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三章 血月月食 (4)

關燈
看是你的風流債吧,劉爺是哪路貨色,我當然清楚,什麽偷雞摸狗的事你沒幹過?嗯~兩成利,這筆買賣夠劃算,劉爺,謝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回自己的帳篷裏,劉少奇這下急了,趕緊沖上去給人攔住,“哎——別別別!花姑娘,花老板,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我的為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承認,我是幹過幾件不是人的事兒,但是您別以偏概全啊!”

他說完沖人抱抱拳,“這件事真不是我的錯,誤會,純屬誤會,再、再說了,兩成利對您來說,那就點零花錢,您不至於,嘿嘿……”

“至於。”花梁一點都不給他面子,“正好最近缺零花錢,你要說非這事是誤會,那劉爺——我就誤會你了,解釋不清的那種。”

“你要是怕死,就別下這個墓了,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到嘴的鴨子,劉爺肯定是舍不得讓它飛了的吧。”

劉少奇吃癟,一副哭笑不得地表情,可憐巴巴地對人看著,花老板好像對他的表現很滿意,笑瞇瞇地拍拍他的臉,繼續說:“明天中午行動,你還有時間,好好考慮考慮,想要命就掉頭走人,劉爺想滑,沒人攔得住;想要錢……放心,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給你多燒點。”

他說著從劉少奇旁邊繞過去,徑直走回自己的帳篷跟前,頓了頓轉身指著我說:“還有,你要是想滑,這小犢子一塊兒帶走,留這兒礙事。”

說完隨即鉆回帳篷裏,人一進去,劉少奇立馬收起那副表情,扭頭沖著我賊笑了兩聲,折回來坐下,拍拍我肩膀說:“方大學霸,遭人嫌棄嘍!”

我感覺事情好像有點嚴重,沒跟他瞎侃,急忙道:“行了,你別跟我扯犢子,你那仇家怎麽辦?照他的意思,我們……”

“放心!”他露出一臉意味深長地笑意,“花姑娘既然開了口,就不會坐視不理,爺剛才不過配合著哄他開心,拿兩成利出來就想跟他做買賣,當他花大老板是叫花子呢?”

“什麽意思?”我讓他們給整得有點暈,“他不是說……”

他一口打斷我的話,拍拍屁股站起來,“別琢磨了,跟著爺走就行!”

番外篇 血淚冢(十七)

這些人的太極,我的確摸不透,稍微糾結了一會兒就給放棄了,心說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他都這麽說了,自己再瞎琢磨也無濟於事,幹脆不多想,一門心思留著去研究明天要下的墓。

這回花老板倒是準了時,沒把黑天當中午,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就開始收拾東西,先是拆了帳篷,滅了火堆,掩飾人為痕跡,不得不說,這些人雖然是“賊”,但行為卻還是很文明。

把駐紮地收拾利落之後,每人發了一只登山包,整裝待發,東西是一早兩輛越野給送來的,如劉少奇所說,花老板還真準備了我們倆的那份。

十點,昨天來拜會花老板的那兩對男女,率領著一支十來個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現在我們面前,劉少奇拽著我躲到所有人的後邊,避免與對方正面交鋒。

雙方“領導人”接洽之後,花老板大手一揮,出發!直接往林子裏進軍。

林子裏沒有路,每隔一兩米就會有人從某棵樹上解下來一根白布條,這應該是開道的那位“賊雷鋒”留下的記號。

十三點,走了將近三個小時,路程結束。

目的地在山岬位置,趙雷在一塊直徑一米左右,一看就是盜墓賊打過盜洞的掩土層上撿起了最後一根白布條,花老板一聲令下開挖。

因為之前有人開過道,沒花多長時間就挖通了,掩土層一開,對方就派了個人下去探路。

十四點半,萬事俱備,花老板點人,我、劉少奇、他和趙雷的四叔,四個人下墓,其餘五個在上面做接應,對方的領導人沒有親自上陣,派出包括下去探路的那個人在內的四個人,替花老板趟雷。

