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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血月月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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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篇 張家小爺(十)

“這是什麽?”張小可伸手想接過來,容六縮了縮手,沒將東西交到他手中,他說:“這就是我的籌碼。”

張小可狐疑地盯著那個銀色的大球,這個球好像是由無數個小環組成的,他露出一個有些好奇地表情,容六擡起另一個手說:“我是千機手,是你們請來破機關的。”

他說著,雙手翻飛地把玩起那顆銀色的大球,張小可不轉睛地盯著,都沒能看清他做出了什麽動作,銀色的大球一下子就散成了九個扣在一起的環,他把九個環遞給他,繼續說:“如果你的計劃成功,能下到墓裏去,我可以幫你破解所有的墓道機關,保證你和你的人的安全,但是在此之前,你得保護我。”

這的確是一筆交易,但是從年輕人的口中說出來,卻讓張小可覺得高興,因為他需要他保護他,他雖然一直被張家需要,卻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對他說過“你得保護我”的話,相比起那些孩子爭搶著要保護他,其實他更希望自己能保護得了別人。

他明白,這是力量的象征,是強者的象征。

他鄭重地點點頭,說:“好,我會保護你。”

容六一直自詡少年天才,入世開始就被光環籠罩,走到哪裏都是受人尊敬的“爺”,世事難料,沒曾想他也有“求保護”的一天,而且索求的對象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某種情愫在他心中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弱小有時候未必不好。

他得寸進尺的補充了一句,“那……張小可,你是張家的小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論之後遇到什麽,你都必須讓你的人保護我的安全,好嗎?”

張小可覺得這是個沈重地話題,一旦答應了他,自己就必須做到,他撥了撥手中的九連環,考慮了很久,才堅定地吐出一個字,“好!”

這是他第一次答應一個人,要好好保護他,他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如果他做到了,就說明他真正成為了一個強者,成為了“張家小爺”!

容六本來是抱著逗小孩的心情說出那句話,但是從張小可眼中看到那種堅定的,連他都無法做到的眼神時,他的心情跟著哪個字的落音,一起變得沈重起來,這不是一個孩子,絕對不是!

張小可把手裏的九連環遞還給他,起身說:“拿好你的籌碼,這是我們的交易。”

容六楞楞地看著張小可站起來,遲疑著伸手接回自己的“籌碼”,張小可轉身面向背後的帳篷,頓了頓扭頭對他說:“要我保護你,就跟過來,你要一直在我身邊,我才能保護你。”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會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弄得這麽被動,他後知後覺地站起來跟上去,跟著張小可一起鉆進了帳篷裏,帳篷裏一大半是支起的地鋪,幾乎無處落腳。

張家果然是不一樣啊。容六心下暗自拿自己所處的環境跟這裏做了對比,那些人給他最好的待遇,不過一頂單獨的帳篷,能擋擋風罷了,而這位張家小爺的帳篷裏連“床”都有了。

張小可盤到地鋪上去,從角落裏的補給中掏出兩袋壓縮餅幹一瓶水遞給他,“你先在這裏睡覺吧,他們說最遲明早就能下去。”

容六擠到地鋪上去,接過小爺“賞”的東西,正好他晚上還什麽都沒吃呢,他拆了一包壓縮餅幹,關切道:“你不吃東西?”

張小可往地鋪裏挪了挪,搖搖頭,答:“我吃過了。”

他說話時困倦地瞇了瞇眼,孩子需要的睡眠時間比成年人長,容六看了一眼腕表,已經十點了,從這點上看,張小可還是個小孩子。

他咬了一口壓縮餅幹,一邊咀嚼一邊思考,咽下去的時候,對他說:“你困了?我給你講一個睡前故事怎麽樣?”

