限。

劉少奇盯著手裏的協議書看了一眼,又看看面前這個無論是五官、身體、聲音還是眼神都依舊稚嫩的孩子,心想,天大地大,毛爺爺最大。先回去看看,如果真如這小子所說,那箱子裏的真是一百萬現金,就按他說的做!

“好!”他捏著那份協議站起來果斷拍板,“三天之內給你答覆,那——現在小的能走了嗎?”

張小可同樣起身,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等你答覆,劉爺。”

十年篇 張家小爺(二十一)

送走了劉少奇,張小可站在窗戶邊上,往樓下望著,他告訴劉少奇自己的身份,就是要讓他去查,讓他知道自己什麽人。

他在這裏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再次見到了劉少奇,劉少奇提著那個箱子,走到他面前,先是把箱子放到他面前,然後拿出了那份合同。

知道劉少奇來了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他會拒絕自己的打算,張家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除了在門內一枝獨秀外,還有一個字可以形容——“亂”。

他是張家的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面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並不想拖一個無辜的人下水,所以才會做出之前的砸店留錢的準備,如果,他想,如果這個年輕人是個貪財的人,那麽怎麽做都沒關系了,但他如果不是,他也不會強迫他去做這件事。

當劉少奇把箱子拿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內心毫無波瀾,如果要拒絕,他只能接受,他從來不願意去傷害別人,從來都不。

劉少奇放下箱子,把合同遞過來,他說:“合同我已經簽好了,這些錢我還是不要了,無功不受祿,拿人手短,甲方爸爸,希望咱們往後合作愉快,您有貨盡管交給小的,您放心,小的肯定給你辦的妥妥的。”

張小可聞言一滯,他沒想到劉少奇居然是簽了合同才把錢還回來的,應該沒有選錯吧,當時的他是這麽想的,時隔多年之後,當他無意中回憶起當年這件事的時候,他會想,果然沒有選錯啊!

這件事辦得太順利了,當時的張小可沒有想到的是,不僅這件事很順利,後來很多事都辦得一帆風順,當時十四歲的他,根本不足以成為任何人的威脅,沒有人知道老爺子背地裏給他們培養出了一個真正的當家人。

之後兩年的時間中,他在張家和潘家園之間扮演起了一個真正的盜墓賊,每年下一次墓,從墓裏帶出來的東西,會分多次交給劉少奇,以至於讓劉少奇產生了他多數時間都在墓裏的錯覺。

他甚至給自己在外界人的眼裏,塑造出了一個墓癡的形象,同樣的形象,和老爺子不同的是,他癡的是所有的墓,而不是某一座,為了誤導道上的人,他把自己的下得墓,定義成了無人涉足的暗墓,當他在都市裏運轉著張家手下的地界時,那些人還在深山老林中,尋找著被他虛擬出來的暗墓。

張家手下那些已經完全頹敗的地界,時隔幾十年後,重新一點點的被他扶持起來,在老爺子的建議下,以他為法人代表的張家在北京註冊了一家拍賣行,名字是劉少奇取得,叫ghoul,是“古董”的意思,簡單明了。

公司註冊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他沒有讓張家的人參與這件事,所有的手續,資金運轉都是交給劉少奇去辦的,兩年時間,他對劉少奇傾註了更多信任,如果不是他不姓張,這個人可能會成為他的心腹。

公司徹底註冊實名之前,劉少奇拿了一大疊資料,到張家在北京的胡同巷子裏的地界來找他,這裏,是到目前為止,還不為外人知的地界,老爺子花了幾十年的時間隱藏了這裏,就是在等著他的孫子來重振張家。

那天劉少奇來的時候,他正坐在四合院裏的正門旁邊的小凳子上,看著一群小孩在院子裏玩踢毽子的游戲,這年他十六歲,明明還是孩子的年紀,身上的氣場卻已經讓那些小孩子們不敢靠近他了。