這個盜洞打得不深,開道的那位“賊雷鋒”肯定是很有經驗的盜墓賊,選了墓葬土層最薄的地方,盜洞深度三米左右,面積一次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對方的四個人進去之後,劉少奇做了個我們這邊打頭陣的那個,之後是我,接著是花老板本尊,趙四叔墊後。

盜洞打在墓道口的位置,我順著上面的繩子降下去,一落地就看清墓道內部的樣子,不由大吃了一驚,墓道是磚面,一條回路修得這麽精心,看來這個墓不一般,至少墓主人是一代名士。

對方的四個人開始沿著墓道往裏走,花老板跟趙四叔在後面舉起了火把,我從登山包裏掏出手電,打著光跟上,和後世朝代不同,漢朝墓道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考究的東西,我對這些生磚也沒興趣,花老板他們更不會在這兒浪費時間。

墓道的修建主要是為了方便當初墓室的施工,換句話說,它就相當於現在城市之間修建高速公路時臨時準備的變道,所以並沒有什麽規律可循,這條墓道修建在山岬內,受地形地勢地影響,蜿蜒曲折。

十五點整,墓道走到盡頭,我們面前出現了墓門,更準確的說,只是一塊封墓石,封墓石上被人為留下的記號,遠遠地看過去,我還以為是什麽代表墓主人身份的特殊圖騰,湊到跟前才看出來,是新刻的記號,雖然記號是新刻的,但所刻的圖案本身卻是秦時期寓意著真龍的圖騰。

圖騰刻得很規整,不像是一般地記號,我不遠不近地觀察了一會兒,想湊到跟前去看仔細點,剛邁出去一步,劉少奇伸手一把給我薅回來,悄聲在我耳朵邊上說了一句,“待著,別惹事兒。”

從下來開始到現在,這墓道裏的所有人都沒有說一句話,全程只靠手勢和眼神交流,氣氛使然,加上劉少奇的口氣,我連忙點頭,撤了兩步靠到他身後去。

這空檔,花老板已經無聲地做好了部署,退到了封墓石十米開外的地方,劉少奇倒退著搡著我往他身邊靠,對方四個隊友開始在封墓石旁邊忙活起來。

“他們在幹什麽?”我壓低聲音在劉少奇耳朵後面問,他側過頭虛聲回覆,“裝炸藥包。”

“……”我聞言差點沒叫出聲,他說話的同時估計就預料到了我的反應,直接扭身一把捂住我的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氣音沖我吼:“你給爺安分點!”

我一下就慌了,也沒敢弄出太大動靜兒,本能地擡手扯掉他的手,急道:“他們會毀了這裏的,那些唔……”

“閉嘴!”他一下關掉自己手裏的手電,折身再次捂住我的嘴,手肘一下擊到我的心口,猛地把我抵在墓道壁上,“老實點,咱們是來倒鬥的,又不是來考古的,再廢話一句,爺把你埋這兒!”

他關了手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瞪著眼睛對他看著,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跟一幫盜墓賊一塊兒下墓,果然不明智,這幫人的做法太簡單粗暴了!

“可是……”我剛想說那只是一塊封墓石,想弄開它,有溫柔一點的辦法,才吐出兩個字,他突然動腳,在我膝蓋後面一薅,我沒有防備,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雙膝一屈跪倒下去,劉少奇順勢往地上一躺,我整個人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幾乎同時,墓口的位置傳來一聲巨響,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顫,緊接著身體各處接連被炸裂飛蹦出來的碎石塊打中,尖銳地疼痛感從全身各處一起湧入腦中。

劉少奇,你大爺!

這種時候我已經沒心思去管,墓怎麽樣了,腦子瞬間炸出這句話,這孫子他娘的拿我當盾使!

整個爆炸加上餘震大約過了三五分鐘,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他動手一下把我推開,湊過來“關切”了一句,“沒事吧!”

我沒作聲,使勁兒捏了兩把拳頭,克制住揍他一頓的沖動,他伸手假意幫我撣了撣背後的灰,實則趁機湊到我耳朵邊上,低聲說了一句:“爺不是跟你說了嘛,來了這兒就跟在爺身後,不該管的別管,你考你的古,我們倒我們的鬥,別給自己找事!”