睡前故事。這四個字對張小可來說太新穎了,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是從容六的口氣中,他接受到潛移默化的暗示,跟著身為一個孩子的天性,點了點頭。

“嗯……講什麽呢?”容六又咬了一口壓縮餅幹,想了好一陣兒,才說:“對了,你先躺下,你不睡覺,我講得就沒有意義了。”

張小可遲疑了片刻,依他所言,躺下去,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容六點點頭,把剩下的壓縮餅幹塞進嘴裏,喝了一口水,完全進入角色,用哄小孩的口氣說:“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做‘鱷魚的眼淚’,從前,一只大鱷魚很久都沒有吃到食物了,有一天它想上岸去碰碰運氣,可是……”

“……後來,那只鱷魚就曬死在沙漠裏了,你怎麽還沒睡著?”容六講完這個故事,張小可還睜圓著一雙眼睛對他看著,他盯了他一會兒,問:“你說的這只鱷魚,該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容六呆了半秒鐘,長嘆了一口氣,連連搖頭,天知道他本來想講小紅帽的故事,琢磨了半晌,心說人張家小爺都這麽大了,考慮再三才說了個伊索寓言,誰知道還反被“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當然不是了,我怎麽會是鱷魚呢,再說了,如果我是,那故事的結局一定是,鱷魚成功地吃了那個年輕人。”他說完,觀察了一下張小可的反應,他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直勾勾地盯著他,盯得他脊背發涼,想了想又說:“那要不,我再換一個故事給你講?這次講白雪公主?”

“算了。”張小可翻了個身,背向他低聲道:“我要睡覺,太吵了。”

容六無所謂地挑挑眉,打了個哈欠,說:“你自己說的,不聽算了,那我也要睡覺了。”

張小可沒有回應,容六擠到他旁邊躺下,這個小帳篷給張小可一個人住,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奢華”,但是加上他,就有些勉強了,他躺下去後,幾乎就把張小可擠得沒有地方了。

不過還好是小孩子,他伸手把不經同意小孩摟進懷裏,說:“小可,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他的懷抱和之前抱過他的所有人的也都不一樣,不像照顧他的那些男人和爸爸、爺爺一樣溫暖寬厚,也不像張寅可以跟他擁抱在一起,更不像昨天救的周光那麽咯人,張小可默認了他的行為,在心裏給他定位。

他的懷抱很軟,尤其抱著他的那雙手,軟軟的,一點也不咯人。

十年篇 張家小爺(十一)

如張小可所說,第二天一早,張寅就來報,說是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誘餌,只要等到夜晚黑瞎子出沒的時候,大家就能順利跟著黑瞎子下到崖底去。

張小可本想出去看看情況,卻被張寅給攔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說:“小爺,外面有很多臟東西,我們不出去好不好?”

雖然很多東西在張家都沒有學到,但是張小可並不傻,結合昨晚容六說的話,他知道張寅口中的“臟東西”指的是什麽,他冷靜地看了張寅一會兒,容六在他醒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在帳篷裏了,他能猜得出來他去了什麽地方。

“我要出去。”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內心其實是希望張寅能阻攔他一下的,他希望他能用小時候的口氣阻攔他,如果他那麽做了,他想,他一定會乖乖聽他的話。

是的,張寅的確是這麽做了,他張開雙手牢牢地擋在出口前,堅定地望著張小可,不假思索地說:“不行。”

這兩個字的口氣,並不是今日的張寅與之小爺,而是昨日的小老虎與之張小可,張小可沒有立即做出回應,依舊對他望著,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張寅先妥協地,他上前半步,跪到地鋪上,用商量地口氣對張小可說:“小爺,外面的東西會臟了您的眼,我們就留在這裏,等到他們做好了善後,再出去好不好?我答應過老爺子會好好保護您,小爺,我想好好保護您。”

可是啊。

張小可在心中默默地道:可是,他還是用了“您”,可是,他還是如今的張寅,六年前的他,又一次被證實,已經回不去了。

他想要好好保護他,不是因為他的是張小可,不是因為他是當年那個小老虎,而是因為他是張家的“小爺”,而他,答應過那個當初為他取了“張寅”這個名字的“老爺子”,也許,張小可想,也許自己不知道的是,六年前的那只小老虎,會在半夜悄悄從嚴厲地師父們手中偷出藥來幫他療傷,也只是因為他是“小爺”罷了。