他坐在小凳子上已經快一個小時沒有動過了,清晨的陽光暖洋洋地打在身上,特別舒服,他看著那些孩子院子裏玩,不想動,也不能動,如果動了,會把他們嚇跑吧,他一直這麽覺得,這些孩子是怕他的,他想他們怕他,就像怕一個性格古怪的怪叔叔。

就在那種時候,劉少奇走進了四合院,他穿著一身張小可特地讓人幫他定制的西裝,提著一個公文包走進來,頂著一張笑嘻嘻地臉,就像一個成功做了幾單生意的保險推銷員,劉少奇在胡同的孩子們中間,有著高於常人的親和力。

他一走進來,那些孩子立馬呼啦啦地朝他圍過去,他一只手高高地舉著公文包,一只手招呼著那些孩子,目光卻落在坐在門邊小板凳上的他的身上,他花了十分鐘,從那些孩子們中間脫身出來,走到他的面前。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劉少奇臉上的笑容忽然一下子收了起來,孩子們又一哄而散,劉少奇弓著身子把手裏的公文包遞給他,“小爺,事兒辦妥了,就差法人代表簽個名了,這些文件你要看看不,要是不看,就直接簽上。”

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簽字筆來一並遞給他,張小可把兩樣東西接在手裏,一下覺得面前這個人真是來推銷保險的,他打開那些文件,走馬觀花的看了一遍,上面的法人代表是三個字“張大兵”。

這個名字,是劉少奇給他改的,因為註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曾經有人跟他說過,他的名字不夠霸氣,劉少奇當時想了很久,幫他做了這個決定,但是現在他看著那紙上的三個字,突然又覺得這個名字,好像也並不霸氣。

“小爺?”劉少奇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回應,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一下子被驚醒,楞了半分鐘,用簽字筆在文件上的所有需要簽名的地方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文件和筆歸還給他。

劉少奇接回文件,拍了一把大腿,笑逐顏開,“妥了!小爺,這事兒小的可是奔波勞苦了三個多月才幫您辦妥,您說你手下那麽多人不用,讓小的一人兒辦這事兒,是不是得犒賞犒賞小的?小的一個人辦了這麽多人的事兒,少說賞金也得翻個番吧!”

張小可靜靜地聽他說完,問:“你想要多少?”

兩年的相處,面前這孩子的個頭兒雖然沒長,腦子卻長了不少,但是唯一不變的是,這是個耿直的孩子,他問他要多少,只要在他承受範圍內,他的報的數字,這孩子必定會給他。

但他不是那麽貪心不足的人,聽小爺這麽說,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幹笑了兩聲道:“嘿嘿,您就看著給吧,反正虧待不了咱,文件我先拿走了,回見了您嘞!”

“等等!”他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卻又被張小可張嘴叫住,他收步回頭,“小爺,還有什麽吩咐?”

張小可沈吟了半分鐘,起身半昂著頭,盯著他道:“下個月四號……”

“到時候再說。”他話音未落,劉少奇直接接過話頭,“小爺,那麽遠的事您現在說了小的也記不住,走了!”他說話,徑自頭也不回的走出四合院。

張小可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兩年前兩個人的初次相見,那時候他也這樣的揚揚手,頭也不會的離開,給他留了一個背影。

今非昔比。

他想,下個月四號……

十年篇 張家小爺(二十二)

“老爺子六十大壽?”劉少奇在被張小可派來的人接上車時,司機跟他說了這麽一句話,這個司機他認識,名字叫張寅,算是張小可身邊的心腹,他第一次見到張小可的時候,這孩子就在他身邊,剛成年就拿了駕照,明目張膽的開車來接他。

他詫異地吐出那句話,張寅點點頭,啟動了引擎,用目光跟他示意了一下車後座的東西,說道:“這是小爺替你準備的,一會兒到了地方你跟我走,先去換身衣服,劉爺,張家之外,小爺最信任的人就是您,今天這件事,請您務必辦好,事成之後,小爺必有重金酬謝。”

“重金酬謝”四個字讓劉少奇瞬間打起精神來,他咧嘴一笑,“哎~談錢多傷感情,小爺信任爺,那是爺的榮幸,你就告訴我,我能做點什麽,我照做就是了。”