他迅速說完,然後立即抽身站起來,往被炸過的墓道口湊過去。

番外篇 血淚冢(十八)

“喲,這地方有人來過了,花老板,您看看——”劉少奇剛往裏探了探,就回過頭來對花梁使了個眼色。

後者上前觀察了半分鐘,後退半步對對方隊友打了個手勢,那四個人會意,兩人打起火把,兩人舉著手電,一個接一個地從剛被炸開的墓道口走進去,花老板緊隨其後,這次劉少奇退到了後頭,對我做了個“先等等”的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摸進去,才示意我跟上,我沒有遲疑,趕緊爬起來跟過去,剛湊到旁邊他就一把勾住我肩膀,壓低聲音道:“你丫給爺聽著,待會兒不管這些人幹嘛,你都別吱聲,知道不?不然爺也保不了你!”

我張嘴剛想說個“好”字,他的拳頭就搶先抵到我鼻尖上,“別廢話,明白了就點個頭,規規矩矩跟在爺後頭!”

眼瞅著那些人都要把我們給甩了,我趕緊點了一下頭,他收回拳頭欣慰地拍拍我肩膀,“乖,你墊後。”

他說話一轉身,鉆狗洞一樣直接鉆進去,舉起手電往裏走,我跟上去,順眼觀察了一下被他們炸過的位置。

封墓石的厚度將近半米的樣子,面積大概四平米,這幫人用的是定向爆破,炸藥威力不大,但是沖擊力很強,整塊兒封墓石正好被炸出了一個半人高的缺口,我剛往缺口裏探出了半個頭就明白劉少奇那句這地方有人來過是什麽意思。

墓口後面的甬道內橫成著幾具骷髏,最近的一具整個腦袋都被壓在封墓石下,頸骨斷裂地碎塊兒幾乎完全被風化了,目測屍體最少應該是千年之前的,身上的衣裳都被腐化的差不多了,無法判斷朝代。

只有這一具屍體應該是頭骨碎裂,當場死亡,其餘的屍體都死狀各異,從骷髏地姿勢看,他們死前似乎都很痛苦,肢體扭曲,雖然不是被一擊斃命,但是死亡過程應該並不長,極有可能是窒息而亡。

這塊封墓石應該是防盜用的,我猜想,這個墓室裏面應該有一個利用杠桿原理制造的墓道機關,盜墓賊進來之後,動了陪葬品,就會啟動這個機關降下封墓石把墓封死,將人困死在裏面。

不過看這裏屍體的數量,我沿路數過去,總共十七具,這麽多人,當時進來手上必定是拿了武器的,區區一塊兒封墓石,就算是一人撅一點,也能把路給撅通了,他們全都死在這裏,就說明除了封墓石,還有其他導致這些人死亡的不可抗力因素。

而且這個不可抗力因素出現地很突然,以至於這些人根本沒有時間做出反應,甚至都沒來得及集合到一起,如果是窒息,墓道內空氣不可能突然被抽空,所以他們應該是遇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我腦子裏一下子閃過了一種可能,還沒來得及深想,走在前面的劉少奇突然停下往後靠了半步,我收腳不及,面門直接撞到他後腦勺上,鼻子差點沒撞歪了,他“嘶”了一聲,抱住後腦勺扭頭對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隨著他扭頭的一瞬間,我目光一下子越過他定在了前面回廊的又兩具屍骸上,和之前看到的不同,這兩具屍骸是正襟危坐在甬道與回廊的交界處的,屍身基本完全腐爛了,只剩下兩具發灰地骸骨。

但是古屍身上衣服卻還基本完整,可以看得出來是女式漢制的,這兩具屍體應該是陪葬品。

墓道、甬道、回廊,到目前為止,從我們走過的部分來看,這個墓的形制完全符合西漢墓葬制造規範,回廊是通往墓室的必經之路,在建制中,家宅的回廊也是通往主屋的必經之路,墓葬是墓主人的陰宅,那些有錢的古人在回廊的入口擺兩個丫鬟守道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家宅的回廊兩側都能通行,如果屋主人有錢,完全可以以回廊為中心,兩邊呈發散狀任意造偏屋,陰宅卻不必如此,所以墓內甬道後的回廊左右各一條路,只有一條是通的,而另一條,古人都講究對稱美,完全是不必要的“裝飾品”。