張小可想到這裏,仔細地回憶兩個人之間的所有交流,的確,從始至終,張寅都沒有問過他的名字,從始至終,在張寅的心目當中,他都是張家高高在上的“小爺”哪怕是兩個小孩子蜷在一個被窩裏睡覺時,張寅口中叫的那個名字,也還是“小爺”。

年少的孩子,心裏擰巴了這麽多年的疙瘩,仿佛一下子突然被解開,從前擰巴,是因為從六歲起到現在,他都沒有遇到過一個比張寅更親近他的人,六年築起的心防,大有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地意思。

當所有人都對“小爺”一視同仁的時候,周光和容六的出現,替他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類人,那是怎樣的人,張小可多年後遇到了另一個人才明白,這是一類“不為張家而活”的人。

然而此刻,他做出的反應,卻是站起來,微微俯視著張寅,一字一頓地下命令,“讓開。”

當時的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甚至多年後的他仍舊想不通自己當初這麽做的原因,但也就是因為他這麽做了,而張寅又不可能去違抗小爺的命令,所以這一次,幾乎將他徹底脫胎成了小爺,成了最後那個即便眼睜睜看著手下的人在自己面前自盡,眼底也只剩冷漠的張家小爺。

他在張寅無奈地目光中走出帳篷,看見了一條“人餌”,那是一條鮮血淋漓的餌料,用他見過的那些人串起的餌料。

昨晚當他從容六口中聽到“自相殘殺”四個字時,他並不知道那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概念,今日當他親眼所見,淋漓地鮮血赤裸裸的擺在他面前,幾十具屍體被一個接一個糾纏在一起,他覺得這場景有些刺目。

就像張寅說的,太臟了,臟了他的眼。

他看見在“餌料”中的一段,容六朝他走過去,走到離他十步遠的時候,容六開口對他說:“小爺,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小爺,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那一刻張小可沒有想到,這句話,後來會被很多人,很多次的質問他,那一刻,他是想搖頭的,就算他們不是張家的人,他也不想看到這些人這樣死掉,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麽想出這個主意的周半仙沒有把他說出來,而要借他的口。

但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這個立在他面前時,他擡起頭都看不見他的臉的人卻突然膝蓋一曲,跪倒下去,下一秒,他一下趴在地上。

張小可嚇壞了,他楞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甚至有一瞬間,他荒謬地以為容六也死了,最終還是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的張寅先反應過來,叫來了人把容六弄進帳篷裏,然後手下的人在查看了他的情況之後,說了一堆當時的他尚還聽不懂的句子,再經過張寅的簡化轉述,他才大致明白,他只是暈過去了,並沒有死。

但是那一刻的場景,卻被當時在場的人看在眼裏,張小可的威風也是從那一刻起,風靡了整條道,彼時站在雲頂的他才知道,當日老爺子所說的“小爺要出山”真正的含義——他張小可從此不單是張家的小爺,更是整條道上都能令人聞風喪膽的小爺。

容六是被嚇暈的,這是後來張寅總結給他聽的結果,他並不在意容六暈倒的原因,同樣的他也並不相信他真的會被嚇暈,他只需要知道,容六沒事就夠了。

當晚——

計劃很成功,黑瞎子沒有力量拖著這麽重的“餌料”在林子裏跳來跳去,他們跟著黑瞎子順利的走進了峽底,在峽底,所有還活著的人,都看到一棵參天大樹,像螺旋一樣往上生長著,他們所處的位置,只是樹體的一段,樹藤破土生長上來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天坑。

墓的入口就在天坑下,所有人原地整頓休息,手下的人臨時搭了一個簡易帳篷讓張小可住,小小地帳篷裏,他和昏迷如同熟睡中的容六擠在一起,他盡量把自己縮得更小,把空間留給體積更大的他。