張寅沈默了片刻,他想,原本站在小爺身後的那個人應該是自己才對,原本小爺應當信任的那個人,也是自己才對,十年前他敲開小爺的房門時,他以為,這是註定了的事。

可是那一年,小爺被穿白大褂的人帶走了,時隔三年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在一堆孩子中間,被小爺選中的時候,他又一次肯定自己註定是小爺身邊最信任的人,可是那一次,小爺似乎並沒有認出他,小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像看著其他所有的孩子,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並不沮喪,就算沒有認出自己,他想,小爺至少中那些孩子中,選出了自己,當時他說:我叫張寅。

他以為這個名字能讓小爺想起自己,但是沒有,小爺似乎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可他依舊不沮喪,至少他實現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能站在小爺身邊,能守護小爺。

他曾經以為這樣就夠了。

可是直至今天,他才知道他要的不止是如此,當他知道,小爺讓他來接這個男人,小爺說他最信任這個男人,小爺不記得他這個替他上了三年藥,還跟他同床共枕過的小老虎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想要的那個位置,已經被這個男人給占據了。

劉少奇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小爺沒吩咐我做點什麽?”

“你什麽都不用做。”張寅冷聲吐出這句話,腳下不小心用力帶了一腳油門,車一下子竄出去,劉少奇因為慣性被甩到椅子背上,張寅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猛地帶了一腳剎車,想強行減慢車速,劉少奇還沒坐穩,又一下子被甩出去,幸好有安全帶在,沒被甩到車窗玻璃上。

車速穩定下來,他坐正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張寅隨即補充了一句,“跟在小爺身後就行了。”

被張寅帶到張家的地界裏時,劉少奇其實還沒弄明白自己這次的任務,他尾隨張寅身後進了張家的建築群,先換了身衣服,隨後見到了張小可。

張小可跟平常沒什麽區別,還是那一身小西裝,可能是新的,不過跟之前的也差不多,劉少奇從來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衣著,反正每次見面都是那一身小西裝,張寅把他帶到小爺面前,開口道:“小爺,劉爺到了。”

張小可從手裏的筆記本中擡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隨意的往旁邊指了指,“先做吧,半小時後開始,人還沒到齊。”

他擡頭的瞬間,劉少奇才看出來,一個月不見,小爺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劉海都快遮住半張臉了,他做到張小可旁邊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說小爺,你這頭發該理理了,這可擋住您的颯爽英姿。”

張小可沒什麽明確的表示,只是擡眼對著他皺了皺眉頭,張家小爺的氣場就在於此,還沒張口,就已經能讓人敬而遠之,劉少奇趕緊縮回自己的手,幹咳了一聲,“咳,那什麽小爺,這小兄弟說你讓我跟著你,敢問用不用小的做點什麽?”

張小可用那露出來的左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聲吐出兩個字,“不用。”同時擡手打了個手勢,張寅會意,退出去。

回憶起來,張小可覺得自己很少有真正意義上跟誰單獨相處,今天是他作為張小可的最後一天,也將是他徹底蛻變為張家小爺的第一天。

他的心裏承受了太多同齡人,甚至是哪怕劉少奇這種年齡的人都承受不來的事,留他下來,原本是想在今天最後的契機裏,跟他說清楚這件事,從來就沒有合作,沒有什麽買賣,他不過是他的墊腳石,是他掩人耳目的一樣“東西”。

而現在,一切前奏都將結束了,計劃到了最終的高潮,他不再需要掩人耳目的東西,所以“劉少奇”這三個字,也將在張家人的認知中徹底消失。

但是這一刻,當他們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他卻沒有勇氣說出實情來,兩年的相處,兩年的“生意往來”,張小可做不到就這樣“拋棄”他。

劉少奇看得出來,張小可有話要跟他說,但是他不說,他就也不問,他們就這樣相對無言,一直坐著,直到門外有人敲門,請小爺出去,才雙雙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兩年的相處,除了張小可出手大方外,盜門之首外,劉少奇並不清楚張家到底有什麽樣的背景,所以在跟著張小可進了張家老爺子的壽宴會場時,他還是由衷地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有錢任性!