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為盜墓賊準備的,雖然是墓,但這畢竟是墓主人的“家”,不會有人在自己家裏到處亂裝機關,而且建造起來也不容易,因此,回廊就起到了混淆視聽,防止外賊的作用。

所以,對我們來說,左右這兩條道,有可能一條是生路,另一條是死路。

這還是運氣好的情況下,如果運氣不好,墓主人不是個好客的人,只要進了墓,就隨時都可能走進死路,照前面的情況看,這個墓主人絕對不好客,這條外回廊很可能就純粹是條死路。

花老板和趙四叔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兩個人打手勢交流了一陣,花老板一聲令下,讓分頭行動,對方隊友四個人分成兩組,一組走左邊,一組走右邊,先去替他趟雷。

要說這幫盜墓賊還真是要錢不要命,他令一出口,對方隊友一點沒有遲疑,直接組隊出發,我們幾個原地休息等消息。

我自覺自己不是什麽貪生怕死之輩,但是也不想喪命於此,看了前面那些人死狀,我覺得走到這裏就差不多行了,考古界裏有諸多被發現未被發掘的墓葬,之所以僅僅圈地保護,就是因為以現在的技術,想要進墓還不足以保證文物和科考人員的安全。

雖然還沒弄清楚墓主人是誰,但是我有預感,這個墓一旦進去,很難全身而退。

他們是人為財死,我就為學個經驗,要是栽在這兒就不劃算了,暗自琢磨了一通後,我決定提出退出,現在原路返回,剛準備張口,前去趟雷的那四個對方隊友居然就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這兩條回廊均是活路,都能通往墓室,而且距離相同。

對方隊友話音一落,花老板就下令出發,我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背上登山包跟上,既然前路安全,當然是走得越遠,這趟下來就越有意義。

有對方隊友帶路,我們長驅直入,走了十來分鐘,前面的結構突然發生了變化,看清的一瞬間,我整個人一怔,倒抽了一口涼氣,“天吶!這是——黃腸題湊?”

番外篇 血淚冢(十九)

我這聲一出來,立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劉少奇反手就是一肘子拐到我身上,扭頭瞪了我一眼,幹笑了兩聲,給我打圓場,“他、他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沒事沒事,繼續,大家繼續!”

“是嗎?”花老板擡手做了個手勢,折身返回來,把火把舉到我們兩個人跟前,劉少奇不動聲色地伸手把我薅到身後,往後退了半步,躲著火把沖人裝傻賣笑,“是是是,花姑娘,別、別玩火,容易燒壞東西。”

花老板斜眼瞥著他,“哼”了一聲,擡起另一只手在他臉上拍了兩下,“不怕,你不是東西,讓開。”

我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兒,趕緊往後面退了兩步,劉少奇居然沒給人讓道,一把抓住花老板那只從見面到現在,不知道抽了他多少回的手,聲音一下硬氣起來,“花姑娘,咱們可是說好的,這只雛兒是我的人,你不能動。”

花老板沒動,把目光投到我身上,表情瞬間冷下來,“這要真是只小犢子,我當然不動,劉爺,辦事不規矩的人,在我這兒,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說實話,他到底什麽來路?”

劉少奇沒立馬應聲,跟他對峙了兩分鐘,突然賊笑起來,“嘿嘿,這真是個雛兒,花姑娘您自個兒也看出來了,他就不是道上人,能有什麽來路,再說了,我跟您也用不著藏著掖著不是。”

“不說?”花老板完全失去了跟他糾纏的耐心,舉著火把的那只手突然松開,火把掉落一瞬間,他迅速收手回腰間,劉少奇眼疾手快,一下扔掉手裏的手電,一把扣住他那只手,同時出腿在腳下使絆子,扭身一把將人摁在墓道壁上。

“花老板,自己人,不帶這麽辦事的!”