他縮在他的旁邊,心中默默地許下承諾:“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十年篇 張家小爺(十二)

容六醒來的時候,張小可還在睡夢中,容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手電光照了照周圍,就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看來計劃完成了啊,他想。

他剛準備關上手電,想起身出去,手卻被張小可一把抓住,睡夢中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精神還很迷糊,就半瞇著眼,吐出一句話來,“別動。”

他被那只小手抓的一怔,沒想到一個孩子的警惕性居然這麽高,他剛冒出這個想法,隨即又想,他應該早就想到了才對,這可是張家的小爺,警惕性當然高。

他問:“計劃已經成功了?我們在墓口外?”

張小可另一只手揉揉眼睛,慢慢坐起來,點點頭,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嗯”。

他把張小可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拉開,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快十一點了,這麽晚,就算現在出去也看不到什麽,他想了想,拍拍孩子的肩膀說:“還早,你繼續睡吧,我不動。”

這一會兒的功夫,張小可就已經完全精神起來了,他放下手,微微仰起頭目不轉睛地對他看著,他的腦子裏空了片刻,不知道該對容六這麽溫柔地話語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然而此刻的容六並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他只是覺得被他用這種看不出情緒的眼神盯著,讓他有些脊背發涼,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可憐這個孩子,從未被人溫柔以待,連回應溫柔的方法都不會。

他的童年裏只有嚴厲地訓練,與等級分明的的制度,關心他的人只是因為他是張家小爺,他身邊的所有人對他除了仰望就是畏懼。

可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又有什麽值得畏懼的呢?

如果是多年後的容六,他一定會這樣想,但是那一刻的他,竟然也無不例外地自心底然生起了對面前這個孩子的畏懼。

他和他對視著,最終是他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們……做好進去的計劃了?”

回答這種問題,對張小可來說太容易,他沒有遲疑,果斷答道:“按照張家的規矩,今晚子時下墓,他們會布置好一切,你待在這裏哪兒也不要去,我會保護你。”

這孩子認真了,雖然從他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容六就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堅定,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會認真到這種地步。

一下子聽到這種話,他陡然覺得有些尷尬,盡管對方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但是這個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他說的話不是童言無忌,而是身為張家小爺的承諾,他給他的承諾就等同於張家給他的承諾。

他目光流到手電光照不到的地方,沈默了一會兒,想了想,躺回去,用哄小孩的口氣說:“還有一個小時,既然外面的事不用我們操心,那就再睡吧,你還在長身體呢,睡眠不足會長不高的。”

張小可不置可否,看到他躺回去,也躺回去,這個帳篷的空間更小了,容六側躺著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這次他不敢伸手把這個孩子攬進懷裏,張小可他身上的氣場太強大了,已經不只是同齡人不可匹敵的,甚至,他好笑的想,甚至連他都不敢褻瀆這位張家小爺的神聖性。

也許是這些天的經歷讓他太疲勞了,又也許只是當下的睡眠不足,張小可入睡的速度很快,幾乎從躺下去開始,他的呼吸就進入了睡眠中的平緩狀態,等待行動的這一個小時,是容六這輩子渡過的最漫長的一個小時。

他不敢動,按照張小可的警惕性,他懷疑自己呼吸重一點都會把人吵醒,雖然不是殺頭的死罪,可他從心底裏不願去打擾他的安眠。

一個小時後,帳篷簾被人從外面拉開,手電光打進來的一瞬間,容六擡手擋住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邊的張小可動了一下,不,不止一下,他先是翻坐起來,擡手對外面的人打了個手勢,然後站起來,走出帳篷。

他從熟睡到清醒的過程,像是經過了剪輯,十秒鐘不到的時間,就儼然成了一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別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算是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也很難做到。