張家的排場弄得很大,進入場內一個小時之後,他就明白了這麽大排場的意義,他跟在張小可身後,聽著老爺子宣布自己金盆洗手,從此張家的當家人就是張小可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孩子,那一刻,他仿佛突然明白了這個小大人背後有多少無奈。

張小可走到老爺子旁邊,讓今天到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他,場內先是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地掌聲。

他冷眼從場內人臉上漫無目的地掃過去,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容六,他的目光沒有停留,繼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雙眼中的感情,不,是那只眼中的感情,再也回不到曾經。

六歲的他天真無邪,十六歲的他冷漠無情。

十年了,從六歲到十六歲,他終於從張小可真正蛻變成了張家小爺,終於能憑借一己之力撐起張家的天!

十年篇 妙手回春(一)

在國外的時間,是容六跟張家做的交易,他是銷門內少年成名的千機手,一雙巧手能解盡天下機關,如今卻要操起一副手術刀。

他知道,張家費盡心機培養出的那個接班人的眼睛,不會就此廢了,所以四年前在巴霧峽底的鬼墓內出事後,他向張家請纓為了小爺的那只眼睛,去學習醫術,只是彼時的他還不知道,張家的那位小爺,用一只眼,困了他半輩子。

今天是張小可正式接手張家的日子,容六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傲立在人群之首,跟當日在人群中解救那對神棍父子時的樣子別無二致,那麽的趾高氣昂,那麽的蔑視眾生。

容六自覺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張小可對他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報,他是老爺子的一張底牌,這次一回國,他就明白了張家送他到國外進修醫術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張小可的那只眼睛,而是為了他再出現時,就成了張小可身邊最好的一條狗。

他是道上風靡一時的千機手,銷聲匿跡之後再在張小可身邊出現,任誰都無法輕視這個十幾歲的孩子。

容六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思就跟自己的手一樣巧,不論是什麽樣的人,只要跟他相處,他就能將人看透,就算是張家老爺子也不例外,現在的他已經全然明白了老爺子的心理,他在乎的只是張家,而張小可與自己一樣,不過是一個支撐張家的道具罷了。

但是在他遇見的所有人中,他唯一無法看透的,就是面前這個孩子,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的臉,就像是戴上了無數層面具,喜笑顏怒,無論哪一種感情都像是假的,但是他那雙眼睛裏的感情,又那麽真誠。

容六有時候這樣安慰自己:其實自己並非是看不透他,一個孩子的城府能有多深?自己不過是不敢看,畢竟曾經的那雙眼睛,為了自己而受傷。

可每次想到這裏,他就會愈發不理解這個孩子,明明自己不是張家人,明明自己跟那些人別無二致,為什麽這個孩子會在那麽危險的情況下沖出來擋在自己面前,難道就只為了兩人之間所謂的交易嗎?

“交易”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心中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不管是什麽樣的存在,一個十二歲孩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視死如歸的吧!但是這個名叫張小可的“張家工具”在那一刻似乎真的做到了。

容六不知道張小可有沒有在人群中發現自己,他的目光一掃而過時,跟他有一瞬間的對視,但是他絲毫沒有停留,繼續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應該是忘了吧,畢竟過了這麽多年,當時的他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容六想。

張家小爺的“登基儀式”還沒有結束,容六從人群中轉身離開,今天的這場“登基儀式”結束後,張小可從此將徹底作為張家小爺,按照張家傳來的消息,過不了多久,這孩子就又要下鬥了,真正作為“張家小爺”的第一鬥。

一定要幹得漂亮!他在心裏默默地替這個孩子祈禱,然後回到自己的車裏,車後座上放著一套新的白大褂,車內還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副駕駛位底下放著一瓶開封了的消毒水,他是故意這麽做的,故意讓自己帶上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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