我一下有點懵,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掉頭就跑?那他媽不是坑劉少奇嘛!再說花老板的人全在外面,跑出去也溜不掉,留在這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掉頭就走是做賊心虛,我一瞬間什麽反應都沒做出來。

花梁被劉少奇的動作激怒了,“你敢動手!”

他話音一落,趙四叔突然從腰後拔出來一樣東西指著劉少奇,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槍!

“別,我真不是道上的人!”我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舉起雙手,所有人再次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到我身上,我語無倫次地急忙解釋起來,“我只是個大學生,學、學考古的,想來學習一點經驗,他、劉少奇只是……所以、所以我可以現在退出,你們別傷害他,我、我保證半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我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表情都奇怪起來,劉少奇別著臉沖我擠眉弄眼,花梁換了一副我看不出意思地表情給我看著,現在說不說出來,都沒好果子吃,就看花梁願不願意給條生路了!

所有人對峙了半分鐘,花梁突然動手一把搡開劉少奇,轉身朝我逼近了兩步,“大學生?那你膽子不小。”我本能地想退後,兩條腿卻像是生了根,他逼到我面前,一只手別到腰後去,說:“放心,劉爺這身份,折我手裏頭,對道上不好交代,不過帶個來路不明的大學生下鬥,也不好交代——”

他說話間從腰後拔出一把手槍,一下抵在我胸口上,我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身體往前傾,“所以……”

“花梁!”劉少奇一下沖過來想阻止他,花梁側身躲開,反手把槍扔給他,“劉爺,你自己的人,自己處置,我可不想弄臟了手,是你沒規矩,選一個吧,舍不舍了這犢子,你自己看著辦。”

“舍不了。”他接住那把槍,“我說過,以前不是道上的,跟了爺就是。花姑娘,你恐怕是忘了,爺也是個大學生,嘿嘿……實不相瞞,這小子跟爺就是校友,人是我給帶上道的,道上認爺,就得認他,爺養的小狼狗,就是您也不能亂打。”

他這話一出口,花梁臉色突然一轉笑起來,上前伸手把槍從他手裏奪回去,反手別回腰後去,嗤笑了兩聲說:“劉爺,我就說你是在外邊養了小狼狗,忘了我這人兒,得,承認了吧!”

劉少奇聞聲往他身邊一湊,“哪兒能呢!瞧您這話說的,小狼狗再好,也比不上獅子王會唬人,花姑娘,您見諒,今兒這事兒是我辦得不好,您寬容一回,當我欠您個人情成不成?”

花梁對他的話沒什麽表示,眼神在我兩個之間輪轉了兩圈,眼一瞇,說:“好啊,那這樣吧,我覺得這小狼狗不錯,劉爺,訓好了送我,怎麽樣?”

我理智剛稍微被拉回來點,一聽到這話,差點沒沖動地跟他動手,劉少奇幹笑兩聲撤回來勾住我肩膀,“那不成!花姑娘,咱說好不打他主意的。”

花梁“哼”了一聲,轉身撤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扭頭對著我招了一下手,吐出兩個字,“過來。”

我腳底生根,劉少奇捏了我一把,幾乎是推著我湊上去,滿臉堆笑掉頭哈腰,“喲,花姑娘您有何吩咐?”

“沒你事,我在跟他說話。”花梁白了他一眼,說:“說說看,什麽讓你那麽驚訝,黃腸題湊,嗯?”

有了剛才的教訓,我沒敢直接開口,斜眼看了看劉少奇,見他點了一下頭,直接解釋起來,“這座墓可能是西漢王陵,黃腸題湊是皇室墓葬專用的葬式,當然,也可能出現在個別勳公貴戚的墓裏。”

我沒敢多說,點到即止,有黃腸題湊葬式的墓葬內,很可能配備了便房、梓宮、外藏槨和金縷玉衣,這些東西,都是盜墓賊的福利,我要是直接說出來,這幫人非得瘋了不可。

而且,我所知道的這些,到現在為止,畢竟還是書本知識,要是都說出來,萬一裏面的東西,跟我說得不符,估計還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陵?那還真是個油鬥。”花梁似笑非笑地說出這句話,指著我,說:“你懂得真多,不錯,開路。”