容六跟著張小可走出帳篷,外面二十多個張家人和幾十位雜七雜八的各個小團體已經整裝待發,張小可從手下人手中接過兩只登山包,扔了一只給他,另一只自己背上,回頭對他說:“你跟在我身後。”

容六頓時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虛榮心都在張小可身上得到了滿足,盡管他的行為就像一群孩子過家家的時候,孩子王宣布長得最可愛的那個女生是他的媳婦,但同樣是孩子氣的行為,由他在此刻做出來,卻更像是皇帝賜給他黃馬褂,從此以後長安街頭,天子腳下,允他打馬從前過。

他接過那只登山包,老老實實地背上去,扮演成一個稱職的馬仔,像尾巴一樣貼在老大身後。

張小可並不知道他的這些心理活動,說完轉身對手下人做了幾個容六看不懂的手勢,張家二十餘人迅速列隊朝一個方向出發。

他們出發的方向是一個天坑,容六並不是第一次下墓,但他到底是太年輕,即便在道上已經小有盛名,他沒見過的東西還是太多。

張家的人搭好了一條簡易便道,連通天坑內生長出的樹藤和邊界,除張家人之外的其餘人率先走上便道,張家內部又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在前,一部分在後,將張小可和他放在中間。

所有人陸陸續續地踏上樹藤,一路往下,張家的果然小心謹慎,讓那些人在前面探路,巫峽之前有那樣的傳聞,下墓後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他默默地在心裏想,沒有誰該死,命只有一條,誰的命都是寶貴的,但是別人的命再寶貴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這大概就是張家人的信仰吧。

走下去的過程還算順利,半個小時後還沒見底,前面的人動作慢下來,估計是多半心裏開始犯嘀咕了,張小可一路都在註意周圍的環境,從下來到現在,上面的距離還不斷拉遠,但下面仍舊深不見底,今天月圓,然而這個位置,連月光都已經照不進來了。

“有情況!”

十年篇 張家小爺(十三)

突然,不知道是誰叫出一聲,前面的隊伍一下子亂起來,所有人都開始掉頭想撤退,對於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連張小可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擡手打手勢給手下的人下了一道“靜觀其變”的命令。

後有張家擋路,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麽,一邊混亂中,人群裏陡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叫聲由近到遠,喧鬧的人群幾乎幾乎瞬間安靜下來,同時,張小可一下意識到,有人失足了。

“撲通——”

一聲沈悶的落水聲模模糊糊地傳上來,下面有水!

“多深?”張小可張口吐出兩個字,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手下人中有人回答,“百米以內。”

容六本來被那一聲“有情況”給弄懵了,現在聽到張家小爺和手下的對話,更懵了,僅憑有人落水的聲音就能判斷垂直距離,除了張家的人,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

在剛才那種安靜的情況下,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張小可和手下的對話,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把自己的命托付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張小可皺了皺眉頭,他還不夠冷靜,表面的淡然已經無法掩飾內心的慌亂,太勉強了,老爺子讓他來這種地方太勉強他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容六近一點,這個年輕人雖然沒有做過什麽,卻能給他原本微不足道,在這種時候卻是致命的的安全感,容六見他做出動作,擔心他也會失足,畢竟還是孩子,他伸出手去左右護住他的肩膀。

他的這個動作,給了張小可最大的安慰,這雙不同於旁人的柔軟的手,仿佛給了他一記鎮定劑,張小可在心中反覆的告訴自己,這個年輕人說過,下到墓裏,他就能幫自己,所以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退縮。

他瞬間在心裏打定主意,擡手打手勢,示意所有人迅速下去。

手下人收到信號,把小爺的信號轉達給其他人,走在前面趟雷的那些人顯然已經怯了,面面相覷著不敢前進,甚至有人直接提出了反對意見,要往下走,也要張家的人在前面開路。

“走。”沒等人把話說完,張小可忽然冷聲吐出一個字來,那氣場震得扶著他的容六都顫了三顫,說話的人一下子閉嘴,他繼續說:“就別廢話,不想走,就掉頭回去,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考慮。”

如果不是這條道上的人,一定不會相信幾十個成年人,被一個孩子這樣的話嚇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乖乖聽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他的話“征服”,安安分分地準備掉頭前進時,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音突然由遠而近從下面傳上來。

“有情況!”