番外篇 血淚冢(二十)

這回,連劉少奇都沒理解他的意思,還以為他是在讓對方隊友開路,聽人一聲令下,趕緊把拽我回去準備墊底,花梁突然伸腳一絆,“躲什麽?想學習經驗,我給你這個機會,開路。”

我一楞,劉少奇就在我耳朵後邊低聲說了一句,“得,趕鴨子上架,沒得商量,咱們得去趟雷了。”

我扭頭怔怔地給他看著,他搖搖頭拍拍我肩膀,把我往旁邊推推,“爺去開路,你跟我後邊。”

說完剛上了兩步,花梁伸手把人一攔,“他開路,你墊底。”

這擺明了就是要我送死,劉少奇沒跟人討價還價,陪著笑臉退回來,使了個眼色讓我上前去,看這情況,我他媽是不死也得死了,我在心裏暗嘆了一聲,人生自古誰無死,既然不能坐著生,那就站著亡。

我暗下決心捏了捏拳頭,舉著手電走到所有人前面,這個墓在地下埋得時間太長,巴中本身又是多雨多濕之地,地上地下水都豐富,題湊都是用柏木堆壘的,經過千年歲月的洗禮,要不是有地基做支撐,這地方就是個危房,在過道裏頭唱首歌都有可能把整個題湊震塌。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在腦子覆原墓室結構圖,如果這個墓真是個漢室王陵,那麽根據“梓宮、便房、黃腸題湊”制的西漢帝王葬制,穿過題湊就是內回廊、前堂後寢、五重棺槨,想想這些原來只存在於書本文字中的東西真要出現在我面前,除了怕死之外,我更多的竟然是興奮。

這個墓葬建造的十分守規矩,十來分鐘之後,前面的過道中就出現了數個車馬俑,三對駢駕,是天子龍輦,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漢俑,看清的一瞬間,我被震驚地無以覆加,馬車車門未合,車座內部堆滿了金銀玉器。

僅僅只是車馬庫,就有這麽龐大的陪葬數量,前堂後寢可想而知,我怔在原地,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仔細搜羅西漢王室歷代君王中墓葬未被發掘的有哪些人。

還沒等我想出結果,後面的人紛紛越過我要搶到前面去,不用想都知道他們要幹什麽,我幾乎沒有思考,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堵在車馬駕前面,脫口而出,“你們不能動這些東西!”

單單是這三駕車馬俑中的陪葬,就能抵得上此前已挖掘過的那些漢墓,整個墓葬內陪葬品的數量,漢葬十室九空是普遍現象,這裏有這樣一座墓,明明有人來過,卻沒有任何東西被帶走,整個墓室的完整性,一旦公開出來,將是一大奇跡。

而且拋開這些瑰寶的歷史價值不論,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屍體,死得都不簡單,他們既然來了,就不可能什麽都不帶走,沒有帶走,就說明這些東西不是輕易能動的,而且,這樣一座漢墓裏,我們居然能輕輕松松地走到這裏,顯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花梁的人站在原地沒動,劉少奇擠到他們兩個前面,顯然也是見錢眼開了,對方的四個人都已經紅了眼,對著車駕內的東西虎視眈眈,可能有所顧忌,還沒人動手。

我跟他們對峙了兩分鐘,看起來這些人還是能講道理的,剛冒出這想法,那四個人當中立即有一位打了個手勢,直接沖上來。

我本能地要去攔住他們,剛有個起勢,其中一人突然發難,沖過來一下將我撞出去,我猝不及防,猛地撞到題湊的柏木上,柏木已朽,被撞得震顫,斷裂聲從木壘中接二連三地傳上來,木墻突然往後一陷,我都來不及叫一聲,一下向後栽倒進去。

似乎是栽到了一個斜坡上,撞下去的同時直接向下滾去,整個過程只是一瞬間,落定的時候,骨裂般地疼痛感從全身各處傳到大腦裏,幸好有登山包給墊了一下,沒把腦袋磕壞。

我趕緊翻身起來,爬過去拾起手電,往上照了照,我滾進來的地方是一個長方形甬道,面積最多不超過兩平米,寬不足一米,長不足兩米,這麽小的通道,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躺著滾進來,但前提是躺著,我滾下來之前明明站著的,這他媽多小的概率,竟然都讓我給撞上了。