這次喊出這三個字的是張家人,窸窸窣窣地聲音突然加大,伴隨著這個聲音的是某種動物的叫聲,張小可側耳想聽,還沒聽出是什麽聲音,突然聽見一人叫道:“是比翼鳥,大家快用火!”

話音一落,張寅張卯二人一前一後湊近他身邊將他圍在中間,反手迅速從登山包中掏出一根電制火把打燃,一時間所有人都點起了電制火把,瞬間在樹藤上形成了一條火舌,頓時火光沖天。

一片火光中,眾人看見紅綠相間的鳥群朝他們飛撲過來,鳥群大軍壓境,在數量上大大的占據了優勢,鳥群在下面火光點亮地瞬間,擺出陣型,分成三波,連續車輪戰式對下面的火舌進行攻擊。

張小可被這陣式嚇呆了一瞬間,在張寅張卯兩人庇護下,看見那些鳥兒俯沖下來,飛蛾撲火的氣勢,頓時震撼了所有人。

甚至有人不戰而屈人之兵,直接丟掉火把繳械投降,鳥群進攻的速度非常快,三分鐘之內就完成了一輪攻擊,一時間人的慘叫聲和落水聲混雜這鳥群的振翅聲,響徹了整個天坑。

鳥群一擊得勝,盤旋在他們頭頂上,發出了勝利的鳴叫聲,張小可終於反應過來,反手從登山包裏掏出電制火把,伸手一把將被張寅張卯二人擠到一邊去的容六拽住,趁著鳥群的第二輪攻擊還沒有開始,高喝一聲下令道:“所有人,趕緊下去!”

這一次,所有人全都抓住了主心骨,全都得令在樹藤上跑起來,幾乎同時,鳥群的發動了第二輪進攻,容六也反應過來,從背後的登山包裏抽出電制火把打燃,無意間一擡頭,看見那些比翼鳥,幾乎被嚇得魂不附體。

不止是種群的數量龐大的嚇人,比翼鳥之所以謂之比翼鳥,是因為它們皆是比翼而飛,雙鳥協作,赤色一半,碧色一半,一鳥單翅、比翼雙首,每只比翼鳥都長著兩個頭,四只腳,因為長期協作在一起,雌鳥與雄鳥連體而生,是為怪胎!

“走!”張小可拽著他的胳膊用了一下力,一聲令下。

張寅單手舉著火把,一把將他護住,“小爺,先走,別管它!”

“走!”張小可的固執地拽著他不松手,鳥群的攻擊太猛了,它們采取了兩敗俱傷式的攻法,不惜代價就是為了把它們趕下樹幹,這棵參天大樹兩相糾纏,這裏有比翼鳥,那生長出的,就應該是連理枝!

這是鳥群的巢穴,對待入侵者,動物往往會采取最極端地辦法解決問題,這就像蜜蜂不會輕易蜇人,失去毒刺的蜜蜂很快就會死去,但是一旦你攻擊它的巢穴,它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鳥群現在在利用振翅帶去的空氣震動,和強行俯沖下來的撞擊力把這些入侵者沖撞下去,落水的人越來越多,慘叫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快趴下!”強攻不行,只能智取,容六突然扔掉火把,一把將張小可拽到懷裏,護在身下趴到樹藤上,“扔掉火把,別出聲!”

強攻不行,只能智取,眾人已經完全亂了套,一旦有人出聲,就立即照做,動作慢的來不及趴下,只能在慘叫聲中跌進深淵。

鳥群的第二輪攻勢逐漸結束,盤旋到眾人頂上,整個天坑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十年篇 張家小爺(十四)

死寂中,不知道過了多久,鳥群振翅的聲音徹底消失,容六才慢慢爬起來,被他放開的時候,張小可完全是懵的,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面前求保護的人,會反過來保護他,“為什麽?”

是因為他是張家的小爺?

他喃喃地吐出三個字,容六起身小心地將他拉起來,反手從登山包裏掏出一只手電,照他了照,拍拍他肩膀問:“沒事吧?”

“為什麽要反過來保護我?”小孩子的堅定地目光落在容六的臉上,容六覺得有點好笑,於是他嗤笑了一聲反問:“那我總不能真讓一個小孩子來保護我吧?”

“小孩子”,這是容六給他的定位。

“我不是小孩子。”張小可說,這一瞬間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不再是舒服的,他揮開他的手,轉身打手勢給隊伍下令,繼續前進。

隊伍受到的創傷很大,前面的“先鋒部隊”已經只剩下十來個人了,整隊之後,除了張家的隊伍中無人受傷,其他的小團體,都僅剩一兩個殘兵敗將,更有甚的全軍覆沒,張家人不愧是張家人,容六默默在心裏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跟對了主子,否則自己現在說不定也在那些落水的人當中。

繼續往下走的過程還算順利,往下又走了近一個小時後,果然看到了一汪水,樹藤還沒有結束,水底不知道有多深,很可能是連通著山彼岸的長江水域,眾人在水面上半米處停下,幾十盞手電光投射到水面上,水很清澈,至少能看清水下二十米的情況,水面下依舊是盤旋而下的樹藤。

之前落水的人都已經不見蹤影,突然隊伍中有人開口出聲:“墓口在哪裏。”

所有人都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說話的人揚手指向對面的山壁,順著手電光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洞口。

不知道是誰帶頭下了水,眾人紛紛爭先恐後地下去,朝對岸的洞口游過去,張小可擡手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張家人後退。

有時候成年人的思維甚至不如一個孩子的發達,連張小可都意識到了水裏有問題,那些財迷心竅的人還不知死活的往裏趕。

落水的人全都不見蹤影,失足後就沒了聲音,水底說不定有什麽東西。

張家人將張小可護在中間,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下餃子似的進到水裏,然後又爭先恐後地爬出來朝洞裏鉆去,三分鐘後,所有人都進了洞內。

“小爺,我們過去嗎?”趟雷結束,手下人回頭征詢張小可的意見。

張小可沈吟片刻,難道是自己想多了,失足的太突然,水深又太深,那些人可能落水之後就直接沈入了水底,所以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既然這些人都安全過去了,那……

“啊——”張小可還沒來得及作出決定,一聲嘶吼從洞內傳出來,剛進去的人又搶著從裏面沖出來,“怎麽回事?”

張小可下意識地要到前面去看看發生了,後面突然伸出來一雙手,一下蒙住他的眼睛,“別看。”

是容六,下來的過程中,容六一直在腦子裏做分析,看到那些人沖出來的一瞬間,突然豁然開朗,比翼鳥、連理枝、黑瞎子“舉父”是為崇吾,他一只手蒙住張小可的眼睛,躬身另一只手一把將他抱起來,在他耳朵邊上說:“下面的水有問題,我們先上去,小爺你快下令。”

張小可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就聽到他的聲音在自己耳邊急迫的響起來,他來不及做出思考,本能的照做,擡手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張家人迅速後撤。

被容六蒙著眼睛什麽都看不到,但是現在,時隔一小時後,熟悉的慘叫聲再次從不遠處響起,張小可幾乎能想象到他們的慘狀。

大概是退到安全距離了,容六停止了移動,蒙在他眼睛上的手卻沒有拿開,不知道為什麽,就算很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張小可也沒有去拉開他的手,他覺得蒙著他眼睛的那只手,軟軟地,很溫柔。

對,溫柔。

這個詞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學來的,但是他很清楚這個詞的意思,比這更清楚的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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