而且,雖然滾下來的時間不長,但其實這個通道還是挺長的,目測至少二十米,手電光打到上面已經暗得幾乎看不清了,加上通道面積小,完全看不見上面的情況,沒有手電光透下來。

我甩甩腦袋,回憶了一下剛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那些人把我撞開之後就脫身出去,題湊是由柏木層層平鋪疊壘出來的,沒有榫卯,牽一發而動全身,下面被撞開後,上面也會立即陷落,加上整個題湊都腐朽的很厲害,現在外面恐怕已經完全塌陷了。

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外面那些人也不知道怎麽樣,我看著上面,腦子空白了很長時間,沒法集中精力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自己冷靜地差不多了,如果沒法原路返回,就必須找一條出路,我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應該是一個便房,裏面有規律的擺放著案幾、座榻等生活和舞樂用具。

室內東南側立著一組編鐘,對應的另一邊是一組青白玉的舞樂俑,室中正位的案幾上擺著一套餐具,我不遠不近地觀察了一會兒,這些東西應該都是入墓時的樣子,這地方沒有後人來過,如果不考慮現在沒有退路可走的情況,我還是幸運的。

便房本該該連通著主墓室,但是我環視了一整圈,這個墓室是完全封閉的,除了我滾下來的隧道,無路可走。

隧道幾乎呈直角,爬上去根本不可能,何況上面已經塌了,就算是爬上去,也是死路一條,我原地轉了幾圈,坐下來打算想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除非天要亡我,一個完全按照規則制造的王陵,便房的“門”絕對不會只是這個隧道。

但是當下這種情況,我根本沒法好好思考問題,正當我頭痛欲裂的時候,旁邊卻傳來音樂聲,我順著聲音的方向尋過去,是那組編鐘發出來的!

番外篇 血淚冢(二十一)

聲音很清脆,所謂的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大概也就是這樣了,我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朝它走過去,隱約能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輕聲喘息,像是女人的氣息,逐漸,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女子地喘氣聲變成了歌聲,我慢慢回頭,就看見房室正中地位置,也就是現在我的身後,一名身著漢制宮服的女子,在翩然起舞。

意外地是,猛然看到這樣的場景,我並不覺得害怕,女子身姿優美,面容卻有幾分模糊,但是可以想象,能在這樣的樂聲中舞蹈的女子,必然是人間絕色,我沿著女子所處的方位,往案幾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然而這時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編鐘的位置,就看見三名同樣身著宮服的女子在演奏編鐘,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種現象是有科學解釋的,屬於地磁留影的一種,可以說是奇觀,可遇不可求,只有在特定地時間和地點才會出現。

我猛然產生了一個大膽而可怕的想法,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這裏的留影應該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這個便房是贅餘的,同時也是刻意建造的。

按照漢葬建制來看,我所處的位置在主墓葬之下,這裏正上方才是真正的墓葬便房,而這裏,只是一個“暗房”。

我剛才滾下的通道應該是一個“小孔”,兩千年前,有人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在這裏錄了下一段曲舞,史料中記載,便房是接待外賓與供墓主人靈魂休息所用的,墓葬完全封死後,就不會再有人進來祭拜,墓主人長眠若醒,這些“錄”下來的曲舞,就是供墓主人的靈魂欣賞的。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這將考古界裏程碑式的大發現,兩千年前的漢朝,我們的老祖先就已經會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錄像了!

但是,如果這個猜測成立,也就意味著,這地方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離開,我只能選擇原路返回,或者死在這裏。

這種境況下,我反而冷靜下來,退回去靠在登山包旁邊坐下,安靜地欣賞這段曲舞和音樂。

視覺和聽覺得到治愈,能很大程度上安慰心靈,雖然是在這麽陰翳的墓室裏,我心裏卻很平靜,這段曲舞,不,或者說是這段錄像,整整三個多小時,等到音樂聲結束,那些留影也消退,周圍地一切瞬間靜謐下來。

過分安靜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